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倏指剑向前,不叫韩风临靠近自己,“朕宠信于你,不想竟是在身旁养了头中山之狼。”
抵在喉咙上的剑尖没让韩风临害怕,李倏眼神里所散发的恨意让他觉得恐惧,韩风临顾不上身体疼痛,只求李倏能信他,“陛下,不是臣。”
李倏眉宇紧蹙,对韩风临已是厌烦至极,半句解释都不肯听,他厌恶地将长剑丢在一旁,背过身去冷冷下令,“来人,将韩风临拿下,押送内廷大狱!”
“是!”
韩风临双眼通红,声音嘶哑着,近乎哀求地说:“陛下,臣从未害过您,不是臣!”
铁链枷锁附身,韩风临挣扎着想要去拉住李倏的衣角,却只能任由卫兵将自己的身体越拖越远,留下满室狼藉。
耳畔仍是韩风临声嘶力竭地辩白,李倏不由得冷笑一声,他竟连个好听的借口都找不出,从头到尾只会说一句不是他。
李倏像是被抽干了气力,脚步软绵绵地走入内殿。
叶容大着胆子向李倏进言:“陛下,奴才觉得或许不是韩大人。”
李倏垂下眼睫,敛去眸底神色,半晌开口道:“朕利用他这一回,往后再不弃他。”
将人大喇喇送给他当替罪羊,他当然知道韩风临是被栽赃的,计划进行到这一步,他又不得不信那份所谓供词。
不如此怎么叫蔚弘方放松警惕,就敢就此逼宫。
叶容多嘴询问道:“那韩大人的伤?”
李倏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攥成拳头,脸颊也紧绷着,终是狠下心,“暂且不管。”
入夜后整座皇城都陷入沉寂,一排排宫殿相连的道路上,除去一些提着灯笼巡逻的官兵,连个鬼影都没有。
每隔两个时辰,值守士兵就要换岗,趁着那时防卫松懈,一个瘦小的小宫女摸黑顺着墙根走到宫城拐角处的草丛里。
听到墙那边传来两声猫叫,小宫女看了一眼四周围,确定没有被人发现,她缓缓推开一块青砖,透过那个洞口能看到宫墙外面站着个人,全身都笼在一件黑袍里,与夜色相融,不仔细都发现不了那里有个人。
“有什么发现?”来人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刻意隐藏身份,甚至听不出是男是女,小宫女猜对方是个太监的可能性大些。
小宫女低声说:“今天查内鬼查到韩大人头上,陛下被气的生生吐出一口血,已是一病不起。他发了好大的脾气,责罚了不少宫人,现在除了叶总管,谁都也不敢上去伺候。”
“好好盯着小皇帝,有任何异样,都想办法递消息出来。”那人伸手进来,“找机会下在小皇帝的饮食汤药里,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宫女接住他递来东西,藏在袖子里,道一声“是”,将青砖移回原位,悄声隐匿在黑夜中。
没有人看到在废旧宫室里发生的这段小小插曲,整座皇城依旧沉睡着,卫兵们平静地巡逻着自己的负责区域,等到了时间换下一队来继续巡逻。
第二日,到了李倏服药的时辰,小宫女端着一碗墨色苦汤药躬身俯首步入寝殿,规规整整跪在李倏病榻前,将药盏高举过头顶,“请陛下用药。”
叶容端起那碗药,吩咐道:“你退下罢。”
碗底触感微烫,叶容用汤匙扬了扬,舀起来轻吹一口气,才送到李倏嘴边。那药闻着就觉得苦涩,李倏皱着眉刚要张口喝下,小宫女突然折回来推开叶容的手。
药碗碎片和苦汤药稀稀落落掉了一地,瞬时场面杂乱不堪。
来不及仔细想怎么应对,身体已经先行一步跪在地上,小宫女身子蜷缩着直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那是千钧一发之际的本能反应,她被从小培养成线人蛰伏在未央殿,她每日在御前伺候,衣食无忧不受风雨,一直也没想通害人的意义。
李倏是个好皇帝。
小宫女绝望地想:接下来若受盘问,无论说实话与否,她都死定了。
李倏率先将叶容拦住,没叫他发作,目光落在那个小宫女身上,她浑身发颤半趴在地上,几乎没办法保持身体平衡。
最终挥挥手,“你下去罢。”
小宫女愣了一瞬,没想到皇帝陛下会轻易让自己蒙混过关,她不敢久留,着急慌张地往外跑,还不留神摔了一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寝殿。
李倏的目光移回到地上那些七零八落,瓷碗碎片上仍残留一些汤汁。这个宫女在御前伺候已久,绝不会因为得见天颜而害怕成这样,也不会鲁莽到犯下故意打翻药碗的低等错误。
或许是她知道些什么,比如药里有什么问题。
李倏压低声音,“叫御医过来,另外叫人盯紧,别让她死了。”
叶容心中所想与李倏一致,“奴才明白。”
御医来检验过,发觉那碗药里被下了足量的斑蝥,若李倏全都服下,一开始会腹痛呕血,渐渐疼痛蔓延至全身,最后陷入昏迷,直至衰竭而死。
好阴毒的手段!
叶容不敢让其他宫人看到,亲自打扫干净宫室地面,如同往常一般将那些碎片残汁扔进了窗边一个巨大花瓶里。
处理完这一切,叶容走出房门,对着外间宫人吩咐道:“陛下服过药已经睡下,任何人都不许上前打扰,否则发配内廷司。”
第34章 生死局
夜晚无人之时,李倏吹着火折子点亮桌上的蜡烛,他披了件外衣,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芒走到窗前,望窗外如勾弦月。不时有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晃动了烛火,使得墙壁上人影闪动。
叶容听到动静走进来,看见那道单薄的背影,头一次觉得孤家寡人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李倏身边来来往往有过很多人,却从未有谁能在那个位置久留。即便是韩风临也只是看起来与他人不同,无力同担千斤重的江山霸业,毫无意识地活在李倏的庇佑下。
他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站在至高无上的地方,俯观百态众生,活成世人眼中的神明。
“陛下?”
李倏回神,“正巧,替朕更衣罢。”
叶容应下,为李倏穿衣、束发,再为他戴上沉甸甸的金冠。玄色帝王服饰如同铠甲般,将他整个包裹起来,衬托得声势浩大的器宇轩昂。
李倏一手扶在腰间玉带上,目光仍落在黑漆漆的夜空上,“今夜莫叫廊前的灯灭了。”
月黑风高夜,无论是人是鬼,来者莫要走错路进错门才对。
亥时三刻,外面突现马蹄声、刀剑声以及绝望而尖锐的嘶喊。
未央殿里大小宫人听到都一窝蜂似的出来查探情况。
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出什么事了?”
“各位姐姐,我外面的人说,有贼人入宫杀了很多人!”
“不会连我们一起杀死罢,我不……我不想死!”
“……”
一个宫人跌跌撞撞跑进来,连滚带爬的向李倏叩头,“陛下,御林军统领钟鸣玉谋反,已率兵杀进宫门!”
惊惧声此起彼伏,宫人纷纷跪下,“陛下。”
每个人都忍不住垂泪低泣,就像是死亡下一刻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李倏早已预先料到眼前这一幕,不似初闻者般骇然,他满面漠视,缓缓转动着腕上那串碧玉珠,狭长眼眸里满是冰冷肃杀,“叶容留下,其他人不想死的都滚远点!”
无人敢动,叶容接话,“都聋了吗?!”
人群作鸟兽散,夜晚的屋子里只剩下李倏和叶容两个人,显得格外冷清,若不是空气中味道越来越来浓郁的血腥气,李倏几乎以为梦回到母妃去世的那个晚上,漫漫长夜孤寂而腐朽。
又是一个能令他脱胎换骨的夜晚。
厮杀之声越来越近了,叶容也无法再维持从容,扑通一声跪在李倏脚下,含泪进言:“奴才恳请陛下从密道离开,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奴才们去做,万望陛下为江山社稷保全自身,方不至于日暮途穷。”
李倏唇角笑意愈浓,声音似是安抚般道:“再等等。”
直至此刻,李倏仍在为长衍做打算,“叶容你……”
叶容抢先答话:“便是陛下要杀了奴才,奴才也绝不苟且偷生!”
“你如今也不肯听朕的话了吗?”
叶容情愿殉主,但他必须为着主子的托付活下去,方才全了忠君的誓愿。叶容听从李倏的安排躲进了密道中,成为一双见证这场生死殊斗的眼睛。
到了亥时末,厮杀声渐渐平息,满宫室静默无声,渐至的脚步声清晰辄闻于耳。李倏派出去探查消息的人却没有回来,这并不是一个好迹象。
李倏不知道到底是哪一边的人被杀干净了,他五指暗暗发力攥住碧玉珠串,握拳掩藏在长袖下面,没叫人瞧见。
少年天子一身玄色金线龙纹长袍,端坐于未央殿中,和着笑容织就一张面具,覆在脸上。
门被大力推开,首先迈步进来的是蔚弘方,再是钟鸣玉紧随其后。李倏面上笑容未减分毫,心底慢慢升腾起凉意。
他不惜以身范险,布下天罗地网诱捕蔚弘方,自以为所谋之事没有破绽,难道竟会这样轻易败北?
蔚弘方看到李倏衣着齐整、从容淡定地坐在大殿中央,竟不觉得意外。这两三年来二人多次交锋,他十分清楚这个小皇帝并非没有手段,只可惜生不逢时,注定要败。
“看来陛下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声笑开,很久才停下来,狭长眼尾中粹了冷意,“蔚爱卿深夜持剑来朕寝宫,肯定不是来请安罢?”
蔚弘方举剑指向李倏,摆出十成十地僭越姿态,“子时交替鬼门开,臣特来为陛下送行。”
“你也配?”
叶容突然冲了出来挡在李倏面前,他终究是没听话独自逃走,而是隐在暗处准备好随时以身躯作盾,替李倏挣得一线生机。
他强撑着没在刀枪剑戟软了手脚,怒斥道:“蔚弘方,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若伤了陛下,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蔚弘方都打算弑君篡位了,还怕君王降罪?叶容的话对蔚弘方产生不了丁点威胁,倒有可能适得其反地惹怒了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2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