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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你还活着……”他不自知的激动得发抖,却也毫不察觉怀里人似是比他抖得更甚。
苏承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人,他以为从今以后跟着师父南下就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会相逢。
那日太子陆宣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他将你送给了我,他不要你了……
种种恶寒由心底滋生,苏承忽然发力挣扎着想要离开这个怀抱。
“不,不……不要!你走开!走开!”
陆敬寻因他激烈的反抗愣怔片刻,随即也想起了自己将他交出以换苏解身后安宁这事。
可他是燕王,何时向人说过一句抱歉。
他只会说:“别闹了,苏承,我来带你回家了。”
闹……我没有闹……
“是你不要我了!你丢下我的!”苏承愤怒委屈的喊叫着,心里阵阵悸痛,“你让他欺负我!看着他欺负我!你……你为何……”
他慢慢垂下了胡乱挣扎的双臂,哭腔声渐渐微弱:“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我……我没有家,如何回去……”
陆敬寻听着,不知不觉的眼底泛红,他伸出右手握住了苏承的双手,难得低声:“有家,跟我回去吧,苏承。”
“不……”苏承不停地摇头。
尽管陆敬寻终于说对了他的名字,可他依旧心痛,并不欢喜。
为何?为何呢……
两人脚边的灯笼慢慢燃起一簇火焰,安静的将灯笼烧化。
苏承不愿去回想那段日子里经过的所有,更不愿跟他回家。
“不!放开我!我没有家……没有家!”
“苏承!”
陆敬寻松手捏住苏承的肩,将两人面对着,他低头垂眸狠狠地吻住了他。
即使不愿承认,但苏承还活着对他来说是欣喜万分的。
几日前太子告诉他苏承没了,他当场提刀将桌椅劈碎是真的,暗地里差人没日没夜寻找尸身也是真的,可他悟不出不承认的心思也是真的。
他只当苏承与苏解太相像,这些日子养出了枕边情愫,自己放不下罢了。
薄唇冰凉柔软,是属于陆敬寻特有的亲近,可苏承却不会再像初次那般心尖轻颤,自甘沦陷其中。
不知从何时起,心悦你,亦不知从何时起,害怕你。
“冷静些了?跟我回家吧……”夜色中陆敬寻的眼眸反倒明亮。
可苏承却不住地瑟瑟发抖,那日三支利箭朝他飞来时的震惊、太子身下被屈辱的恐惧,让他只觉得嘴唇,肩膀,手腕,凡是被陆敬寻碰到的地方皆是寒凉。
“承儿!”
“……师,师父!”苏承听出这一声呼喊中的万分焦急,猛地推开了还未回神的陆敬寻,竟是挣开了他的禁锢。
而元隐也速度极快,伸手将这满脸泪水的人儿往怀里一揽,紧紧护着。
尽管相识不久,可这痴儿能在元隐身上感受到的暖意让他十足安心,就像当年被小燕王护着那般不再畏惧什么。
“你是谁?!对我徒儿作甚么!”元隐厉声呵道。
那一丝难以捕捉的柔情在陆敬寻脸上转瞬即逝,他恢复了阴鸷的眼神,冷声道:“你说他是你徒儿?谁允的?”
看着紧缩在陌生男子怀里的苏承,他袖中的拳头逐渐攥紧。
“放开他。”陆敬寻缓慢地抽出腰间匕首横在两人之间,威慑力极强。
元隐眉心紧皱,不甘示弱,带着苏承后退半步。
“我说,放开他!”陆敬寻倏然皱眉低吼一声。
话音一落,寒光凛凛,速度飞快。
苏承对这柄匕首最是熟悉恐惧的,可他还是从元隐怀里跳出来,挡在了刀下。
“你做什么?!”
“承儿——”
下一瞬并没有血溅三尺,陆敬寻反手收刀,左手将这紧闭双眼,怕得直抖却还想保护他人的痴儿拽回了怀里。
可苏承却因他手中的匕首怕得直想逃,陆敬寻怒极了,心想这劳什子破师父值得你这般心切?!
直到苏承在挣扎中扬起脸,那道浅淡却依旧存在的刀痕如同刺穿那粒朱红的利箭,落入陆敬寻眼中。
他方才明白,这痴儿不再傻,怕了痛了也会躲了。
第10章
“你走罢……”
这微弱的哭声和话语被倏然倾盆而下的大雨席卷覆盖,可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承目光失神的被牵着进屋,而后便听见元隐嘭地将木门关上。
“狗屁的王爷,淋着也罢!”元隐这温性子都气得骂了句粗俗话。
应容天环臂靠着桌沿一言不发,他自然是知道师父算出了些东西于是乎对这王爷无比愤怒。
可,那痴儿苏承呢?
“好了好了,容天,承儿,回屋休息去吧。”元隐俯身用帕子抹去苏承脸上斑驳的泪痕,“今夜为师陪着承儿,莫怕莫怕。”
一听,应容天沉下了脸,他喊道:“不行,师父浅眠夜里不能闹半点动静,还是我陪着师弟吧。”
元隐点头,道:“也好。”
吹熄火烛,屋子里一片昏黑,只有那天上时不时的打雷才透露着闪闪骇人光亮。
“那人还没走。”
苏承闻声抬起头,又转过脸去看窗外,可窗页已阖上了。
应容天继续道:“今夜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师弟与那人关系匪浅,不过看来,是敌人?”
“不,不是的。”苏承起身走到了窗前。
雨水砸落屋檐,雷声震耳。
尽管方才还被人提刀相向,又惊又恐,可这会儿他却又手抚窗棂,小脸上满是担忧。
傻子就是傻子,应容天想着。
方才一切他都看在了眼里,不管那王爷对这师弟究竟是真情亦或是假意,他都不在乎。
应容天走过去推开了窗,雨声更甚了。
“……阿寻!”苏承一眼便看见院子外的身影。
门外长廊上的灯笼将昏黄微弱的光洒在陆敬寻身上,大风吹得光斑晃动,而显得他孤寂又落寞。
应容天本意是添油加醋一番,向苏承编撰王爷对他的爱意好让他心疼离去,不想这痴儿跑得比兔子都快。
他笑了笑,真省事儿。
苏承一路摸黑踉跄跑出去,也不知寻把伞,跌跌撞撞冲入雨帘中。
“阿寻!怎,怎么不知躲雨呢?”他踮起脚尖伸长双臂,并着十指想要为陆敬寻遮雨。
陆敬寻自他出门跑来便一路盯着,这会儿立刻伸手勾住了他的腰,低声问:“肯出来了?不躲了?”话说着,手臂愈收愈紧。
他的话里带着些许克制的怒意,苏承自然是听不出,在他胸口推了推,着急道:“阿寻别紧搂着……淋雨最易染风寒的,夜里又凉,阿寻不要淋雨……”
“那就跟我回去。”陆敬寻说着,俯身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动作一气呵成。
怀里的苏承先是一怔,随即挣扎起来,“不,不回……”
“那你为何要出来?”陆敬寻微微低头,透过雨帘紧盯着苏承的眼眸,“你不是心疼我么,苏承?”
这时,一声惊雷炸响,雨势更大,伴随着道道光亮。
苏承吓得闭眼一缩,而陆敬寻步步紧逼:“你不是心悦我么?当真不肯跟我回家?此后生辰也不要我陪你了?”
他每说一句,苏承便缓缓睁开眼。
心悦你是真,想你陪着也是真,可……
“不回去……”苏承扁着嘴,声音微弱,“阿寻不疼我了……”
陆敬寻心中一悸,微怔,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被撞门而出的元隐怒呵道:“放开我徒儿!你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
“抱紧我。”陆敬寻低声吩咐,言罢就这么抱着苏承闯入黑夜中。
然他躲的并非那手无寸铁毫无威慑的元隐,而是山路末端隐隐约约聚集而来的灯火,一只只猎狗吼叫着朝这方小竹屋奔跑而来。
苏承觉得耳边皆是雨滴落地声和呼啸风声,吵闹得很,而自己正被抱着快步奔跑,眼前一片黑暗。
他惊叫道:“阿寻放开我!师父寻不着我会生气的!放我下来!”
陆敬寻一言不发,只是搂得更紧,跑得更快。在他怀里的苏承愈发心慌,却看不见他紧皱的眉心。
“我,我要回去!师父方才叫我们了,阿寻,回去吧。”
忽然觉得脸颊一痛,苏承不知自己是被树枝划伤的,想起了那柄匕首,还以为是陆敬寻嫌他闹腾……于是他捂着脸不敢再作声。
雨势更甚,今夜的风也吹得杂乱。
尽管山路又陡又颠,陆敬寻步子却极稳,怀里的人已惊慌得缩成一团,皆湿透全身,风一吹带来凉意就不禁颤抖着。
“阿寻,回去吧,师父该担心的……”沉默了一路,苏承再开口依旧是不肯跟他走。
陆敬寻不由得冷脸,问道:“你可曾想过他何故要当你师父?何故要对你好?”
“师父他救了我……”苏承抿了抿唇,雨珠无味。
陆敬寻皱眉,那夜被扔出宫外的苏承,惨破可怜的模样他虽不曾见到,心想也知不会好过。
原以为将他送到太子身边能让皇帝饶他一命,谁又知他竟是生出撞柱求死的勇气。
陆敬寻无言,心底泛起一种莫名的滋味,令他一怔,随即将这番滋味强压下去。
对苏承那来路不明的所谓师父,他依旧怀有戒心,又想起了方才,便语气生硬道:“就因为如此,你就傻子似的往人怀里钻,替他挡刀……”
苏承打断他的话,低声道:“可我不就是个傻子么。”人人都这么说,阿寻亦是这么说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让陆敬寻渐渐慢下了脚步,又兀自低声缓缓问:“阿寻真的将我送给了太子么……可我又不是字画玉石,也能随便相送吗?阿寻送他别的什么好不好?别将我送出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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