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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很快收拾好心绪,坚持给梁晔穿好衣裳:“他不会来的,你大可不必在这里等他。”
“桃桃子你怎么晓得,是国舅老爷跟你讲的么?”梁晔还在坚持不懈地问她。
许桃没搭理,起身拽住他的手腕,要带他走。
梁晔瘫坐在床榻上,没肯起身。
“桃桃子,咱们再等等呗。”说着,小胖子给许桃抛过去一个媚眼。
但她丝毫不为所动。
她想起两年前的冬天,她在那间漆黑的屋子里抱着被梁暄打到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梁晔,每天每天都在苦口婆心地劝他,把玉玺交出来吧,交出来梁暄就会放过他,交出来就再也不用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她在他不停地说“冷冷冷”的间隙里一次次地劝他,劝他不要这样执拗,不要这样冥顽不灵,这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她搞不懂他在那三个月里究竟在执着什么,搞不懂为什么要承受这般痛苦,一点点耗尽自己的性命,去跟一个已经无法扭转的事实硬拗。
是的。梁晔已经将过往那些不痛快全忘了,可她许桃没忘,她记得一清二楚。
于是她俯身,面无表情地替梁晔将衣裳系好,很平静地对他道:“那你就在这里等。”
小胖子的脸蛋瞬间焕发出光彩,但随即因许桃的接下来的话,整个垮掉。
许桃说:“你就在这里等,我不陪你了。你若是等到他,你就跟他走吧。你等不到他,你也别想着回来找我。”
话毕,她拎着药包扭头就走,吓得梁晔鞋都没穿好赶紧追出去。
“桃子,这话可不兴讲啊,你哪里能丢下我就走咧!”
梁晔吃惊,万不曾想到许桃竟将这话说出。
这两年里,他与许桃的日子过得再苦,许桃都未曾向谁叫过委屈,更不会说什么不要梁晔的话。
他三步并作两步从许桃身后圈住她,吓得浑身一激灵。
小胖子那两条眉毛就差拧作一处,百思不得其解许桃与国舅老爷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何等过节,以至到了这番地步。
可他也不敢再去多问,他担心他的桃桃子难过。
她已经为了我吃太多苦,我不能再给她添麻烦的。梁晔总是这么想。
末了,他也不敢再惹许桃不悦,只好磨磨蹭蹭跟着许桃去给老御医道别。
手被许桃牵起的那瞬,梁晔依依不舍回头看了眼小医馆,吸了吸鼻子,将脑袋垂下。
他想到两年前,连接起空白八年的第一段记忆,就是他被许桃牵着手,迷迷糊糊从很深很深的巷子里走出。
他还记得那时他问过许桃,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似曾相识落寞的心绪油然而生,在梁晔回首的那刻起。
梁晔在心里仔仔细细将那种莫名的心绪盘算着,一边踉跄着被许桃牵着走,一边不舍地看向身后。
最后,他缓缓回过脑袋,瘪下嘴巴,看上去很不开心。
十日后。
蹲在炉子旁边煎药的童子见外头进来的人,丢下蒲扇,跑进屋里喊着“师父”。
老御医出来迎接李景成,见到的是个风尘仆仆看上去相当疲惫的男人。
“人可还找到了?”老御医问。
李景成摇头,走进屋子里才发现空无一人。
他转身看向老御医,脸色很不好。
“三日前他夫人带他走了。”
“许桃?”
“是的。他夫人一直要带他走,他缠着闹着硬是留在这几日,最后实在拗不过他夫人,还是跟着走了。”
老御医说他醒来后,许桃就讨来药方子和药包,说什么都要带他离开。
起先他答应,人跟着走到医馆门口,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他夫人气得自己走掉,留下他在我这住上七日,三日前他夫人亲自上我这,最后将他给带走。”
“你可跟他说我去做什么了。”
李景成将梁晔送到老御医这儿,老御医当即就指出梁晔身上这病他治不好,得另外找人。
老御医说出的人名李景成也略有耳闻,只不过那人因为犯了些事隐匿江湖,找起来费事,李景成亲自动身寻上十日,也不过才得到了一条线索。
“说了,起先他信得不行,在我这也安分。只不过……”
老人观摩了下站那的国舅神色,身后童子将倒好的茶献上。
国舅没接,负手站在空屋前,在等他的下文。
老御医咽了咽口水,只好接着往下说:“只不过他夫人前来,拉着他说了些话,他听完就跟着走了。”
“她对他说了什么话。”
“这倒是不清楚,就见他听完便乖乖跟着走了。”
小童子倒茶心里没数,烫得要死的茶盏握在李景成手中,他握着好一会,这才甩手将其掷在托盘里。
来不及体会被烫的滋味,他动身离开医馆。
后边屁颠屁颠跟过来那位递茶的小童子,在李景成骑上马欲离开之际,跑到他跟前,拽住他的衣袖。
“你下来。”小童子年纪小不知事,不晓得在他面前的究竟是什么大人物。
李景成面露嫌弃。
“快下来,我有话同你讲。”
李景成给了个白眼,挥手甩开他。
“是关于那小胖子的。”
李景成乖乖下马。
接着,小童子在他弯下腰时,双手拢在嘴边,对着李景成耳朵道:“他走前同我说,你是个骗子。”
你是个骗子。
小孩这句稚嫩童音从李景成的耳朵直达他心底,一下又一下回荡着。
他微微愣怔了下,随即瞪向这小孩,但见小童子嘻嘻笑了几声,朝医馆内跑去。
徒留那句“你是个骗子”,一遍又一遍在李景成脑海里回响。
他是骗子吗?李景成还就真把这个问题自己问了遍。
发现还真是。
骗了他足足八年,骗得他心甘情愿神魂颠倒最后就差把命给赔上。
李景成明知这话不假,从梁晔口中说出也并无不妥。
可这话似乎晚了点,却在十年后才从他嘴里说出。
这些年对他的哄,瞒,欺,骗,连到最后李景成也不知数起来。
因为他发现,每个从他嘴里说出去的谎话,都在梁晔无比满意无比笃定的笑容里,变得异常真实起来。
真实到让他感到害怕。
【作者有话说:我以为今年得到二月中旬才过年,没想到今年年过得这么早,不过还是试试看多更点,看能不能在年前完结吧。】
第十九章 当然记得
李景成在教坊里找到刘鹤年的时候,他正怀里左拥右抱着女人玩得不亦乐乎。
好不容易从李景成嘴里听清那三个字,刘鹤年甩甩头赶忙起身:“你找徐酉岁作什么。”
李景成见他像是与这人很熟的模样,心里有了七八分准数。
他离京两年,对于京城的局势早已没先前不熟悉,找人这事还是刘鹤年擅长。
“去给梁晔治病。”
刘鹤年这下狠狠甩了甩脸蛋,教坊里人声鼎沸,他特地问了句:“你说啥?”
李景成这边早就不耐烦,揪着他衣领朝外走:“我听说徐酉岁这人自打两年前出宫便在京城边郊卖狗皮膏药,你现在就给我去把他找来。”
“找他作什么?”刘鹤年还是很懵,踏着小碎步勉强跟上李景成的步伐。
“给梁晔治病。”李景成一心拽着他往教坊外跑。
“你说啥?”周遭闹哄哄一片,刘鹤年始终没能听明白李景成要找这个徐酉岁的缘由。
李景成没了耐心,一脚将他踹出屋外,外面给他备了匹马:“限你三日内给我找到。”
刘鹤年被硬生生踹到马前,急匆匆给自己系衣裳,忽抬头像是明白了什么:“你……去见他了!”
老实说他这次回来,刘鹤年倒是挺想抓着他谈些有关那位废帝的事,多少回见他那张臭脸还是把话茬压了下去。
李景成站那,面无表情,算是默认。
刘鹤年将张老大的嘴巴合上,乖乖爬上马背,不死心又用那种古怪地眼神看李景成。
“你……怎么想起来去见他的。”其实刘鹤年想说的是怎么有脸去见他的。
不过他也清楚他大抵得不到答案的,就如同过往那些年里,他亲眼瞧见李景成在梁晔身边,那副甜蜜蜜喜滋滋的模样,私下不仅一回将他拉来询问是不是真喜欢那小胖子,但得到的,通通都是拒绝回应。
“我凭什么不能去见他。”李景成反问,他觉得搞笑,怎么谁都跑来问他这事。
“啊没事。”刘鹤年吸了口鼻子,将脸别回去。
但那副模样无非也是在说,你当初骗他那么惨,怎么还好意思再去见他的。
李景成心里清楚。
你是个骗子。
快马加鞭赶往小胖子住处的这一路上,这句话始终萦绕在他脑海中。
赶到梁晔那破落地时已是午后,一连几日大雪,天寒地冻,他为了个徐酉岁四处奔波,都没怎么合过眼。
老御医给梁晔稍稍把了脉就断言,他身上的病远不止那条废掉的胳膊简单。
李景成察觉到事情同他想得有出入,他这心里一旦存着事,不做结束绝不罢休。
于是当他牵着马,再度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时,记忆一度与数日前头一回在这里见到梁晔时重合。
也是这般太阳高高挂在空中,像是巨大的白布被一指头戳出个窟窿来,四周稀稀疏疏的茅草屋,大片大片白皑皑的雪地。
村里的孩童正高高兴兴在树底下打雪仗,扔出手的雪球砸在李景成脚下散作雪絮,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雪地里,瞧见不远处的小胖子正坐在小藤椅子上,右手捧着冒热气的茶盏,对着上面鼓起腮帮子吹气。
梁晔正在兴高采烈地看村里孩子们玩闹。
他的桃子一早给他留了纸条说是去隔壁村给人帮忙做事,给他买了绿豆糕,叫他乖乖待在家里等她回来。
梁晔今早起来发现左胳膊沉重得好似铁块,本想着帮许桃干点家务活,如今也实现不了,只好乖乖给自己煮了壶茶,就着绿豆糕吃,坐在门前晒太阳看小伙伴们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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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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