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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惊风手有些颤抖,顿了顿道:“你等他回来了再走。”
乔倬言眼中有些迷离了,望着纪惊风只提笑:“纪大人,沟渠和河堤的事情还得继续劳烦你了。子意,也想请你好好帮我照顾他。”他半敛着眸子,清俊的容貌,雅致漂亮。“京都有人弹劾他的话,纪大人帮他挡挡,挡挡,再挡挡。”
院中的檐上有青苔覆盖,几株悬挂的兰垂了下来,霞光晚照,垂兰的影子在他脸上晃啊晃的。
“我总想起他以前的样子,他一开始不是现在这样的。”乔倬言双手扣紧,躺在摇椅上望着天,“纪大人,如果你想他的话,一定要告诉他,亲口给他说,别让他猜。”
纪惊风垂下手:“这话你自己亲口给他说。”
乔倬言抿笑道:“你不是也喜欢他吗?”
纪惊风僵了片刻,等再回头时,那人躺在摇椅里已经睡过去了。
好似表情依旧淡淡地笑着。
游子意在下游又要在田间忙,顾不得旁的只想赶紧忙完了去把乔倬言寻回来。去年的秸秆烧了一半,他就听见火堆里有什么烧得噼里啪啦地响。
遂,预感不吉利。
他站在耕田里,脚步沉重。果不其然,皇帝派遣来接乔倬言的官吏就在不远处。身披白衣,撑着黑伞,后头抬了一个大棺材。
游子意忘了是怎么跑回去的,进了院子的第一眼是监察御史,专司水利,专责河务的官员站在一侧。
众人纷纷面色凝重,神色哀伤,默默低头看着那口大棺材。
纪惊风立在一旁,双手揣在宽袖里,盯着他。
魏萍拱手让道,官吏们给他腾出了空间,地方不大,只要他挪一步便能看见躺在里面的乔倬言。
游子意没动,他侧了身怵然,回头站在院门口。
“起棺——!”魏萍喊道,等棺材出了院才又朝着游子意拱手道:“游大人,下官要先送乔大人回京都,皇上口谕,给您三日休沐,或是随我们一起归京,要您自个儿决定。”
游子意靠着院墙篱笆,眼神始终没落到那棺材上,笑了笑道:“你们先。”
魏萍顿了顿,想要再次开口说话又停了下来,回首一招手喊道:“回京!”
队伍慢慢走远,黄纸从前头飘到了后头,纪惊风慢步走了上来与他并肩。他双手从袖口里伸了出来,垂手道:“子意,你回头看看他罢。”
游子意却瞅了他半响,伸出手握住了纪惊风垂着的手道:“看罢,这就是报应,他是个负心汉。”
纪惊风眉头微微一蹙,滞道:“游大人,回京去罢。”他收笼手指,握着游子意发凉的手,紧紧捏了下。
乔倬言回京时,乔府的人在城门迎他,到祠堂已经快要天亮,黎明将至,天气异常的好。
他料定了自己什么时候去,背地里都安排好了,信是瞒着游子意写的,这事儿谁也不知道,只有皇帝知道。
皇帝拿到密信的时候有些慌,连忙向身旁的太监打听游子意如何了,太监只说,他一切如常。
乔倬言逝去的消息传到京都时,皇帝又问起游子意,太监说,他跟着回来了,一切如常。
纪惊风还要继续在荷县处理水利工程的事情,偌大的驿站,每回回去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游不疾见他儿子回来了,立马站在府门口迎他,手里提了两大框的蛐蛐儿笼子,里面装满了一品蛐蛐儿。
游子意见他爹勾着脖子,从他下了马车就一直盯着自己,等他靠近了才道:“回来啦?儿啊。”
“嗯!回来了。”游子意点点头,一把抓起蛐蛐儿笼笑了起来:“爹你又给我捡回来了?”
游不疾支支吾吾半天,道:“怕你回来无聊,我和你娘去山后头捉的。”
游子意捧了他爹的脸,依旧笑道:“爹啊爹啊,你可真心疼你儿呀!”蓦地,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子意!”江逐月终于在游府门口等到了他,“你,你回来了。”
游子意将蛐蛐儿递回去,道:“爹,今晚我就不回来用膳了,我得先进宫把荷县治水的情况给陛下呈报一下。”回头就走向江逐月,眯起眼瞪着他,“江逐月你不生气了?”
江逐月面色惨白,瞧着他呆呆地问:“你是不是要进宫?”
他摆摆袖子,淡淡地嗯了一声:“别跟着我啊!”
闻声,江逐月攥紧了拳头,迟迟不肯离开游府。
当晚,游子意在皇宫里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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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醉酒
晨光熹微,外头燕语莺啼,鸟儿叫,洒扫声响起。
游子意这才从床头爬了起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宫。等皇帝下朝回来时,他已经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手里把玩着从皇帝哪儿顺走的鹦鹉,回府时忙喊道:“娘!娘啊!我给你抓了只鸟玩儿!”
拐进正厅他倏地顿住脚步,来人是乔府家的丫鬟,手里捧着一盒木箱,雕花镂空,漆色似红珊瑚。
那丫鬟见游子意立马上前跪下磕头,举着木箱道:“游大人,这是我家公子留给你的东西,去荷县前就已经备下了,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走了,怕你生气,有话留给你。”
游子意把鹦鹉笼子挂在一旁,伸手接了盒子,顿了一下道:“什么话?”
丫鬟道:“说在盒子里。”她再次磕头,“公子明儿个早就下葬了,家主问游大人,您去吗?”
游不疾在门口伫立着,眼神瞟向他娘,俩人默不作声,等着游子意开口。
这箱子没上锁,直接就打开了,游子意瞅了一眼,里面躺了许多他编写的全国屯田,官道建设,建筑房屋,粮仓改造等等的书册。在几本书下,压着一封未开封的信笺。
游子意开口道:“不去。”
丫鬟得了回复才回了乔府,走的时候,她还问游子意要不要带什么东西给乔倬言。
游子意只说,「早把朝朝暮暮当作天长地久,如今不思量,也自难忘。」
第二日,乔倬言下葬当晚,游不疾把他的房门锁死了,守在他的门口直至后半夜。
外头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落雨时,风大得把树都刮倒了。
游不疾被滚滚雷声震醒,见屋里的烛火还亮着才放下心,可又听着声儿不对,他急忙破门而入。
里面空空如也,人空空,心也空空。
游子意不知从何时就跑了出去,他喝得酩酊大醉,在那个小山丘看见了新坟。
漆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他扑在新坟上放声大笑,仰头吃了口酒,雨水冲刷着他的面容。
“你啊你——!给我写什么菜谱!你写了你做给我吃啊?”话毕,他盘腿坐靠在坟边,“我走了,回家了,今年重阳节我还去爬那座山,爬不上去,就不下山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道:“我真的走了!”
坟头无声,暴雨卒风,雷电惊了魂。
游子意抬脚再次转身道:“乔松年,我真的走了喔,你不留我一留吗?”他叹了口气,哽咽两声。
“回了。”他喃喃道,走得踉踉跄跄。
没走多远,就听见他呜呜地哭了起来。
江逐月是在半路上寻到他的,他趴在泥泞里,面朝下方,把人从地上拖起来急忙给他擦脸。好在他个子比游子意高出一头,体魄强健,背一个醉鬼还算轻松。
他拍了拍游子意的脸,喊道:“子意!子意!你醒醒!”
游子意迷糊着抬手圈他的脖颈:“乔松年。”
江逐月一手撑着伞,一手还要扶住他不让人掉下去,吃醉了酒后显得十分重。
但,游子意很轻。
原来这日,他竟然一口饭也没吃。
空腹灌了酒,醉得就越快。
“我是谁?”江逐月扭头大声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游子意顿了声,收紧手臂,念叨着:“乔啊,乔松松。”
江逐月脑门儿往他脸上一贴,顿时被他烫得厉害,于是赶紧把人背回了京都。城门驻守的将士认出是大理寺少卿江逐月,立马打开了门。
他把人颠了颠,想着这会子医馆关了门,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要上哪里去寻郎中,心里十分焦躁不安。就知道他要大病一场,这雨淋着,是伤透了心的。又吃了酒,也不敢给他乱用药。
正当犹豫着是送回游府还是自己府上时,游子意好像醒了。
醉意朦胧中,他被江逐月放到了街边儿的一处檐下,雨虽然没淋着他,但他身上早就已经湿透了。
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出现了幻觉,他瞧着远处雨中有个人影,趁江逐月在忙着寻医馆的空隙奔了出去。
游子意跑向那人,上前一把抱住了他,什么话也没讲,仰头亲了上去。
江逐月见人跑了,跟在后头追,等到了跟前,神色诧异地怔住了:“纪…大人?”
纪惊风的伞被他掀了去,三个人都淋成了个落汤鸡,游子意抱着他喊「乔松年」。纪惊风滞道:“你,叫我什么?”他把人掺扶着,游子意靠在他的肩上又没了声。
江逐月急忙道:“纪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担心地看向游子意,捡了地上的伞给他撑着,“子意吃醉了,现在正烧着呢,我找了好几家医馆都没有人,眼下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纪惊风把人横抱起来:“去我家,我爹懂些医术。”说着,俩人急忙朝着纪府赶了去。
衣裳是纪惊风给他亲自换的,江逐月去了隔壁厢房也换了身干净衣裳。回来时,纪惊风他爹已经诊完脉去熬药了。此刻俩人守在游子意跟前,一人床头,一人床尾。
气氛异常尴尬,谁也没吭声,直到江逐月喝了口姜茶才缓缓道:“纪大人是为了子意才回来的?”若不是为了游子意,三更半夜的,外头还下着暴雨,他独自一人出来做什么。
纪惊风拍了拍衣袖,伸手去摸游子意的额头:“游大人伤心的时候,不让旁人看见。我猜他一定偷偷跑去见乔大人了,有些担心,然后正好遇上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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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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