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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步身型微微一顿,站在那有一丝无措。随后想起什么,转身拿上羊脂膏,在掌心捂热成水状,轻轻抹到裴望卿脸上。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裴望卿原本屏着气,听到这话却突然怒火中烧,猛的睁开双眼直视这人。
“如若我未能夺得魁首,该如何?”
这句“如何”不知问的是谁,两人四目相对,都妄图从对方眼睛里找到答案。
“没有如果”少步张了张口,闷闷憋出这句话来。
裴望卿气蓦地一下没了,他跟这人纠结这个作甚。既然是为了收编巴林而假意成婚,这人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两人又无言语,裴望卿沉沉哼出一道气,有些疲惫。
他与这人总是如此,话说半句,不敢再越线一分。
让他如何交付心意…
少步抿着嘴,瞄了一眼裴望卿的脸色,继续将脂膏抹在另一侧,默默开了口。
“明日赛马切记以安危为主”
“上马时检查下肚带是否系紧,马鞍是否平稳”
“每过一刻钟就检查一次,如若有意外发生,及时退赛”
…….
少步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技巧没说一句,退赛倒是说了一堆。
马儿冲进树林,退赛。
马儿受惊无法控制,退赛。
马儿不听话,退赛。
只要有一丝与性命沾上边,那就退赛。
裴望卿努了下嘴,憋着嘴角笑意,心里又是不成器的像吃了蜜一样。
“你怎的如此像老婆子”裴望卿眼睛眯开一条缝,睫毛在眼睑处洒下一片阴影,招人怜爱的很。
少步清了清嗓,默默将手擦拭干净,没有作答。
“既然如此担心我安危,为何还让我参与选秀”裴望卿逼问道。
少步愣了一下,转而又默默拿出几个方枕垫在这人腿下,细细揉捏起来。
裴望卿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只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嘀咕。
“不参与选秀你怎会与本汗成婚…”
这话声音实在太小,裴望卿努力辨认,也只能依稀听清“选秀”“成婚”。
这听见与没听见倒是也没什么区别。
少步一手握住跟腱,一手托着腿腹,眼睛紧盯着小腿上淤青的痕迹,轻声道:“你身体绷的太紧,现在慢慢呼出一口气”
裴望卿照这人说的做,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心中郁闷烦躁也像是消失在空气中。
帐内唯有烛火燃烧的滋啦声,裴望卿望着帐篷上的萤火虫出神,悠悠开了口。
“若是巴林提前收编,可汗能否提前放我回大梁”
烛台的灯芯草烧完发出啪嗒一声,搭在腿上的手迟迟未有动作。
裴望卿攥紧被褥,却没想眼皮越来越沉。就在他意识混沌时,帐内才闷闷传出一道声音。
“大梁不及娜仁半分好”
“…何况本汗还在娜仁”
裴望卿轻笑出声,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裴望卿就已经装扮好。少步神情严肃,亲自将腕带给这人绑上。
“今日赛马尽力而为”
少步声音有些沙哑,裴望卿牵了牵嘴角,伸手覆上这人手腕。
“无事”
昨夜这人显然未睡,那双凌厉的眼此刻有些浑浊,尽是担忧。
“塔尔木最近太过安分,本汗觉得蹊跷,却不知哪里会出问题”少步声音有些懊恼,昨夜马厩他都是让卓娜亲自看守,就怕出一丝问题。
“放心”裴望卿松开手,声音扬了一度,“可敦之位,我势在必得”
…….
“乌——”
号角闷声依次响起,裴望卿从卓娜手里接过缰绳,与长珂额头相抵。
“长珂,靠你了”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长珂鼻子狠狠喷了几下热气,马蹄翻飞,跃跃欲试。
“起旗!”
祭祀一声令下,马场红旗瞬间立起,伴随着鼓声,马匹列成一排。
“马场可有问题?”
少步眉头紧锁,眯着眼望着人群里的一袭白袍。
“臣刚刚又检查一番,未发现异端”
“嗯”少步神色肃穆,伴随祭祀一声“开!”,猛然起身。
长珂一骑绝尘,黑色毛发在烈日下油亮发光,矫健的身姿看得人斗志昂扬。
其其格紧随其后,眼里妒意快要吞噬了她。余光瞥到远处一抹黄旗,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牵着缰绳钻进树林。
裴望卿咬紧牙关,他已开始回程,后面几乎看不见人影。
“长珂,好样的”
裴望卿低声夸赞,望着主台上越来越近的人影,眼里终于漏出笑意。
忽的,围栏出闪现一道白影,直冲他而来。
“裴望卿!”
少步大声喝道,望着闪到一旁的人影出了一身虚汗。
“这是...”
人群一片嘈杂,少步眉眼尽是戾气,暴怒道:“是谁将踏雪放出来的!”
一瞬间,人群翻涌,皆匍匐在地。
“天神莅临!护娜仁太平!”
卓娜愣在一旁,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骏马。
据娜仁史料记载,先祖曾以身组成城墙,抵御外敌入侵。在最惨烈的一场战役中,族民死伤无数,始可汗欲以身殉国,却突然从远处奔来十二匹骏马。
如天神降临,踏平敌军。
这才使得娜仁族民存活下来,此后,这十二匹战马便被奉为天神。
而像是感受到娜仁日渐安宁,十二战马相继离开,只有每年交配时,会在雪山留下后代。
踏雪则是少步从狼群里救回来的唯一一匹战马后代,少步遇见它时早已浑身是血,周边全是踩死的狼群。
战马从不后退,只会奋勇直前。
少步将其带了回来,救治完便放回雪山。但踏雪却经常转转悠悠下山,最爱吓唬族民。
少步无法,只好将它好生圈养起来,放在距离五十里外的草原。
没想到塔尔木胆敢将战马放出!
少步呼吸越来越重,望着一人一马对峙,不动声色的拿起一旁弓箭。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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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天生桀骜,视万物为蝼蚁。
裴望卿一脸警惕望着面前白色骏马,心里暗道不好。这马像是对他不满,双眼正蔑视他,不屑的摆动马蹄。
这怕是一场硬仗。
裴望卿松下缰绳,意欲让踏雪看出自己毫无敌意。可长珂却无法控制身躯,根本不敢与其对视,胡乱摆着头节节后退。
“长珂”
裴望卿小声唤道,双手来回拉动缰绳,试图安抚。但战马气息过于强势,饶是他这个人都有些惧怕,何况是同类的马匹。
跑,即是输。
现在这个情形必定是塔尔木下的套,即便退赛能活下来,下一次谁又知会如何。
不如搏一搏。
裴望卿抬起头,平视踏雪。
这是驯马第一式,以眼神交汇,互相建立联系。
但战马何其容易驯服?
踏雪不屑瞥了一眼,马蹄越踏越快,鼻子热气胡乱喷洒。
这是进攻的前兆。
裴望卿眉头拧紧,快速平复呼吸,不着痕迹的解开缰绳。千钧一发之际,他翻身跃上踏雪,将绳索套住。
“去!”
裴望卿怒吼一声,左脚踹上长珂屁股,双臂抱住踏雪长颈,双腿紧紧夹住马肚。
踏雪顿时朝天奋啼一声,马身直立而起,试图甩下马背上的人。
“裴望卿!将腰挺起!”少步撑着围栏嘶吼道,转身立马吩咐卓娜,“快去将人群遣散!所有选秀人选全部撤离!”
面前形势大变,战马一族从未被人驯服过,所有人都在观望远处的一人一马。
这一次,裴望卿怕是九死一生。
裴望卿早就被踏雪颠的胃里翻涌,还好,刚刚缰绳已经套住,能稍稍控制它的动作。
裴望卿咬着牙,狠狠咽下喉咙里的酸胀,慢慢支起腰。
踏雪正原地打转,马蹄高高抬起又狠狠落下,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样下去体力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踏…雪...”
裴望卿被颠的语无伦次,他的掌心早就因为缰绳勒出血痕,但还是空出几根手指来摸了摸踏雪的脖子。
而被唤名的踏雪还在不停甩着脖子,像是因为多了根缰绳而气恼。
“裴望卿!配合踏雪动作!”
少步咬牙喊了一声,说完立马闪到踏雪看不见的视线里。
马的听觉与视觉极其灵敏,他不能近身也不能大喊,不然早就过去救下这人。但现在事出从急,他也只能时不时提点一下。
果不其然,踏雪的步伐更加杂乱,来回踱步寻找声音来源。
裴望卿深深呼出一口气,掌心的汗水与鲜血夹杂,疼痛让他的脑袋还不至于那么晕。
对于有野性的马,必须要表现的比它更强硬才可驯服。
裴望卿听着少步的话照做,腰肢随着踏雪起伏,果然不再那么受累。
接下来便是让踏雪顺着缰绳的拉扯做出相应的动作。
裴望卿快速趴下摸了摸踏雪的脸颊,随后起身向左扯动缰绳。但踏雪显然不是普通的马匹,随着左边的缰绳被扯动,它却向右边转过头,仰起前蹄狂奔而起。
这一下令在场之人呼吸静止,裴望卿的体力快要耗尽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事实,若再驯服不了踏雪,最大的可能便是被踩踏而死。
可就在此刻,裴望卿还高高举起拳头,示意比赛继续。
少步一把拿起案台上的弓箭,面色冷峻。
卓娜立刻上前制止,咬牙急道:“可汗,踏雪是天神,不可!”
“裴望卿快要死了!”少步红着眼,歇斯底里喊道。
这一刻,面前高大的男人脆弱到令人心颤。
卓娜被这一幕吓到有些失神,“可汗!是裴公子不愿放弃!”
“裴公子完全可以自救!他为何在坚持,您还不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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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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