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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为了包扎,虽然解开过沈沧海身上的衣物,但那时惦记着沈沧海身上的伤,并无它意。陆昭甚至担心沈沧海着凉,手脚麻利,连沈沧海身上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过。
他心悦一人,自然是对那人百般尊重,纵然想要亲近,也绝不会趁人之危。更何况,他尚未来得及同沈沧海表明心意,又怎可肆意亲近。
陆昭心跳如鼓,他只恨此刻房里太过于安静,自己的心如此不争气。沈沧海眼角绯红,神色终于平静下来,陆昭将床上的被褥整理好,严严实实的盖住沈沧海的躯体。拿着布巾,伸进被子中,摸索着给沈沧海擦身。
“阿昭……”不知何时,沈沧海幽幽转醒,一双湛蓝的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陆昭,他声音不大,却把陆昭吓得一个激灵。
“我……”陆昭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将布巾展示给沈沧海看,“我只是为你净身……”
“并无它意……”
陆昭连忙解释,只怕沈沧海不相信,甚至要当场发誓。
还带着凉意的手指堵在陆昭的嘴唇上,沈沧海看着陆昭通红的脸,“阿昭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他力气不大,说的也轻巧,陆昭一下子没了声响。陆昭捏住沈沧海放在他唇上的两指,只是痴痴的看着沈沧海。沈沧海也不动作,就任由陆昭这么看着,蓝色的眼眸中全是陆昭的身影。
一时间,只听到两人的呼吸声。陆昭觉得也许沈沧海此刻已经听到了他心跳声,毕竟这房间这么安静。
他看了沈沧海半晌,才后知后觉,“我去找宁掌门,让他来看看你。”他说着又慌乱的跑了出去。刚出门,又转回来,将手上还握着的布巾丢进水盆中。
水花四溅。
沈沧海的脸色已经淡了下来,仿佛刚才的柔情蜜意都是一个错觉。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表情已恢复如初。那个冷淡到甚至有些冷漠的沈沧海,又回来了。
“这般醒来,便已无大碍。”宁为悬丝诊脉,又为沈沧海查看了一遍伤势。“只消再把这副方子喝上几顿,便会大安了。”他说着递给陆昭一张写好的方子。
“我这就去买药煎药。”陆昭接过药方,也不劳烦其他人,连忙出门去。这几日关于沈沧海的事,他都是亲历亲为。
叶清玄和陆双还在练功,陆啸已修书一封,说他即将到扬州,为武林大会做准备。叶、陆二人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十二分应对。
“宁掌门,有何事?”沈沧海倚在床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宁为。他神色淡然,手指轻轻的搭在被子上,身上还披着陆昭的外衫。陆昭的身量比他稍高一些,虽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但因着习武,自然比被囚禁了十年的沈沧海身型健硕些。
如此这般,沈沧海仿佛被陆昭抱在怀里。
他见宁为将陆昭支走,又遣走自己的贴身侍从,便知宁为有事同他讲。
“沈公子真是聪明异常。”宁为也不同他打哑谜。
“或许,在下应该称呼一声‘圣子’?”
沈沧海也不担心宁为怎么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这一路上,他一直藏在陆昭身边,连陆昭和叶清玄都未曾对他起疑,宁为这个才见过他面的人,又会如何知道。
不过也好,他本来也是想见宁为的。
沈沧海从在密室之中看到陆昭前来救他,他便知道宁为来了。能解“醉清风”之毒的,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让陆昭恢复内力的,除了魔教中的解药,那只有对医术极有研究之辈。如此这般,按照风二娘提供的情报,凌云派掌门——宁为,已经到了扬州城。
所以他让陆昭将他背在背上,也是在密室中,故意替陆昭挨了一剑,受了伤。他知道陆昭定会求宁为给他疗伤。见到宁为的面,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他要为天山派复仇,让陆啸身败名裂,自然要恢复自己的武功。
“宁掌门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告知阿昭他们?”他看着宁为挺直的坐在轮椅之中,纵然大罗神仙,被毁掉的脚筋也不能再生出来。他知道宁为此生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他想到陆昭,十年前,宁为应当也是陆昭的年纪,一身武学,大好前程。一朝门派灭门,身陷残疾,谁的心头能没有恨。
“我要的不是魔教被灭,不是你沈沧海的性命,”宁为顿了顿,他想要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可那满眼的狰狞,如何也退不掉。“我要的是一个真相!”
他指节惨白,手背上青筋暴现,双手紧紧握住轮椅的扶手。可他不管再怎么用力,一双腿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当年我和父兄一同杀上天山,如何我凌云派就中了你们的圈套,如何我父兄惨死,为何只留我一个活口。”宁为想起当年的场景,“一个妇人,手无缚鸡之力,我不信她能连杀我们四人。”
“还有,陆啸当时跟我们一样身中‘醉清风’,如何他就能将那妇人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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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
痛定思痛,他当时被青山派的宋青云送回凌云派。凌云派遭此大难,群龙无首,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安葬父兄,整理教派事务。可精神却一天天的萎靡了下去。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脚腕处疼的钻心,仿佛有人正拿刀割他的脚筋。实际上他脚腕处的伤口早就愈合,脚筋虽然接不上了,但毫无疼痛之感。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幻觉。
他只能依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因着宋青云将他送了回来,往日里宁为到青山派办事也多是宋青云接待,两人又是同辈。虽平日里交集不多,宋青云这次却留下来帮宁为操持了凌云派的祭奠大事。
此刻宁为在房中喝的酩酊大醉,宋青云猛地将门推开。门窗撞在门梁上,发出一声巨响。宁为头也不抬,仿佛此刻喝酒才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一件大事。
房间中酒气熏天,宁为瘫坐在轮椅上,靠在桌边,神色颓废。宋青云一把夺过宁为手上的酒壶,“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宁少侠的半点风采!”
“想去看宁少侠,你就去看啊,与我何干!”宁为倾身去抢酒壶,宋青云不给,争夺间,宁为扑倒在地,连身都直不起来了。
“宁为!”宋青云大喝一声,将酒壶砸了个稀碎,又拽起宁为的衣襟,将他提到自己面前,“我认识的宁为可不是你这样窝囊!”
“窝囊!”宁为目光昏沉,脸色酡红,他打了个酒嗝,一点也不嫌丢人,还用手抹了一把嘴,“若是你也失去双腿,到我如今这个田地,你再跟我说窝囊。”
宋青云不忍去看宁为的双腿,他狠下心来,“宁为你听好,我要说的话,只说一遍,当日在天山教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但是你一点也不怀疑吗?那么多人,那么多门派,怎么偏凌云派受此大创,怎么偏偏陆啸如今风光如此?”
“你难道一点也不怀疑吗?”
那话音极低,贴在宁为的耳边,可宁为每个字都听了进去。“什么意思?”
“我听说,如今魔教残党还在找寻圣子。”宋青云将自己这些时日得到的情报毫不犹豫的跟宁为分享,“若是魔教圣子已死,那他们在找什么?”
“可若是魔教圣子没死,那尸体到底是谁?”
宋青云打横将宁为抱起来,放回寝间床榻上,“宁为,好好想想,你真的要这么颓废下去吗?”
他将床帐放下,寝间内没有点灯,此刻竟将最后一缕月光都遮住了,宁为在一片四方的黑暗中,目光如炬,死死的盯住了浮空中的一点。
……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沈沧海的声音很轻,似乎还有些虚无缥缈,他本就未痊愈,讲了这么多的话,明显他的精气神已经到了极限。只能伏在床上喘息。
“陆啸囚禁我十年,”沈沧海伸手覆上自己脸上的这条疤,“如今宁掌门已知真相,可我还有一个要求。”
宁为听完沈沧海说的来龙去脉,他早已有心理准备,这十年间,宋青云和他都在暗中调查陆啸和沈沧海的动作。
终于在几个月前,被宋青云查了到些许破绽,将陆啸守在地牢的看护引开,沈沧海这才得以逃走。
没有人能忘记这般血海深仇。
“你脸上的伤,我可以帮你。”宁为看了眼沈沧海,“别的我恐怕不能。”
“仅仅是因为我是魔教之人?”
“是。”
“哈哈,”沈沧海伏在床头,笑得莫名,“陆啸杀你们正派中人,你们将他视为武林盟主,是武林的英雄。”
“而我沈沧海未杀一人,却被你们视为魔教?”
“宁掌门,不如你来说说,若你真大仇得报,你又是‘正教’还是‘魔教’?”
“我……”宁为咬牙,他前半生行善积德,从未做过伤人之事,只因被陆啸嫉恨,便遭此横祸,他也只是想杀了陆啸报仇雪恨。从未想过何为“正教”,又何为“魔教”。
但他并没有犹豫多久,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将瓶子丢给沈沧海,“每夜子时来我房间。”说罢便自己推着轮椅回了房间。
沈沧海牢牢抓住扔在床上的瓷瓶,他知道宁为答应了。
这场豪赌,他赢了。
陆昭亲自买药,又向店家借了后厨,不假人手的守在小泥炉边,将三碗水煎成一碗药,才端去沈沧海的房间。见人不在房内,立马慌了神。上次就是他跟沈沧海才分开,人就在自己面前不见了踪影。
他脑子发懵,连手上端着的药都忘记放下,转身便要出门去找。
“小心。”刚转身便撞上了沈沧海,药液荡过碗沿泼在陆昭手上。沈沧海连忙拽了陆昭进屋,见他只知道看着自己,又将陆昭手上的药碗接过,拽了陆昭的手,将他泡进面盆里。
“这是我方才洗脸的水,你别嫌弃。”沈沧海抓着陆昭的手,按在水盆里,见他手被烫红了一块,“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语气中带着怜惜,低着眉眼,抬起看着陆昭。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喝掩盖容貌的药物,他的眼睛还是蓝色的,陆昭只觉得他滚烫的心被这双冰蓝的眼睛望着,全身都舒适的熨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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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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