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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为了几粒散碎银子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将这场狂欢推向高潮。
李静训站在离人群很远的地方,但他没有注意到,一双暮色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他。
第二天天还未亮,晨曦笼罩在一片薄雾下,李静训和十几个跑堂一起窝在大通铺上,他睡不好,夜里总是惊醒,常常梦见乾元殿那场冲天大火,将一切焚烧殆尽,忽然一双大手将他捉了从被窝里拖出来,摔了个狗啃泥。
小山叉着腰,粗声粗气的喊道:“猪猡,起来,还躺着不动,从今天起,给少爷烧洗澡水的活就是你来干,跟小月儿学着点,干不好,扔你回柴房去,”说完,转身踏步走了。
李静训被突如其来的一遭吓出了冷汗,想不通自己是哪里惹到了风月,身后的十几双眼睛也是互相打量,暗自揣测,只得起身三下两下穿好衣服,往后厨跑去,此刻小月儿已经等候多时了,见他来了,便将一个葫芦水瓢交予他了,道:“沐浴的水得是井里现打出来,掺在锅里以后得烧得滚起来,风月少爷喜欢水烫一点,要六分热水,四分凉水,兑好以后,还要洒上玫瑰花瓣,准备好香脂……”兀自说了一大堆,也不知这呆头呆脑的小傻子听进去了没有,抓了抓头,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让你来烧水,嗯……总之,你注意着分寸,风月少爷可是馆里的台柱子,王妈妈都要给几分面子的。”
李静训只好卷了袖子,露出细白的胳膊,提起个水桶,去井里打水。
他身形瘦小,用尽全身力气才打上来半桶,摇摇晃晃的掺在锅炉里,如此反复十余次,才勉强凑满了一锅炉。
顾不上休息,他不会生火,只隐隐记得小时候调皮钻到御膳房去玩,尚食太监腰上围一块布,在锅炉底下烧火,偶尔添上几块柴。
可火是从哪儿来的呢?
火?乾元殿的火……
恍惚间脑中画面突然闪回,李静训额头冷汗岑岑,牙齿不住的哆嗦。
忽然,脑袋给人用力一拍,小山在身后怒吼道:“蠢货,让你烧水怎么弄这么半天,少爷都起了,”又打量了一番,掏出火折子点燃木屑花,鼓起腮帮子吹了两下,丢进了灶台,渐渐的火势烧了起来,又往里面添了几根柴,不一会儿,里面就滋滋的冒出火星。
做完这些,小山对着李静训露出个轻蔑的眼神,将火折盖了帽放回衣兜里,“小少爷跟我们这些粗人就是不一样,身娇肉贵,你要是再不快点,小心连饭都没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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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每周二、四、六一更。
第8章
日上三竿风露消,南风馆的跑堂刘柱子打了个哈欠,抹布搭在肩上,正收拾昨晚的狼藉,蓦地见一少年双手拎着桶热水从后院跑出来直往楼上走,一路摇摇晃晃洒了不少,刘柱子悄悄跟着,看他进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那是风月的浴房。
不一会儿又跑出来,咚咚地下楼,接着又提了一桶,周而复始。
刘柱子知道平时都是小月儿凑在跟前讨好,跑跑颠颠的事都是他在做,骤然换了个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很快,楼上传出瓷器砸碎的声响,风月发了大火,“怎么这么慢?好半天了,连沐浴的水都还没备好,是要我在这儿干等吗 ?小少爷,”最后三个字被刻意拉长了音调。
李静训天不亮就被拖起来烧水,肚子里空落落的,四肢无力,强撑着打水,干重活,只走了几趟,手被磨出了水泡,他忍耐着继续提,水泡破了皮,手心里湿漉漉的。
风月莆一进来就看见只有一半水的浴桶,当即砸了桌上的茶杯,动了肝火。
李静训头皮绷地紧紧的,十七岁的少年,刚填饱肚子没两天,身形瘦削,在风月面前显得像小鸡仔似的。
风月见他不说话,倾身上前,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李静训能闻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梨香。
风月嗤笑道:“怎么,给人骂两句就受不住了?您还以为您是那锦衣玉食贵公子呢!不屑与我们这些娼妓为伍,那伺候娼妓的又算什么呢?”
如此侮辱之言,李静训身躯一震,当初他二皇兄弑君篡位,几个兄弟中只有他侥幸在大火中逃出生天,流落民间受尽了生活的苦,后来走投无路把自己卖了厚葬李巍,也是埋葬了他人世间最后一个亲人,从此只有平民李静训,再无八皇子李静训。
平民就该过平民的活法吧!寄人篱下,饶是心中再不甘,也先忍辱负重,待来日再寻机会。
手心传来阵阵痛楚,李静训摩挲着手指,道:“今天慢了些,明日不会了,”像个受训*的学生。
风月冷眼看他,一挥手,“赶紧把水弄好,否则,小心你的皮。”
李静训转身跑下楼,底下的人从摔碎那茶杯就开始围过来看戏,刘柱子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疏尔转头一看,阿四不知何时来了,脸色一变,“大哥,您今儿怎么起这么早?活都小的们干就行了,您歇着。”
阿四顶着个光头,日光下锃亮,虎背熊腰,棉麻衣套在身上遮不住壮实的肌肉。他本是从小在黑巷长大,赌钱斗殴,打架生事,喝酒嫖妓的日子是过惯了的,后头跟一帮小混混,没几年就打出了名气,二十岁那年失手打死了人,跑了。他爹死的早,他娘早先跟南风馆老板有一腿,走关系塞银子,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过个几年阿四跑回来就改头换面,送进了南风馆做杂役,他生性暴烈,手上又过过人命,没几年就成了这杂役里背后的头。
寻常小厮见了,称一句:四哥。
他也从不干活,每月的工钱还不够他在牌桌上输掉一把,他的规矩,跟他的小厮、杂役按时上缴孝敬钱,新来的都要规规矩矩拜山门。
此刻他袒露着胸膛,搭着腿坐在角凳子上,下巴一抬,“这骚*又怎么了?大清早的吵老子睡觉。”
刘柱子忙道:“那新来的,不知怎的犯到他手里了,一大早的拖起来烧水,估摸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新来的?老子怎么不知道?”阿四有些懵。
刘柱子赶忙提醒,“就是上回在后院没弄上的那个,老板发了话,说不卖了,以后做杂役还债。”
阿四眼露惊异,“那老头子转性了?发他娘的慈悲?”
刘柱子道:“谁知道呢?老板都发话了,开始都议论,说这小子看着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别是在哪儿有什么背景。”
阿四一脚踹过去,“背景?老子就是背景,进了我的地盘儿就得按规矩来,管他玉皇大帝还是天王老子。”
刘柱子点头哈腰的说:“大哥说的是,要真有什么背景,还能到咱们这儿来当个低等下人?回头就让他知道厉害。”
这边李静训匆匆提了水回来,终于装满了浴桶,汗水涔涔,他用袖子一抹,正欲离去,又听见风月的声音,“往哪儿去?没人教你要伺候少爷沐浴吗?”/
李静训愣了一愣,只好目光巡视一圈,拿了角落的浴巾,心里飞速回忆着从小到大李巍是怎么给他洗澡的。
风月却一动不动的坐在交椅上,抬脚搭上了李静训的肩,冷冷的道:“把鞋袜脱了。”
李静训木了一下,开始动手,取下软底鞋,再去脱白色的布袜,露出莹润洁白的足,光滑细腻,骨骼均匀。脱完一只后,风月却不把脚放下,犹自搭着,在他胸口乱蹭,细腻的脚趾把衣襟扯得松散了些,从脖颈处伸进去。
热水腾起白雾,房间里一片氤氲。
虽然外公管教严厉,成年后也没个侍妾,但李静训也不是不通人事,此刻的调戏颇有些情色的意味。
但,戏弄就是戏弄,给两条腿夹在中间,李静训只好低下头,闭上眼忍受,那玉足却不打算放过他,在他脸上来回地摩挲。
不知是给那水汽蒸的,还是怎么,李静训的脸蓦地红了,羞愤难当,只觉得被人如此对待,心头有难以抑制的囧意。
他一下推开那双足,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去。
“一会儿滚过来收拾,”还没走出门口,风月的声音冷冷的传来,李静训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径直出去了。
二楼抄手回廊处撞见了折枝。
折枝今早送走了客,便听说了风月为难李静训的事,一大早受了苦,便等在这里。
此刻见他低垂着头,眸光之中隐隐忍着泪光。
“别……”折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宽慰的话,原以为机缘巧合下不必卖身,好歹能安稳的过,谁知李静训不知道犯了什么太岁,竟撞在南风馆里人人惧怕的风月手里。
折枝叹了口气,握住李静训的两只手,才发现他掌心通红,好几处都磨破了皮,遂抽出丝帕给他擦手,又扶了人坐下,道:“当小老百姓就是这样的,以前我家里还务农的时候,头上有县官老爷压着,地主还要我们按月交租,若是不交,一年的生计就都黄了,后来进了京城,卖进南风馆,馆里有老爹爹做主,王妈妈管事,风月少爷还有阿四一句话能磨去半条命,”折枝轻轻吹了吹那通红的小手,又说:“慢慢熬着吧!兴许就熬过去了呢!”
李静训摇摇头,却说:“这是什么规定?我朝自有律法,你说的那些人还能大过律法去吗?”
折枝看他的眼神像看个冬瓜,“我真好奇,你到底是什么出身。”
楼上,一双眼睛从头到尾盯着并肩攀谈的二人,突然大喝一声:“聊这么高兴?还不滚上来收拾。”
折枝旋即惊起,暗自给李静训使去眼色,在风月怒气的目视下,匆匆离去。
李静训将用过的洗澡水倒掉,又把大大的浴桶推进耳房里,做完这些已是累的虚软无力,折枝不知从哪里跑来,往他手里塞两个白白的馒头,李静训看四下无人,便狼吞虎咽的塞进肚里。
后又在小山的指挥下,李静训拿一块抹布,一桶净水,进了风月的寝房。
“少爷喜欢干净,卧房里每天都要打扫,不能有一点灰尘……”
“那是古琴,少爷的宝贝,碰坏了一点,有你苦头吃……”
小山恶声恶气的交代了几句,大摇大摆的离去。
李静训环视四周,宽敞的寝房,被屏风并帷幔隔成两进,雕花绣床,紫檀木立柜,茶桌并四方矮凳,螺钿镜立于梳妆台上,上面妆匣无数,临窗处置一古琴,通身黑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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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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