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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惊风道:“方始休拿什么同太后斗?光凭我们去对付那八十万大军?你怎么想的?兵部现在全换成了太后的人,江崇峰不肯低头,行不通的。”
“行不通?”游子意站起来,“行不通也得行,我去求江崇峰。”
“你——”纪惊风愕然,“你再去一次那又如何?江逐月死了,他势必要把死因怪在你头上。”
游子意:“那你就有法子?”俩人在朝为官,政见不同,第一次有了分歧。“你别告诉我,你以后想做美人肚子里的辅佐大臣!”
纪惊风顿住,他不是这样想的,“我没有。”
“我实话给你说了罢,宋祯明……根本就不可能让他的那些后宫妃子有孕!”宋祯明那点儿小九九,他摸的很清楚。他不是不行,而是罕见的无涎。美人有孕只是太后想为自己做女皇铺的路。
“你叫人去太医院查查,还有,先帝遗诏为何不宣读?”
那诏书在纪丞仪手里,皇帝咽气后,太后就带着禁军进来了。遗诏自然就落到了她的手中。好在她一心只想着皇位的事情,并没有发觉他手上还有一册,那是游子意的保命符。
纪惊风道:“我自然知道上面写了谁的名字,可现在不行,稍有不慎我连你都保不住。兵部尚书,禁军统领,乃至辅国大将军都是太后的人。你想直接撬走八十万大军,拥护方始休上位,如何能行?”
游子意转身,脸上表情难看,那牺牲的边关将士呢?无论是宜人公主还是昭文公主,全被送去和亲。要想改变,就只能拥护那个能听他上谏的新皇。
眼下只有方始休一个,非他不可。
太后只想做她的女帝,朝廷长期征税导致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入不敷出,除了纪惊风所在的淮南一带以外,各个地方的良田制度并未得到完善。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就算是困难重重,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要去做。
想起在荒漠跑马时江逐月对他说的话,「我信你」,这一句我信你叫他如何能就此退缩?
如果他做不到,那就没有做官的必要了,万物秩序,他偏要打破秩序。
游子意猛地回神将他推向凉亭的红柱上,耳边落雪无声,他愤怒的声音混在其中,朝纪惊风喊道:“纪问!你要做个缩头乌龟你去做!”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撂下这话,忽地对他有些失望。“今后纪大人,不必再来找我了。”
他转身离去,一脚跨过地上的红薯皮,宽袖被风带起,走得决绝。
纪惊风目视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拳锤在红柱上。很快,那手背红了一大片,疼痛感席卷全身,后背隐隐发凉。
次日上朝,再次行走在官道上。
游子意跟在他爹身后,举手投足间散发端庄稳重之气。一路上提着灯笼,静静地走着,平视前方不远处,天还未亮,道路两旁的雪被堆起。
只听匆匆脚步声愈发清晰,无人再笑。
纪惊风很早便先进了宫,杵在拐角的红墙下等人。就站在那日他站的位置,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见一盏又一盏灯亮了起来。雪地上映这橘黄色的光芒,走一处,那光便移到一处。
看着人潮涌动,寂静中只有踩雪声。气氛死气沉沉的,一行人走过,又一行走过。他的眼神落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跳脱的身影。
可找了许久,久到灯笼的光就要散去了。
失落感涌上心头,他捏紧手心,抬脚往前走了一小步。
当他已经放弃寻找的时候,恍惚听见一声铃铛清脆的响亮声,愕然抬首,在黑压压犹如机械般的行走的人群中看见了那个人。
长身玉立,行走时脚步缓慢,一步一步,仿佛背上有座大山。纪惊风认得,他紫色朝服上挂着的金鱼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那空洞的双眼,好似被抽走灵魂一般。
他再也不会笑了。
纪惊风心脏猛地一抽,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找不见他了。
从前走在这官道上时,他像只无忧无虑的青鸟,他快步流星地奔跑,扑棱着翅膀,滑翔飞过,意气风发。
或是打闹,或是轻浮一笑,他的声音总能穿过人流抵达他的耳中。
他什么时候成了这般,同那些没有灵魂的人一样,肃穆庄重地走在这条路上。
纪惊风意识到,那样游子意在今日消失了。
太后垂帘听政,落座在龙椅上,百官叩首,高呼「太后千岁」
游子意跪下磕头的一瞬间,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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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江府议事
下朝后,方始休寻了过来。
他这些天憔悴了许多,看起来比游子意还老。胡渣冒起,眼下乌青。他为宜人公主的事忙前忙后,忙到在太后宫殿求了整整三天三夜。
走起路来直打颤,终于在宫门口拦下了游子意,遂拉着他走到一旁。
方始休看着他的神情心里一痛,现在没有人比他更懂游子意在想什么了。心知他已尽力,妥协般说道:“宜人说,能救边关百姓,自己不要紧的。”
游子意闻言蹙起眉头。
方始休瞟了眼远处的官员,骑马的,坐轿辇的,不由轻叹一句:“造化弄人啊,都是天意!”
游子意依旧没说话,眼神却看向了朝他而来的王相。
那副小人得逞的模样看得他很是不爽,只一瞬间,脸上表情舒展开假笑着朝他拱手道:“王大人。”
王相跟着笑道:“游大人。”再朝方始休行礼:“请王爷安。”
方始休冷眼,没给什么好脸色。
“今日游大人上奏官盐改制一事,我觉得此法甚妙啊。可惜未能准奏,再说若是依大人的想法,这官盐和私盐的差事都落到了您的手中,岂不是揽了他们都羡慕的活儿?他们反对,也是自然的。”
“他们?”游子意质问道,“不知道御史大人说的他们是那个他们?是兵部尚书?还是礼部?总不会是您御史台吧?”
王相一愣,又笑道:“我等劳心尽力,一心只在为江山社稷着想,身为百姓父母官,当然是做为民福祉之事。”
那话听得游子意一笑:“为国为民?那王大人还真是知疼着热,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了。”
王相狗仗人势,那气势就仿佛是自己就要做宰相了,脸色沉了下去:“游大人,今日我与寻大人说一两句体己话。虽说你我二人政见不同,立场不同,但某些方面,你这户部的官确实做得不错。在你去西州后,国库银两翻了一番,屯田贸易,还叫人开垦了荒地。可是,做人做事都要讲究一个变通。总守着你的那一套,终究是不行的。”
“现在大局已定,我是看不惯你那浪荡的模样。也曾想过对你出手,可是,放眼望去,朝中无人能坐得户部之位。你有旷世奇才,但你固执己见,这样的脾气,往后定然也会得罪许多人。”
游子意敛眸:“所以今日王大人是来当太后的说客的?觉得没有了我在下头当牛做马填补国库空虚,往后你们就不能过那奢靡享乐的生活了?你所谓的变通是什么?官官相护,攀附皇亲国戚,买卖官职?让我也跟你们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下头那些官同流合污?你在御史台几年了?你身为俸官,身上的那一件衣服,吃的那一粒米不是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你同我说一心为了江山,为了百姓,若真的是为了天下人,你就不应该坐视不理!”
游子意上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王相当年为何而学?为何而考?为何做官?御史中丞——王相大人。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担当起自己初入仕途的初心了吗?让你做谏官,是让你来肃正纲纪,治理官员的风气,不是让你来跟他们同流合污的!”
话音刚落,方始休就冷哼了一声。
王相听着那一连串的质问,忽地哑声。
游子意顿了顿:“子意无心争权夺利,一心只为百姓。”他拱手行礼,低头看着自己的朝服,“太后不能是周皇后,而大人您也不能是蔡元长。廉吏难做,可一旦做了,那就不要停下。”
话已说完,他也不必再多言。
如今要做的事,就是去江府见江崇峰。
他前脚刚走,纪惊风后脚就跟了上来,见到方始休时王相刚走。
“王爷金安。”纪惊风左顾右盼,明明刚才还看见游子意,眼下人一下子就不见了。于是问道:“王爷,子意不是跟您一起的吗?”
方始休看向远处:“走了。”那人早就走了,他想了会,问他:“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纪惊风沉默了下,“是。”
方始休抬手拍拍他的肩:“我从来没见过他跟谁生过气,更别说吵架了。”
他继续道:“他去求江崇峰了。”
纪惊风刚听完拔腿就朝江府跑去,那身朝服还未来得及换。
江府,庭院中。
这是他无数次走过的路,是江逐月拉着他从小就玩儿的地方。
每一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他家的荷花塘都踏足过。这是继江逐月死后第一次来江府,他伫立在院中,看着那堵白墙隐隐心痛。
江崇峰并不见他。
江焰回来了,正巧碰上游子意,于是上前跟他说了会儿话。
“父亲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从不会在人后奚落他人。或许是他真的看不惯你,所以你倒霉,他便开心罢。”江焰负手,与他并肩,“不过,弹劾你的那些奏章,都是王相带着人写的。父亲知道,因为讨厌你,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游子意眨眨眼:“将军,这些我都知道。他是真的讨厌我,小时候便瞧出来了。”
“你带着同殊上树爬墙钻狗洞的时候,他其实可以阻止你的。”说着,江焰扭头看他,忽地一笑:“也许,不一定是讨厌你。可能是,因为你是同殊喜欢的人?”
“他那里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一个男人,还从小就喜欢。明明知道自己厌恶这样的感情,可还是让你们一起玩耍。毕竟只有你能让他整日开怀的笑,以此来弥补他失去母亲的痛苦。”原本,他是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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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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