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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么,毁容就是抗旨。
周皎懵了,她看着满面愁容的爹娘,“那我还能怎么办,要不说我得了恶疾或者八字不好?”
周父思来想去也没了主意,又怕她真的错了心思做出什么事儿来,心一横,将她关在了内院不许出门,结果第一天就传来了周皎不肯吃东西的消息。
真心疼爱女儿的人家又怎忍心叫女儿入深宫,周父与顾氏商量了半天,决定写封帖子去定侯府试试祝家的意思,结果动笔一半,又拉不下一张老脸,好像自家求着别人来娶一样。
毕竟祝家若真有结亲的念头早该派人递信了。
彼时周皎也不是真的绝食相抗,不论皇家还是祝家,她都毫无兴趣。
就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弄成病恹恹的样子,最好让那什么小侯爷和皇帝看见她就倒胃口。
世间看人先看皮囊是躲不过的道理,她饿了好几天,飘飘悠悠地缩在院子里叹气,等来了拎着食盒的吴惜音。
吴家姑娘不好叫人看见她带了东西近来,因而吃的都用油纸包好了藏在衣袖和披帛里,见到面色发黄的周皎时她急得话都说不全,只一个劲儿让她吃东西。
周皎拍了拍她,悄悄道,“我每晚都去偷吃的,莫要担心。”
吴惜音这回是带了话来的,宫宴一事传开后,她就猜出这是沈妃的手段。皇帝毕竟是皇帝,就算看上了周皎也不会因为一介女子与沈氏和定侯结怨。
明面上最好的办法就是周家与祝家结亲,可定侯府传出消息说是小侯爷祝襄誓死不从,扬言只娶心仪之人,周皎更是无意,在家闹了绝食。
这让她那点沉下去的私心渐渐冒了头,于是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周府。
“我知你不喜祝小侯爷那样的武夫,更不想进深宫蹉跎。”吴惜音看着周皎恹恹地躺着,心中急切,“我有一个法子,你且听听看。”
周皎正玩着一把折扇,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苦笑道,“你可别把自己牵扯进来,连我父母都焦头烂额,红颜祸水这词儿居然是真的,就是没想到应在我身上。”
“不,真的有法子。”
吴惜音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决心,“这几日都在传祝府不肯娶你,可就算娶了你,终归是外戚,皇帝如果真动了心思,你还是难逃。但如果娶你的是皇上亲弟呢?”
吴惜音抓住周皎的手,“吴氏行医多年,曾经有恩于十七王爷的母亲,你知道的,十七王爷脾气最好,又好说话。我去求他,让他假意先纳你做侧妃,等皇上心思淡了,写了和离书,你照样可以归家,你从前也同我说过你想自由......”
“惜音。”周皎适时打断她,慢悠悠叹气。
“我知道你替我想了良多,这几日我也想了想出路在何处。十七王爷你我不是没见过,年纪那样小,陛下对手足兄弟一贯疑心,把他扯进来不是要他命吗?还有祝小侯爷说白了也是被我牵连的倒霉鬼一个,人家有心仪之人不肯低头,算得上是个英雄好汉,牵扯他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要是再来个十七王爷,阿弥陀佛,我的罪孽可就更大了,不成。”
吴惜音哑然,她不得不承认周皎所言不假,又觉得难堪,“那......”
周皎歪了歪身子,安慰她道,“我都想好了,说到底这档子事儿由我而起,那不如就饿着,饿得面黄肌瘦,饿出一身病,到时候撒了银子让大家都传着我是个丧门星,看京淮还有谁敢要我。”
见她将胡话说得这样果决,吴惜音知道周皎这是来真的,急着晃了晃她的胳膊,“阿皎,你别说气话。”
“说得好!”
笑声是从围墙上传来的,院内二人皆是一惊,抬眼就看见倒霉鬼小侯爷晃着两条腿坐在黑瓦上,呲牙对着院子里两个女孩笑。
他穿了身墨青的圆领,束着袖口,一派轻衫风流,几乎融进了墙角那棵郁郁葱葱的榕树里。故而两个毫无武功的丫头从一开始就没看见他。
周皎几乎是下意识就将吴惜音挡在了自己身后,盯着他就像盯着什么洪水猛兽。
祝襄跳下院墙,拍了拍衣服下摆沾上的白灰,饶有兴致地迎上周皎的眼神。
他是被祝豫逼着来的,祝豫似乎很满意周家这个丫头,也知道祝襄在跟他怄气,一怒之下把周家姑娘绝食的事情跟他讲了,说是无论如何都让他去瞧瞧。
祝襄虽然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无关,但周大姑娘的命也是命,他也想知道这小小女子能烈到什么程度。
来之前他打听了一番,听说周皎被关了禁闭,且周老爷这几日见人就怒,他惯不会和酸溜溜的文臣打交道,就没走正门,结果刚翻上院墙就听到了她和小姐妹一番商讨。
那小姐妹他还认识,差点在街上丢了幂离的医官家吴姑娘,他笑着抱了个拳算是打招呼,眼神又落在了写满警惕二字的周皎脸上。
外男闯入女子内宅确实不合礼数,祝襄摸了摸鼻子,刚想解释是因为周老爷封了院子他无处可走,周皎已经嗤道,“小女子竟不知小侯爷闲来无事爱闯女子闺阁?”
祝襄听她这伶牙俐齿的不免觉得好笑,他没说话,故作纨绔般往前走两步,周皎如临大敌,即刻护着吴惜音往后退两步,直到身后就是罗汉塌退无可退。
小小女子才皱着眉道,“你究竟想怎样?”
“我好心来帮你,你就对恩人这样无礼?”
祝襄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弯了腰与她对视,黑亮的眼睛盯着周皎,“小爷是来娶你的,怎样?高兴不高兴?”
坐在围墙上的时候他就在想,这几日饿得半死不活的周大姑娘实在配不上艳冠金陵的名声,但她懒懒散散说出那番话时,不同凡响的见识气度已然叫他自愧不如。
小定侯从前没有心仪之人,眼下好像有了。
他自认长得不错家世还行,周皎不可能看不上他,于是静静地等着周大姑娘点头,全然忘了那个骁骑营狂徒的下场。
一阵安静之后,回答他的是“啪”地一巴掌。
“无耻!”
周皎原先没想打他,但祝襄实在靠得太近,也许是行军之人的杀气和语气骇人,吴惜音在她身后抖了一下,而后浑身都战栗起来。
周皎以为她被吓到了,忙一把护住吴惜音,骂道,“祝小侯爷莫不是以为天底下人都贪你们侯府门楣不成?你以为说这话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惜音今日要是被你吓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祝襄被打懵了,他活了十几年也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姑娘,眼瞧着吴惜音突然泪流满面,也以为自己真的吓到了她,顿时不知所措,站在那儿慌乱道,“我不是要......”
周皎擦着吴惜音滚下来的眼泪,咬牙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就是饿死在这院子里也不拿婚事儿戏,大不了上山当姑子!小侯爷请回吧。”
祝襄那日是顶着半张红脸回到侯府的,祝豫在堂屋等他,见到祝襄这副惨状,一壶茶全喷了出来,而后乐不可支。
“笑什么笑。”祝襄有些沮丧,他自觉地去院子里跪着,祝豫还在笑,笑得桌子都在抖。
“别笑了!”祝襄咬牙,“我去瞧了,也愿意娶了,人家姑娘看不上我我能怎么办?”
祝豫“啪”地在他脑袋上来了一下,笑容不减,“你怎么说的?”
祝襄跪得板正,“我就说我来娶她是救她于水火,对恩人别臭着张脸......”
“你活该!”祝豫真觉得这小子烂泥扶不上墙,想了想又回去踹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脚,挑眉道,“你真想清楚了?”
“我何时跟你开过玩笑?”祝襄吃痛,又想起脸上那一巴掌,顿时满腹委屈。
祝豫眯了眯眼,叹气叹了半天,“也罢,老子我就教教你怎么哄姑娘,再去周家替你说说情。”
第46章 无妄
京淮往事过眼云烟,人们只知道后来祝小侯爷确实娶到了周家姑娘。
却无人知道周皎绝食的那些日子里,总有个莽撞少年拎着北市街上各种好吃的好玩的翻墙而入,连哄带骗地逗她高兴。
除却第一次翻墙是冲着看热闹,所以小侯爷没带着脸皮。后来再去的时候祝襄都有些谨慎。
此前他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女子,因此那些示好显得笨拙又小心。
他总是在三大营散值后用半个时辰赶去北市街,而后再用半个时辰赶去周府后墙。
第一次印象太差,周大小姐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几乎是见了他就生气。祝襄也不恼,放下带给她的东西就坐在院墙上冲暴躁的周大姑娘傻乐,仿佛她越烦,他就越喜欢。
雷打不动地送了小半月,周皎也丝毫没有放软态度的意思,甚至叫来了家仆让他们把院墙再砌上三层。
灰衣短打的家仆望着两人高的墙一脸为难,“大小姐,这砖头垒上去怕是不好看,色儿对不上啊,到时候想拆,也要留下浆印子的。”
周皎叉着腰拧着眉,也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门子气,“那就换个好拆的啊。”
家仆更为难了,“这砌墙不用砖还能用什么?”
周皎望着那棵天寒掉叶子的榕树沉默半晌,忽然一头扎进自己的屋子,再出来时手里抓着条厚棉毯子,她甩给家仆,“用这个!”
家仆迷迷糊糊的,不懂毯子能做什么,想问的时候大小姐已经怒气冲冲地跑远了。
人跑了,吩咐不可不听,于是那榕树旁的院墙上砖成了条不伦不类的厚毯子。
是夜,夜露湿凉,周皎却闹了性子,不愿呆在烧了地龙的屋子里,她着人搬了罗汉床到院子中,生了炭,说是要赏月。
金陵地气湿,入了春之后雨水颇丰,今夜也是如此,别说月亮,乌云密布的天上很快就下起了小雨,浇熄了炭盆。
丫鬟劝她回屋,想来雨夜小侯爷不方便也不会来。周皎低了头把玩扇子一言不发,只叫人把行头从院子挪到了廊下,继续望着某一处,也不知道她看的是天上压根看不见的月亮还是黑瓦上被淋湿的松软棉毯。
亥时的时候,小雨又变成了瓢泼大雨。
已经比平常晚了一个多时辰了。
周皎算着时辰,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从前她就听说过三大营在郊外山脚下,那里遍布林木和山坳,雨夜难行滚落山坡之事常有,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命都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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