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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恪十分头疼,完全没想到江问白会不告而别。她只觉得,江问白醒来之后性子大变,完全不是从前那般沉稳内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武林大会总还得去的,不然后面保不齐还会惹什么更大的祸。
南宫恪女扮男装坐在轿中,她轻轻摆了摆手,于是褚青烟便抬头对众人:“走。”
……
万紫阁大队人马出发的消息,很快便送到了唐酒手中。
“万紫阁大队五月初十前刚好能到锦川。”
“很好。”不知江问白已经“离家出走”了的唐酒合上了信笺,“让那几个弟子继续留着,盯着万紫阁将人平安送达锦川。余下的好戏,我来替江……哦对,江问白安排。”
唐酒唇边勾出一抹淡笑,确定了江问白的行踪后,他才终于有闲心去看埋头苦干的温止陌。
温止陌坐在桌前,拿着一个刻了“秦”字样的签章,哐哐哐的给一堆信笺敲上落款。
他盖章的信笺,内容大同小异,都是“XX门派,诚邀前来锦川,参加五月初十武林大会,不可无故缺席。”
唐酒拿了两份起来做对比。“老狐狸你这以假乱真的手艺,当真不错。”
他放下这个信笺:“赶紧发给各派,让他们都给老子滚去武林大会,别一个两个的躲在自己家里装死。”
“新盟主上任这等盛事,他们应该跪着来接。”
……
此时的官道上,正缓缓走着一个貌不惊人的小老头。正是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新盟主”江问白。
那日江问白得了意外之财后,火速将这些银子兑成了银票和铜钱,然后又问路边的农户讨了些针线,躲在地头,给自己的里衣打了好些个“补丁”。
如今的江问白,穿着塞满了银票和铜板的“补丁衣”,拄着用破布包着的“破拐杖”问天剑,真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老人家”摸着老马铃铛的脑袋,笑得乐呵呵的:“老头配老马,绝了。”
如此走走停停一路,江问白见了一路风光,却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梦还是隔三岔五的做,但始终毫无进展。
……
五月初八,日落时分。江问白终于到了锦川附近。
鬼使神差的,他还是朝着这个方向来了。
江问白不打算在城里落脚,他在城外约莫五里地之处,寻了个“来福客栈”落脚。
说是客栈,但也就是比破庙稍微好一些的宅子。
但连日来他风餐露宿,这客栈比起什么破庙、义庄来,已是舒适之地了。
而且此处门脸简易、环境朴素粗糙,正是江问白心中的完美落脚处。这地儿看着就令人嫌弃,应该很难会碰到什么大人物。
江问白将老马铃铛牵去了马厩,马厩旁有草料,写着“自取”二字。
当真是越发显得寒碜和萧瑟。
江问白进店,要了最便宜的单间,然后又问掌柜的讨了热水,便踏实住下了。
戌时。江问白难得洗了个痛快的澡,心情十分不错,又去问掌柜讨了自酿的米酒和花生米。
回房的路上,他见到几个江湖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那位明显是喝了酒,脚步虚浮,一步三晃的跟着店家进来。
这些人自然也看到了一旁的江问白的,但在他们眼里,这不过看着就是个普通小老头,根本没放在眼里。
店家刚打算介绍下房间的配置,为首之人就打断了他:“不、不用介绍了。接下来这五天,掌柜的就别接新客了。”
这人说完,身后的弟子立刻拿出一锭银子给了店家。
店家却是难得的没有见钱眼开,而是犹豫着没去接:“华爷,我们的房间比不上城里那些,租给星河派,我也怕上不了台面……”
来人正是星河派门下的弟子,被称为“华爷”的,是星河派中青龙堂旗下的一个小香主,华擎云。
华擎云很不耐烦:“啰嗦!给你赚钱你还不乐意!钥匙!”
店家这才不太情愿的接了钱,然后掏出一串钥匙,星河派的弟子一把拿过:“行了,我们自己找。你先退下吧。”
店家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江问白不想惹是非,迅速回了房,然后听到院内几人在低声说话。
“华爷,这要让沈盟主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
华擎云听着手下人质疑,趁着几分酒意上头,声音不免大了起来。
“省下的银子多喝几顿酒不好么?……本来就是他们不识相,让他们来就是客套客套,结果他们真不怕死,真要来。这种小门小派的,不给点教训,还真给他们脸了。”
几位弟子讪讪的,也不知道如何来应,均是你看我,我看你。
华擎云不耐烦了,挥手:“行了,既然是分给我来管,自然是我说的算。被问起来就说,是他们自己来得晚了,城里大小客栈都住满了。我就不信他们真有那胆子去城里核实!”
他笑了起来,身边几位弟子们对看了几眼,随后也陆陆续续的跟着笑了起来:“华爷说的,甚是。”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江问白的心情,小酒就着花生米,江问白自斟自饮,颇为惬意。
这大概是他醒来之后,最放松的一日了。
但这轻松之中,又夹杂了些许思虑。后日便是武林大会,届时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次日一大早,江问白原想去同店家打听城里的事,结果一问小二,说是店家家中有急事,连夜收拾包袱就走了。小二说此事时愁眉苦脸,恨不得自己也跟着一起走了才好。
江问白:……
这星河派当真如此可怕吗?
……
武林大会在即,锦川城门处设了岗哨在逐个排查放行。
人群陆陆续续的排队入城门,江问白本不着急,慢吞吞的跟在人群之后。但这队伍行进的,过于缓慢了。他忍不住抬头去看前面到底在磨叽什么。
一开始,他发现但凡手中持了一个红色硬皮拜帖的门派,岗哨的人就不多加盘问,直接放行;没有这个东西的,就会一直拦在城门口,翻来覆去的刁难,直到对方终于忍受不了,掏出银子来,才能放行。
但后来,江问白发现,也不是所有持拜帖的都能顺利进入,有些也会被卡在门口反复刁难,直到去一旁交了钱才能放行。
有愿意掏钱的,自然也有不愿意掏钱的,于是这队伍动不动就会卡在那儿等上半天。
江问白心生疑惑,他观察片刻,终于搞明白那红色的硬皮本子是什么了,那不是拜帖,而是各派缴纳春秋两季的册子。只有之前的都交全的,才能顺利进城。
江问白:……
这哪里还像什么江湖,更像是菜市上的地主恶霸在欺压档口的平民。
不多时,前面又吵了起来,一男子吼着:“你当我是自愿来的锦川城吗?你说的倒轻巧!我们说不来,非逼着我来,如今来了,又不让我们进去!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江问白听着此人无奈的声音,他抬头看天色,也很是无奈。
起了个大早,竟然没想到在此处耽搁如此之久。
他没了耐性,偷偷从队伍里溜走,然后绕着城墙去寻可以翻墙入内的地方。
好不容易进了城,却是另一番诡异的景象。
整个锦川城里明明人头攒动,但十分安静,既没有什么喧闹的人声,也没有小贩叫卖的声音。
他诧异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商铺,倒都开门营业,但又安静得仿佛无人存在。
越安静,越诡异。
明明是人满为患,却又如同一座空城。
江问白走得步步心惊,感觉在此处,若是喘气声大一些,恐怕都要被就地正法了。他走了一段路,觉得实在难受,于是绕道去了小巷。
巷子中本就没什么人在,总算自在了不少。
如此走着走着,江问白经过某个酒楼后巷时,听到酒楼二层雅间,传出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因周围安静,这话听得就很是分明。
“卓兄,不是说秦、沈两位盟主的意思,都不希望我们来锦川吗?那怎么还写信逼着我们来……”
“信呢,拿给我看看?”
江问白听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想来是屋里的人正在看信。
片刻后,江问白听那个卓兄在说:“这信笺看起来的确是真的,盟主的字迹,秦氏的戳,没有问题……但我们的确从未听说有这一项决议。”
男子急了起来:“那你说,不是逼死人嘛!我们不想来又让我们来,来了又要缴这么多钱,我现在都没脸做这赤虎门的大弟子了!”
卓兄幽幽的:“你也别想太多了。交了就交了吧,毕竟秦氏的意思,别说你,我都没揣摩透。前几日明明同我们说的,不希望你们来……难道今日让弟兄们去城门口把着,一定要你们交了钱才放人……是为了把你们圈起来赚钱?”
江问白听了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沈星河和秦氏敲锣打鼓的办了武林大会,但是让各派都认为他们并不是真心希望众人前来,但等各派真的不想来了吧,又写信逼着他们必须来。结果人硬着头皮来了,却被圈在门口赚钱。
江问白此时根本不知道,这“逼着众人来”一事,是唐酒搞的事。
秦氏是真心希望各派别来的,这样就能关起门来和万紫阁拉锯。结果没想到这各大门派死活还是来了,这才气的要星河派的弟子去门口咬死了“不交钱不准进城”这一条,能赶跑一个算一个,赶不跑也能赚上一笔。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江问白此刻只觉得……真是世风日下、一片混乱啊。
……
因着城内十分诡异,江问白绕了一圈,只觉得浑身不舒坦。
锦川林氏昔日的闲云居,如今也是铜门紧锁,倒是对面的星河居看着气派辉煌,越发衬得闲云居萧索凄凉。
江问白被城中这莫名其妙的高压氛围搅得十分郁闷,他不想再逗留了,城门处依旧人头攒动,他便沿着方才进城的地方,原路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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