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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凰郡主洗净了手,抽出在温酒里泡了一个时辰的匕首,一手握着邱衡的手腕,一手执着匕首,避开要害,在腕处割开一个指节长的刀口。
血滴的不慢,很快就在盅内积够了血,荷凰郡主顺势将盅递给陆鸷,男人飞快地用匕首在掌心一抹,血满满地盛了一盅。
“蛊虫是认主的,又常年吸食邱衡的精血,要想将它引到盅里,就要给它制造一个假象。”
蛊虫探出了头,二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于它无疑是致命的诱惑。荷凰郡主屏气凝神,她的动作幅度很小,生怕打草惊蛇。
在蛊虫伸出大半个身体的时候,荷凰郡主用银针刺激它的泄口,加快了蛊虫蠕动。整个过程耗时又磨人,荷凰郡主的衣衫都湿透了,专注地盯着蛊虫,豆大的汗水沿着脸颊淌下,挂在下巴尖上摇摇欲坠。
蛊虫彻底剥离出来的时候,陆鸷松了一口气,又见她引着蛊虫爬上邱衡眼尾的那颗红痣。
“蛊毒在他身体里一年,就会生成一颗红痣。从外表看,只是一颗红痣,但却是蛊王的幼体,蛊王还没有完全成熟,只要它离开宿体,幼体就会停止生长。”
快收尾了,荷凰郡主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轻快了起来:“值得庆幸,如果蛊王成熟,就需要更多的蛊主来饲养,认的主就不单单是你了。”
陆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恩不言谢。”
荷凰郡主耸肩,并没有承这份厚重的恩德,缓缓道:“我们扯平了,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如果你没有求来这个盅,今天是不会这么顺利的。”
邱衡的眉头紧锁,细弱的声音从喉咙里争先恐后的挤出来。药效到时间了,他感受到了迟来的疼痛,像是拆骨抽筋般,难以忍受。
“有什么异样吗?”荷凰郡主为他包扎好伤口,盖上了那口精致的小盅。
邱衡摇了摇头,嘴唇失去血色:“除了疼,和先前没什么区别。”
“那就好,要好好调养,我每天都会过来给你把脉的。”
荷凰郡主推开门,院内站了黑压压一群人,或担心或焦灼,见她出来,都紧张地不敢呼吸。她朝大家露齿一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成了。”
一片欢呼。
*
邱衡又在茶庄修养了好些时日,烦心的事情都解决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姨娘,又闲不住地去扰人清净了。
他的身子在众人悉心的照料与监督下,一日比一日有气色。
一晃眼,小半个月又过去了,马上快要启程回京了的日子了。
回京当天,系风牵着马匹,看着争吵不休的二人犯难。
陆鸷想要与邱衡共乘一匹,可后者看起来却不大情愿,正和人拌嘴、闹脾气。
邱衡已经很久没有骑马了,中蛊毒前跌下悬崖,是他最后一次骑马。
“你想累死马?还是想累死我?”
“马累不死的,我更舍不得累着你。”陆鸷一本正经回答。
幼稚的对话,却是羡煞旁人。
系风就是那个旁人。
陆鸷与邱衡争执不下,叫来系风为他们二人评理。
小暗卫系风左右为难,帮这个也不是,帮那个也不对,只能乖乖地揣着笑。
看着如胶似漆,明吵暗秀的二人,系风又动摇了,这次的念头比每一次都要强烈。
“王爷,邱公子,我不回京城了。”
吵嘴正在兴头上的二人皆一怔,同时扭头看向系风,脸上凶狠的表情没有收住,险些将人吓得魂飞魄散,刚说出去话恨不得吞回去。
“你说什么?”二人异口同声。
系风:我不敢说。
原定的启程又延期了。
“王爷,西平王…皇、皇上之前的话还作数吗?”
陆鸷沉默了半晌,“作数的。”
如今新皇曾经许下的,系风无论什么时候、以什么借口,都可以离开。
“那就好。”系风喃喃,又重复一遍:“那就好。”
*临行前。
邱衡又问了一遍:“想好了?真的不打算同我们一道回京?”
相比于最初的迟疑,这次系风却是十分坚决,摇头笃定道:“不回去了。”
邱衡望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系风从怀里摸出一只荷包,鼓鼓的,看起来有些分量。
他仔细地从中挑出碎银放在邱衡的掌心里,他握了握邱衡的手,撇了撇嘴,像是在隐忍,控制自己不舍的情绪。
邱衡挑眉看他,那神情再明显不过,在询问系风这是做什么?
“城东有家老字号,您可以帮我买一包芝麻糖吗?”
买芝麻糖做什么呢?邱衡自是不会问出这样让系风伤心的话了。
“好。”他答应下来。
得到了邱衡的首肯,系风这才又把荷包小心翼翼地藏好,恭恭敬敬地朝二人作揖。
“王爷,邱公子,保重。”
他朝二人腼腆一笑,真挚又纯良。他太干净了,邱衡喉头滚动,被酸苦挤满了心口。
太苦了。
连那包芝麻糖,都不能抚平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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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后记7 一愿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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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7
不知道是不是掐准了时间,邱衡前脚刚离开茶庄,苗疆王就拎着东西亲自登门拜访了。
茶庄里的管事不认得苗疆王,只知道苗疆的人又来送东西了,数月以来的互相回赠让茶庄与苗疆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管事乐呵呵地领着人,一路有说有笑地进了庄里。
茶叶的工序已经进入了收尾的阶段,庄里的留下的帮手不多,眼下也都很清闲。
背幺已经绣完好几天了,知归在留白处添上了几朵小碎。他现在绣得有模有样,起初的针脚落得不是很均匀,但并不影响整体的惊艳与美观,连荷凰郡主见了都赞不绝口。
今天的天气不错,知归把背幺洗干净搭在绳上晾晒,指尖上留着好几个针眼,他的指腹细细地摸过背幺上的凹凸的纹路,一针一线,都不曾假借他人之手。
他真的十分用心地在准备这份贺礼,紧赶慢赶,恳切地盼望可以赶上那个孩子的周岁。
身后传来脚步声,知归没有回头,他在心里推敲着贺词,又落寞地想未必用得上。
是他亲手绣的,但他并不想亲手交在苗疆王的手里。
因为还有杂念,他怕这份不纯洁的杂念会是那个孩子凶兆。
“阿聿。”
轻轻的一声,由远及近。
知归愣在原地,他摇了摇头,暗笑竟然自己幻听了,这是他最思念时也不曾有过的。
“阿聿。”又是一声,这下更近了。
知归顿时头皮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动,他强压着心里的悸动,缓缓转身。
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是朝思暮想的人。
沉寂已久的相思与苦楚悉数化作一串爆竹,在他的心口接二连三地炸开。
知归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相反,他一直都在想着这一天。
最初,他想得茶饭不思,想得寝食难安,夜夜熬着眼到天明,殷切地盼望…后来,他就没那么想了。
岁月果真是最好的忘情药,他自认为已经忘得干净,再见面可以断得彻底。
其实不然。
哪怕是仅存的一丝旖念,也能被眼前再度出现的人掀起惊涛骇浪。
知归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张着嘴,许久没能出声。
他与苗疆王仅有一人之隔,可知归清楚,这之间其实是三年的光阴。
所以他没有向前半步,也没有讨得一个梦里多次相见时的拥抱
苗疆王的视线紧紧地锁在他的身上,仿佛还是曾经与他赛马、同他出游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少主。”
两个彪形大汉挤进了二人之间,挡在了知归的身前。
他们二人已经不再是苗疆的人,无需再向苗疆王行礼,眼如铜铃,凶神恶煞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这二人苗疆王是认得的,是从小就跟在乌涂聿身边、以身报答救命之恩的家丁,护主得紧。
“退下。”知归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眼里只映着苗疆王的身形,他晦涩地开口:“休得无礼。”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退后几步,留出余地,却迟迟不愿离去。
管事一看苗头不对,忙差人去叫来后院的荷凰郡主。
荷凰郡主带着捕景、系风赶到的时候,知归和苗疆王仍在僵持着,除了最初的那句“阿聿”,谁也没再开口,无言相对着,气氛也变得格外诡异。
系风心里打着退堂鼓,他是不是应该跟着王爷回京才对,眼前的事情似乎很麻烦。
毕竟,什么事情只要牵扯上私情,就会变得麻烦。
知归突然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苗疆王却是误解了,释然地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却是众人的始料未及。
知归跪了下来,整个人直直地下坠,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声音很大,听着就叫人牙齿打颤,可他的脸上看不出分毫的变化。
荷凰郡主吓得噤声,六神无主,下意识后退半步,自打哥哥与知归纠缠这么久,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苗疆王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了,一时间瞠目结舌,悬在半空的手开始颤抖,意识到事态的发展不可控了。
他料想多多次相见的场景,却没有一次是这般的。
众人屏气凝神,只见知归摊开双手,右手的前掌缓缓地压在左手上,他的身子前倾,压弯了窄腰,额头贴在掌心,手背贴着地面,朝苗疆王行礼。
两个壮汉也“扑通——”一声跪下,跟着知归磕头、行礼。
这是苗疆的子民对王上行得最大的礼节,只有被贬为贱民或者表达臣服的敬意时,才需要行的礼。
显然,知归并不属于后者,算是“贱民”。
短短几秒钟,在场的人无不大惊失色。
知归抬起头,苗疆王蹲下身来,伸手要将人扶起,男人的面上是摧心剖肝的悲切,眼里暗涌想要将他拆骨入腹的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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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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