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从另一角度来看,褪除遣魂咒所带来的巨大禁锢,对晏欺来说,又不失为一种延续性命的极端方式。
薛岚因扶着晏欺进屋坐下,却见他仍在克制不住地低声咳嗽,似是一下压抑得太狠了,彼时恨不能将心肺都一并咳出来。
“……你没事罢?”薛岚因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后心,顺势揭过一床褥子盖在他腿上,细细碾平,继而又道,“长行居中阴气甚重,你莫不是……着了风寒?”
晏欺已然咳得双颊微红,却不忘睁大双眼瞪他。纤长的一根指节抬了起来,颤巍巍直指向门口,道:“你……滚!滚回去!……快滚回去!”
薛岚因眼睛红红的,偏是不肯挪开半步。正瞅着他便跪了下来,直愣愣跪在晏欺脚边,握上他另一只手道:“师父打我吧,我……我只想在这里陪陪你,哪儿都不去。”
“你……”
晏欺话没出口,又是一通猛咳。末了咳得浑身脱力,干脆不说了,抵着墙面开始大口喘气。
薛岚因瞄准了机会,便起身上去搂他。晏欺眸色一凛,作势要拦,两人推推搡搡折腾半天,谁也没敢使出半分蛮劲,最后还是薛岚因更胜一筹,捉着晏欺便放到自己腿上,不由分说拿棉被一裹,顿时想逃也是不能。
晏欺终于不咳了,人却还是在气头上,说什么也不肯理人。薛岚因微一偏头,便能看见他生气时胸膛一起一伏的样子,雪白的肌肤,乌黑的长发,以及温润秀美的眉眼,一如当年烛灯下念书写字的白衣少年。
一晃过去,快十七年了。晏欺的容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随着时间的挪移,渐渐憔悴清瘦了许多。薛岚因看得心头有些发热,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低头想要吻他,晏欺偏又将头一撇,那吻便轻轻落在他侧颊,很是温软的触感。
两人就这么抱着干坐了一会儿,时间一久,晏欺心头窝的一团火也慢慢沉寂了下去。半晌静默,终是沙哑着嗓子回头问道:“你背后的伤……好些没有?”
“不碍事,我结实着呢。”薛岚因垂眸道,“倒是你自己……”
晏欺打断他道:“转过去,让我看看。”
薛岚因顿了一顿,很快便放开他,乖乖转过了身去。晏欺伸手去解他衣带,一层紧接着一层,将他单薄的外袍揭开,好似在剥竹笋。除去最后一层绵软贴身的亵衣,便能清楚看见那一道褐色的长疤,几乎是将人生生劈成了两半。
好在事后的救治还算及时,没让过多溢出的活血,对他进行更深层次的创伤。
晏欺低下脑袋,对着那道伤口盯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甚至做不出任何相应的表情。薛岚因怕他心里难受,便窸窸窣窣想将外袍拢上,不料手刚抬到一半,却被晏欺轻轻抓住了。
薛岚因侧头问道:“怎么了?”
晏欺说不出话,那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
“好了好了,我没事啦。”薛岚因让他扒得一身光溜,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便张开手臂抱着哄他。
两个重度伤残人士,一个背上带条疤,一个闷头咳着喘,此时贴在一块儿彼此安慰,互相取暖,那画面辛酸里透着些许无法言说的诡异。
薛岚因见晏欺一直在咳,便忍不住探了探他额头上的温度。一摸,凉凉的,似乎没在发热,故又低声问他:“你怎么了?为何咳这么厉害?”
“没事。”晏欺摇了摇头,淡声道,“伤到肋骨了,养些日子便好了。”
薛岚因一惊,顿时变了脸色:“……闻翩鸿干的?”
“嗯。”
“不行,我得看看……是断了还是怎么?”
薛岚因不由分说,立马上去拆他衣裳。晏欺也不躲他,到底不是当年那个一碰就要死要活的小炸/药包,这会子神色恹恹的,没什么力气地道:“……好像是碎了。他那一掌,原是想损我心脉,好在打偏了,就只毁了一根肋骨。”
薛岚因解开他衣裳一看,果真如此,左心口有一块已是轻微的变形,微微凹下去的,局部泛有大片青紫的淤青。光是这么看着,薛岚因一颗心便紧紧绞在了一团,一阵一阵剜得难受至极。
“这养得回来吗?”他有些语无伦次地道,“这……这哪里还养得回来?”
晏欺冷眼瞥他:“你别惹我生气,就养得回来。”
“我不惹你……再不惹了。”薛岚因双手投降。末了,还是按捺不住那一双爪子,凑过去,轻轻点了点晏欺的肋骨,小心翼翼道:“疼不疼?”
晏欺往后一缩,极力压着嗓子斥道:“你别碰!怎么可能不疼?”
薛岚因立马收了爪子,朝上举得老高:“……对不起!”
晏欺侧了侧身子,扭头示意他出去:“你赶紧滚回去,少在这里添乱!”
薛岚因用力摇头,心里还惦记着晏欺身上遣魂咒的事情,一直没敢开口问。说了太多无关紧要的话,也只是想找个借口留在他身边罢了。
晏欺却还是个固执的,见光用嘴说不行,索性挥手过去赶他。
两人衣裳都是敞的,一个比一个散得还开,晏欺一巴掌过去,激起的风能把薛岚因的亵衣掀得老高。偏偏薛岚因又不敢还手,躲急了,便一股脑地往床上拱,一时挤得被褥软枕都滚往床下去,稀里哗啦的乱成一团。
晏欺还待开口要骂,倏而窗外一阵轻响,门扉吱呀一声朝里一推。
师徒二人同时回过头去,便见是易上闲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方要跨过门槛的一条腿极为尴尬地僵在了半空当中,竟是硬挨着没有迈进去。
第118章 同门相残,大义灭亲
三人面面相觑了大概有小半片刻。薛岚因率先反应过来, 随手拽起一件外袍给晏欺罩上, 十足一副誓死护妻的模样。
也偏就是他这么一回动作,易上闲一张半僵不僵的脸,瞬间骇得铁青。
他这一路匆匆赶来, 原是想与晏欺说起薛岚因擅自出逃的事情。不料一推门进屋, 就见这师徒两个赤/条/条地滚在床上,乱作一团。
再傻的人,也该从中品出一道味儿来了。
易上闲自然知道晏欺是个无药可救的荒唐人物,却从没想过, 他竟会荒唐到这般地步。
可怜易上闲整一年逾半百的古板老头儿,此生不知“断袖”二字该怎般书写。如今直愣愣瞪着眼前两个不知所谓的妖魔鬼怪,过了半天, 才边打着颤儿从齿缝中挤出了断断续续一句骂:
“畜生……畜生不如的东西!”
说罢,铮的一声,取出腰间近三尺长的锋锐寒剑,二话不说, 上来便要将人削成一滩碎泥。
薛岚因经不住吓, 呼啦一声扯开棉被将晏欺一并裹了进去。这一下,易上闲也没法再轻易出手, 便徒自一人在外气得浑身发颤:“你……你这混账……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声音停了一停,他又陡然想起什么似的,更是怒不可遏地抬高音量道:“薛岚因……你可知道,你这昏迷半月以来,皆是由着程避一人在旁悉心照拂的?”
“上药, 喂水,更衣……基本上是样样无微不至!”易上闲恨声道,“你倒是厉害的很,转眼将人用‘偷天’术法封锁在结界里——若非我有意出去寻他,你是打算将他困到几时?”
此话一出,连晏欺也不禁微微愣住了。
“真有此事?”晏欺道,“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薛岚因一时语塞,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不是,我……”
他还没能说点什么,晏欺已掀开棉被缓缓坐直了身子,连带将衣衫不整的狗徒弟也一并拎了出来,正朝易上闲那张怒至扭曲的青黑面庞,低低咳着说道:“你那徒弟,确是个心热的实诚人。改日叫薛岚因亲自过去,与他说声抱歉便是,年轻人之间的,不懂规矩,何故这般计较?”
“他不懂规矩,竟连你也不成体统了么?”易上闲剑眉一扬,铁青的面容忽又转变为极其难看的土灰色,“师父当年纵你一时猖狂,多半是谅你良心未泯,尚未成魔。如今,你倒与自己亲手带出的徒弟……行如此苟且之事!你……昔日丰埃剑主门下,何曾出过如你这般不知廉耻的放/浪之徒!”
晏欺眉心微蹙,方要开口与他辩驳,却是薛岚因抢先一步在前,倏而凝眸发声道:“师伯慎言!……何谓苟且?何谓放/浪?或玉与我相识至今,已近十七余载。敬他自成本分,爱他却是常情——原就是情之所至,不念私心,亦不曾害人害己,又何来不知廉耻一说?”
“你……你这大逆不道的畜生!”易上闲赫然而怒道,“师徒苟/合,本当是丧尽天良的悖伦之举!偏你二人引以为豪,如此一番白/日/宣/淫,浑然不识罪孽何在……还谈什么本分,什么常情!”
什么宣?什么淫?
薛岚因神色一滞,见那易上闲手中剑刃已是按捺不住,便慌忙拦臂将晏欺隔护于身后道:“师伯无凭无据,缘何指认我二人乃是白/日/宣/淫?师徒之间相互关照慰问,不也是彼此应该做的事情吗?我只想着好生孝敬师父,如今见他伤病加身,心中难免痛惜挂怀……说到底,这又能有什么错?”
“住口!谁是你师伯!”
易上闲额角青筋暴起,偏又让他一时堵得哑口无言。
若要说他无耻下作,眼前二人虽皆是一袭衣襟大敞狼狈之态,硬要看来,却并未明目张胆地行越矩之事。
但若要说他一清二白,那便更不可能了。这师徒二人之间,摆明是不可言说的污秽私情,再怎么辩驳得义正辞严,那也总归是有违人伦的背德关系,任谁说出去听了,都只会觉得脏了自己的耳朵,怎么想便是怎么膈应。
易上闲这么干干站着,迟迟不曾说话。对面床上两人也就定定坐着,相对无言。半晌,倒是晏欺主动让了他一个台阶,伸手耸了耸薛岚因的胳膊,道:“你先出去。”
薛岚因俊脸一拧,反是极不情愿道:“……我不出去,你让他出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5 首页 上一页 1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