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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巷

作者:乾凌踏月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11 09:35:54
  “可你不争......”安鹄升握紧拳头,他看着朱桯已经有霜色的鬓角,满腔劝导化成一声沉闷的叹息。
  “得,反正清明后你就回曲靖了,到时候山高水长,真就当颐养天年也好。”安鹄升垂目道,“这是这样一来,凉州卫你也不管了么?”
  “凉州卫怎么了?”听他提及凉州卫,朱桯心神微动。
  “蛮子奇袭了几次,祝襄守城,揽江军精兵早就并入三大营,十万老兵能守住城关已经是尽力,他受了伤也在所难免。”安鹄升一字一句道,“皇帝不许他回朝,前些日子启用了京口水师的宋昶,小侯爷又是个软性子,根本不成事......如今这朝局,你若执意弃祝府于不顾也无人说你什么,只是祝家到这一脉也就差不多了。”
  “我会请旨。”朱桯听罢有些有些慌了,他道,“我会请旨......让寻志回来,大不了我撑着这把老骨头去守凉州卫。”
  “你疯了?!”安鹄升像是嫌他脑子不灵光,“小皇帝最怕的就是你俩还有勾结,这个节骨眼上你去求他?怕不是自己把脑袋搁上断头台等着他来砍!再者说......他还肯放兵给你吗?你的秦府军远在曲靖,全数去凉州还没有十万,能做什么?!”
  朱桯坐在花榭中,一言不发地想事情,似更苍老了几分,安鹄升连叹几口气,“不管怎么说,江左旧臣都是向着你的,仔细琢磨琢磨吧。”
  诚宜郡伯的确是个厚道人,他掀袍离去时虽满载失望,仍然留下带来的衣料与枕被,一应吃穿也是全的。
  安鹄升牵着安懋的手走了。
  父子俩拜访时间太短,朱婳没醒,安懋有些遗憾,他是知道朱桯清明后就要回曲靖的,于是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几次。
  小孩有时能够读懂大人间的暗流汹涌,所以他什么都没问。
  朱桯站在门楣下目送他们上了马车,见安懋掀开车帘伸出脑袋同他招手,他才对着小侄子露出一个温厚的笑。
  伯府马车渐渐走远,他才觉得自己嘴角都笑得僵了。
  老门房如同鬼魅般挪到他身后,“爷,有大人在书房等您,说是宫里急报。”
  朱桯“哎”了一声,温厚笑容僵在嘴角,缓缓转身边走边苦恼道,“今夜倒是奇了,一个接一个上门给我找事儿。”
  老门房佝偻着背,听他的控诉回道,“爷,须知金陵本就是是非之地。”
  主仆去书房的路上路过东厢房,见里头灯还亮着,檐下有寒露低垂,朱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今夜挺冷的罢。”
  老门房顺着他的目光去看,眯了眯眼,“爷留他一条性命,是否要做个恩?”
  “那是自然,挑两床棉絮给他送过去。”朱桯眸中沁出冷色,“金陵地气湿,可比西北那边的冷难挨多了。”
  定侯府中上满了灯。
  言过非从未见过这场面,手忙脚乱地从鸿胪寺回来后,又拿着晏闻的令牌和银子在深夜挨户敲门找大夫。
  等拖着鼻涕眼泪安顿好了一屋子人,他才抱着膝盖在门口的石阶上吸着鼻子等着。
  一个时辰过去天已经完全漆黑,才见晏府马车踏着青石道往这边来。
  他像是看见了救星,慌忙迎了上去,等瞧见被晏闻抱着回来的祝约,鼻子一酸,差点就嚎啕出声。
  小定侯从未有过如此惨状,束发尽散,整张脸几乎一点血色都没,似乎是疼得哭过了,眼睫上都是湿的,单薄的身上裹着一袭被血染了一大片的黛青色官袍。
  晏闻只剩件棉白里衣,见言过非呆愣愣一副要开嗓的样子,额角突突疼,他顶着半张被扇红的脸,压低声音怒道,“没死呢,别嚎丧!去找大夫啊!”
  言过非这才大梦初醒,提着袍子往里赶,在门槛处还绊了一跤。
  祝约乖乖任他抱着,早没力气斗了。
  方才出宫一路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他实在是头脑发昏,只想赶紧叫晏闻放他下来,慌不择言道,“祝家是乱臣反贼,你不怕被参一本同流合污?”
  晏闻一点没有要放他下来的意思,像是当个笑话,反而把他往上颠了颠,上半身挪成个不伤肩的坐姿,皱着眉简直不耐烦至极。

  “反反反,我陪你一块反,明天就招你家揽江军攻了城门楼子,扶你做皇帝行了吧?!血都快流一缸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祝约听他大逆不道地说疯话,气得哆嗦,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他忽觉激怒晏闻这种人或许并不是个好办法,只能继续挣扎。
  可惜他负伤太重没有力气,越挣腰腿的手就按地越紧,最后晏闻纹丝不动,反而把自己急得满头都是汗。
  等晏闻将他放进宫城外的马车,脱了官袍盖上,他仍没放弃下去自己走回侯府的心思,只是刚往车门挪了一步就被按了回去。
  晏闻鲜少直接露出这般不悦的神色,他跨进车里催了车夫,这才大马金刀地坐下,揽起沾了血的白色衣袖,阴云密布道,“祝循如,讲点道理。”
  一贯带着笑意的人开始恐吓是有几分威压的。
  祝约顿了一下,看向那些已经发乌的血,想到方才这人几乎是边被打边抱了他一路,忽然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这世上万事总是有对有错的。”晏闻抬臂揉了揉眉心。
  他光裸的小臂上不知何时也沾了干涸血迹,还起了一些红色抓痕,和脸上一巴掌留下的痕迹交相辉映,好不精彩。
  尤其是那些抓痕已经肿起,还有两道深的冒着血珠,想到那是他刚才挣扎之余的杰作,祝约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晏闻却好似浑然不觉地和他继续讲道理。
  “你与朱端有情,原本说好大路朝天各走各边,他如若真的敬你,你心里放不下他还情有可原,我也什么都不说,可你看看今夜的望江楼,那是个什么鬼地方?!他有妻儿,又拿你当个什么东西你看不清?!为这样的人要死要活,合适吗?!”
  祝约知道他误会,又有苦难言,歪着脑袋靠着框框行进的车厢壁重重地呼吸着,也不答话。
  “是,我知你难受,普天之下谁没有难受过?小侯爷金口玉言,老子知道了朱翊婧现在不过拿我当个玩意儿,顺她心了哄哄,不顺她心了一脚踹开。难不成我要跟你一样要死要活?!没有这样的世道!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
  晏闻似乎泄了气,他忽然垂下手放在膝上,锁着眉宇低声道,“整整六年,凭什么......”
  “什么金口玉言,我他娘的说什么了?!”
  祝约原本累极,结果这话如天打雷劈一样,脸色霎时变得更差了,他颤抖着急道,“这关你和阿婧哪门子事啊?!”
  “别瞎想,跟你无关。”晏闻像是十分烦躁地靠在身后车壁上。
  祝约却突然变得不依不饶,他抓住晏闻不让他躲开,“到底怎么了?!”
  晏闻知道他的脾气,如果知晓一起起始都是因为他那句“带长公主远走高飞”,恐怕祝约会自责到死。
  “咱哥俩都瞎了眼罢了。”
  晏闻终于憋出一句,“我说我要成婚,然后辞官带她回梅里,其实就是犯了浑想看看在她心里我究竟几斤几两,没想来真的。谁知她派人送我一句‘不委身无官无名之辈’,我疼了她六年换来这么个结果......她连劝我一句都不劝就说这样的话......”
  自为官后他从未与祝约说过自己的私事,此时絮絮叨叨了许多,有些像回到湖东旧时光,一下子说出来连人也畅快了不少。
  “现在想想也不全是因为这次,她早就对我有些不满,我又不是呆子,这半年来总能察觉得出她不对劲,这回不过是捅破了。”
  晏闻盯着他,掐了掐那张听完早就呆滞无言的脸,像警告又像在劝导。
  “但我跟你不一样,祝循如,我这人认定一人会对他千般万般好。但要是他伤了我,我能跑多远跑多远,绝不回头。”
第40章 虚情
  鞑靼使臣已在京中使馆住下,为首之人灰氅鹤发,一应交谈皆命身边稍年轻的官员代劳,晏闻与少卿雷固已在使馆呆了三日有余,几番周旋下来,这群鞑靼人态度圆滑,不明说此行目的,只道想见陛下。
  为首的老人名叫鄂斯图,是蒙国的使官,晏闻从见他第一面起他就抱着一只朱漆的方盒,眉眼也不看人,全然游离世外。
  “这帮蛮子。”雷固与晏闻一道从使馆出来,脸色极差,他刚与鄂斯图来了一场唇枪舌战,准确说是和他身边的侍从谈判了一场。
  但这些鞑子脸上虽然堆满了笑,要求却不肯松口,他们并无其他目的,只想单独见一见承泽帝。
  雷固耐着性子解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祭祖在即,皇帝召见须鸿胪寺与礼部安排。
  鄂斯图身边侍从只会微笑,用一口流利的官话告诉他,他们可以等,顺便看看南国风光。
  雷固求助般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晏闻,自进了大鸿胪,谈判议和一事晏闻算是他的师父,此时他却没有据理力争,而是静静听完鞑靼人所求后,拉着他一道出来透透气。
  这几日雷固见他精神虽然还行,但歇下来后眼里的劳累根本掩盖不住。
  雷固起先还以为他是因为与康南长公主的婚事在即所以自顾不暇,结果晏闻还是与从前一样的说辞,提及婚事,只有四个字,没有的事。
  雷固深谙官场自处之道,遂没有多问,更没问为何以前总要等到天黑才肯回府的晏大人这几日中了邪一样散了值就往乌衣巷赶。
  晏闻也很头疼,一来鞑靼这边来势汹汹,不像请罪也不像议和,二来他放心不下定侯府。
  从宫里回来之后祝约好似被扒了一层筋骨,也不知道将他的话听进去多少,每天就这么病恹恹地躺着,肩膀上伤还是一样骇人。
  净澜和其他侍从负了伤,故而言过非每日下值会去照顾,这几日因秦王祭祖一事迫在眉睫,他脱不开身,只能同晏闻说了,于是天天看着祝约喝药的人成了晏闻。
  “不愿与我们多说大概是因为那个盒子。”晏闻还算清醒,“我听那个允桑的意思是说有珍宝进献,须得陛下在场,你与他们周旋也无用,鞑靼人出了名的固执。”
  “那师父说眼下该如何啊?”雷固苦恼地摆了摆自己气歪的官帽,多年前九边重镇平了战事以来,新朝一直太平安乐,他也没和这群番邦蛮子打过几次交道,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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