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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呢?”晏闻打断她,他眉间亦有怒色,“你把我当成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小恩小惠哄着骗着,丝毫不在意我的处境,我的所想...是不是只要能帮到你皇兄,不论是谁,你都会对他柔情蜜意啊?”
“不委身无官无名之辈......”
他语中带了笑,像在笑话自己的六年,“你看,长公主殿下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这些指责他以为自己不会讲出来,但此时的朱翊婧叫他难堪万分,他道,“我自问是真心待过你的,你真心待过我吗?不是对晏大人,而是对晏闻这个人...有过半点放不下吗?”
朱翊婧怔怔地望着他,她恍然觉得今夜的柔仪殿已经逐渐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从前只需提及自己年少时的往事,晏闻绝不会这样冷言冷语,尤其是她还搬出了自己那位一世苦难的母亲。
她慌了,但她找不到根源在何处,只能抓住晏闻的衣袖,“是不是祝约......”
“干他何事?”
晏闻失望至极,“且不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那日洞玄观是他舍身救你一命,谁知换不来半点恩。这也便罢了,结果还要被你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极尽羞辱。朱翊婧,你的心究竟是怎么长的?”
“我的心怎么长的?”
朱翊婧被问得愣在原地,她放开手里的青色衣袖,退至吴嫔那副画像面前。
明明是极为相似的容颜,一张平和温婉,一张却恍如蛇蝎。
“晏闻,我如果是祝约,也会是个良善之辈。”
她敛起失控的表情,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所有人都护着他,他长在万千宠爱里,不用为了一碗吃的低声下气,不用被宫里那些疯女人算计折磨。我如果从小过的是他那样的日子,一定也会无忧无虑,对你倾尽真心。”
“但我不能......皇兄头顶上悬着揽江军,悬着秦王府。我们兄妹起于微末,没有半点倚仗,你让我怎么做那样的人?”
晏闻已经不想说了,和从前很多次一样,就算他讲朱翊婧也不会听。
不论如何,她还是学不会为旁人考虑半分。就算告诉她祝约被朱端囚于望江楼差点被辱,承泽开朝以来一直被疑心造反,不得不委屈求全。落得自身难保的境地,他依然舍身救人。
就算告诉她这些,朱翊婧也只会看到她所认为的一切。
“晏闻。”见他沉默,朱翊婧放缓了声音,“别再说气话了,我若对你没有真心当时又怎会放下身段去找你?我对你有真心和你帮皇兄,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你不喜欢我提祝约,那就不提,他有他自己的姻缘。”她像只蛊惑人心的妖精贴上来,捻起晏闻肩侧垂下的一缕长发,“他和朱婳大婚后就会去曲靖,到时候山高水长,什么都好了。”
晏闻冷着脸挣开她,后退一步,“恕臣不能从命,长公主殿下要杀要剐还请自便。”
他动作不掩厌恶,朱翊婧顿在原地,这是她第二次遭拒,上一次晏闻是怜惜她,而这回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她抬起的双手僵在那里,屈辱,不甘一并涌了上来。
既如此,也不必留有情面。
“你这是打定主意了?”朱翊婧无力地垂下自己的双手,语气却森冷,“那你知不知道锦衣卫在西北,只要皇兄一声令下,祝襄就会没命?”
晏闻早已猜到承泽帝用祝襄威胁祝约应下秦王府的荒唐婚事,但直接告诉他时,他还是微恼地看了一眼朱翊婧。
“你不必这样看我。真论罪魁祸首,还是你给了皇兄这个机缘。”
朱翊婧笑了笑,“宋昶可是你送到皇兄跟前的。京口水师远远不及揽江军,但他的恩师是东南水师的祖梧大将军,要知道朝廷里可不止他祝襄一个会打仗的......他就是真死了,西北也有人能稳住局面,皇兄没动他,不过是因为还有用。”
晏闻不想再纠缠,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除了我去劝皇兄,没人可以保祝襄一命,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若是应了,我可以救祝襄一命。”朱翊婧望进他死水般的眼底,“我毕竟是长公主,一朝被退婚颜面何存?祝府的婚宴我是要到场的,我要你陪我去一趟,一同道贺,此后你辞你的官,我也绝不叨扰,如何?”
宫门外,言过非和净澜都有些急,方才净澜想拿出侯府令牌进宫,被应松拦下,劝道,“再等等。”
不论今夜长公主出于何种目的扣下晏闻,鞑靼使臣还在驿馆呆着,她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要晏闻的命。反倒是净澜,如果此时暴露侯府跟晏府关系匪浅,一定有人会找祝约麻烦。
应松跟了晏闻许多年,多少知道他主子是如何想的,晏府的人来定侯府报信时,祝约已经歇下。
小定侯爷自从被赐婚像是转了性子,喝药治病都过分乖巧,睡得也早,似乎就等着养足精神同寿光县主回曲靖安享荣华。
晏府侍卫求见的时候,他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本书,几乎瞬间就猜到是柔仪殿那位主子下的手。
近来鸿胪寺事务繁杂,皇帝要扣晏闻大可以公务之名,还不落人口舌,思来想去,只有长公主咽不下这口气要拿晏闻开刀。
这样的场合,他不好出面,于是派了净澜,又叫人去找了言过非,以鸿胪寺事务为由施压。
结果消息递进去了,晏闻还没有出来。
应松脸色也不太好看,正犹豫要不要去找雷固帮忙,就见暗红色的宫道旁走出一个人影。
晏闻衣衫微乱,步调依然从容。
月色下一向昳丽的脸孔沉如深潭,蕴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看见门前三人并不讶异,藏起了被束缚发红的手腕道,“无事,回吧。”
他应了长公主之请,倒不是为了她,而是他心知肚明朱翊婧恨极了祝约,不知道又要在席上给祝约什么难堪,有他在,至少能挡住一二。
从柔仪殿出来这一路也想了许多,定侯府和秦王府的婚事朝中没有多少人赞成,秦王府军多在曲靖,揽江军旧部在西北凉州,剩下的全部冲了京中三大营,虽说分散,要是真拧成一股,京口水师加上东南水师也压不过去。
他不是什么心怀大志,拯救苍生之人,说白了,这皇位让秦王坐或许比朱端更好。
朱端在这个时候拿祝襄要挟祝约,明面上看是一步烂棋,实则是将心腹大患归于一处,都在曲靖,总比将已经结了怨的小定侯留在金陵要好。
说不准曲靖府已经布了暗杀的兵力。
至于这场有名无实的婚事,祝约的想法在皇帝看来丝毫不要紧。
祝约,他没来由一阵烦躁,连整理好的思绪也乱了方寸。他知道祝约喜欢的是不留情面的九五至尊,懵懂的朱婳陪他在凉州走了三年,似亲妹,似家人,唯独不会是妻子。
他无牵无挂能断了朱翊婧重修旧好的念头,祝约身上绑着的是他的父亲,是凉州卫十万揽江军。
心中有些许震痛,他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情愫,最近他总是想到祝约。
想到梅里藏书楼被他惹红了脸,又口是心非送他下山的少年,想到秦淮河漫天烟火里坐在他身侧那道落寞的身影,最后是望江楼的一片猩红中含泪看向他的小侯爷。
他烦闷地揉了揉眉心,马车却在此刻停了。
应松敲了敲车门,脸色不太好,他们还未出皇城,正停在一处夹道上。
抱着拂尘的太监站在那里,不是李晦,是张苍老精明的脸。
豺狼刚走,又来虎豹,所有人面色都不太好。
晏闻望了老太监一眼,突然勾起一个笑,“王公公,别来无恙。”
第48章 西厢
王伏是大内的老人,这些年一双脚走过了这皇城司的每一块地砖,一双眼也看过了平步青云和人死灯灭。
他是从前留春台的旧人,吴嫔和两位小皇子最难的日子里,是他搭了一把手,后来朱端登基,他也成了奉天殿的御前大太监。
这些年他谨小慎微,慵懦寡言,所有人都当他是个忠厚老实的人。
唯有晏闻,他不过透出一点马脚,这人就笑着问道,“秦王府可还安好?”
王伏扫了一眼跟着晏府马车的净澜,总是低顺的眉目轻颤了一下,他知道晏闻和定侯府近来私交甚密,却不曾想他连这些话也不避着。
王伏躬身道,“有劳晏大人挂心,秦王与寿光县主一切安好。”
晏闻盯了他片刻,笑道,“既如此,本府车马宽敞,不妨送公公一程。”
夜半石鼓,秦淮点灯,这是天底下最富庶瑰丽的地方。
京中风气奢靡,太监虽不比前朝东西厂权势大,但多少有些家底,金保李晦之流都在此处置了家产,养着几个小唱女郎供消遣。
王伏却不同,他的小宅临水,典雅古朴,没有仆从更没有小宠。
厅堂内挂着佛母图,线香终年长燃,一眼望去森森冷冷,像在祭奠什么人。
他照常上过香,而后摘了自己的纱帽,一丝不苟梳拢的白发被勾出了几根银丝,在风里颤颤巍巍,他请晏闻落座,不再藏匿自己的目的。
“宋家的案子,晏大人办得很得圣上欢心。”王伏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他显然不是在替承泽帝夸一夸晏闻,“当然,秦王殿下知道这件事也很欢喜。”
“毕竟大朝要出一个有用的人,实在是难得。”
晏闻对此避而不答,他只关心一点,“你帮他做事,小侯爷知道吗?”
王伏慈眉善目,心中却已了然,“不论小侯爷知不知道,秦王殿下这些年视小侯爷为亲子,不论是我或者是旁人,必然不会害他。”
朱端并非生性阴狠,从前在宫里虽然饱受欺压,却始终存着赤诚之心,他心疼过这个孩子,也知新帝登基必然群狼环伺。
然而世事弄人大抵如此,凡事皆有先来后到。
他并非以童子之身受宫刑,此前他是六王府上的谋士,有过一位善良的妻子,一个老实的儿子和刚诞下小孙子的孝顺儿媳。
兵戈相见那天,魏王朱桓自缢于王府,而他和一群门客都被关进了诏狱。
祥初帝不想落个滥杀的名声,赐了这群人宫刑,他拖着残躯回到家时,满院已空无一人,只有个少年抱着婴儿襁褓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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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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