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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欠我太多了。”
大梁没有接受这个烫手山芋,紧接着是梁都南迁,战争四起。蒙古更是吃人不眨眼的老虎,仰仗不得。于是燕国改变计划,瞒天过海,他成为了一枚钉子,被钉进了蒙古内部。这些年一直以两个身份活着,睡觉都要多留一份心。在或真或假的交往和情谊之中,有时候难免分不出真真假假,有时候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谁,有时候一份真心也只是为了算计和铺展更大的阴谋。
“是你们欠我太多了,母亲的葬礼我都未能参与就被你们带走,年少可欺,后背无人。为了改变氏族地位,我已经将飞鹰交付出去,即便真的打起来,燕国也不惧蒙古的铁骑。这些年,我周旋在蒙、梁、燕三国之间,还是未能保住这薄弱的和平,我心里就明白,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
聂老头沉声道:“你觉得魏王爷,会和你一样放下这红尘的一切隐居山林吗?大梁如今乱成了什么样子?他一旦出去,一定会回金陵。这天下所有的朝廷都一个样。”
这也正是思勤所担忧的,但仍固执道:“不管你怎么说,我意已决。燕国我不会再回去了,让那些人接着去斗吧,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亲人了。”
不知是不是心有感知,赵无垠醒来时,便看到思勤伏在床边仔细端详着他。
“你眼睛怎么红了?”他担忧的问道,急忙起身。
思勤扑在他怀里,粗喘几口气,忍下胸口漫起的酸涩。
“天下之大,已经没有我的归处了。”
赵无垠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知道,他问思勤也不会说,只能将他抱紧,安慰着他。
“你心里憋了这么多东西,也不怕憋死。”
思勤将眼泪抹在他身上,“你怪我吗?”
赵无垠果决道:“怎么会。我知道你待我是真心的。”
思勤心里有数,赵无垠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好性子,只是两个人没有摊牌而已。
“若是能与你一直呆在这样一间小院里,就这么混沌的过一生倒也不无趣。”
赵无垠说:“我还有心愿未竟,等我完成使命,自会跟你远走高飞。”
思勤眼神黯然,但希望澎湃在心里,点头道:“嗯。”
最近有风声,有梁人奴隶集结造反,武力镇压并没有用,思勤提醒赵无垠:“擒贼先擒王,他们可能会拿你下手。”
没多久,这话便应验了。
赵无垠被逮到采石场干苦力,是梁人奴隶最集中的地方。他被思勤娇养了太久,突然之间身体并不适应这种重活,差点从小山似的石堆上滚下来,但毕竟年轻,又有武艺傍身,第二日便适应了。赵无垠苦笑着安慰思勤:“多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思勤无法从中调解,凡是涉及朝政上的事,他一个没有职级的人是说不上话的。那些人给他脸面是看在他多才,又得狼王重用,说到底,他只是阿木古郎身边的一名谋士而已。而在草原上,大概只是一位深得民心的闲散人士。
思勤只要一现身,便会有一堆人有求于他。他对赵无垠笑说:“我这一身才艺,都是让他们给逼出来的。我以前只会医人,现在还学会了医牲口。”
薛鸿飞就是在他出去医牲口的时候,出现在赵无垠身后的。
他说:“魏王爷,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薛鸿飞现在就看管这片采石场。
“我和叛徒无话可说,离我远一点。”
薛鸿飞却更凑上前一步,“你隐居园中、闭目塞听,恐怕不知道,金陵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大梁就要易主了。”
赵无垠停下动作,冷眼看着他,让他继续说下去,薛鸿飞却偏偏住了嘴,吊他的胃口,似乎在品味欣赏他这幅神情。
“瞧瞧你现在养的,虽然人是瘦了,但你看这脸嫩的,哪里是一副在北疆吃沙子的模样。”
赵无垠躲过他不安分的手,一扯他腕上的绑带,捆住他的手指,往下用力,薛鸿飞脸顿时憋得通红。
“没想到,哼,魏王爷竟然喜欢……男人,这真的是天……天方夜谭,不知道静太妃听到了会怎么想,不过她应该听不到了”,薛鸿飞眼睛瞪着他,目眦欲裂,恨声道:“她死了已经一年了。”
赵无垠心口像被刺了一刀,恍惚回到当初被人用三叉戟刺穿胸口的痛苦,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胸口火烧似的疼痛,“你说什么?”
“我说,她已经死了!”
薛鸿飞飞踢一脚,将他从石堆上踹了下去,在场的梁人奴隶尚未反应过来,思勤就已经赶到,于半空中将他接下。他刚接到人,便甩出手中的长鞭,勾着薛鸿飞的脖子,鞭子上的倒刺,将他的头生生拧了下来。
梁人奴隶后知后觉奋起反抗,凭借着人数优势,将看守的蒙古军杀了一多半,直到后续部队过来镇压,暴动才稳了下去。
赵无垠靠在他怀里,满脸是血虚弱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思勤不敢看他,将人打横抱着,一面快速往回赶:“还是因为那封信,他们污蔑袁址和你有不臣之心,静妃娘娘自刎以示清白。”
赵无垠感觉血气上涌,像是把身体里什么东西冲塌了,本来积聚于胸口的痛苦煎熬瞬间成倍的发散在五脏六腑,烧的他几乎安分不住,在思勤的怀里来回的挣扎,甚至于耳朵里也开始流血。他这才知道,原来他之前体会到的毒发,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见他如此痛苦,思勤忍不住,扛在肩头把人打晕了。
第40章
两年前,金陵。
按照王道的计划,左丘背负长刀趁乱杀入了朝堂——是卢飞卢奇故意开城门放的人,顺势掩护他到了皇帝面前。
“臣左丘,参见陛下。”
赵无坤大惊,“进入朝堂为何携带兵器,是谁叫你来的。”
“是臣杀进来的,使命未完成之前,还不能死,不能放下手中的利刃,求陛下明鉴。”
赵无坤勉强安稳心神,“你有何冤情,非如此不可?”
“臣临危受命,控告李啸倾李宰相谋害前户部尚书陈可辛大人一事。”
朝堂具惊,未等左丘开口,先后有人站出为李啸倾说话。
赵无坤心里没谱,李啸倾是宰相,是他平时惯于倚仗的人,而今既然成了被告,自然不能再问他了,于是只能转头问杜公公。杜公公说:“陛下何不如先听他说完。”
于是赵无坤清肃朝堂,让左丘说下去。
左丘陈诉陈可辛的功绩,将在天牢里见识的冤情一五一十抖了出来。
“陈大人一生清白,未曾屈打成招,是在天牢里活活被虐待致死的,那份证词画押,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陈大人临终托付于我,让我给王爷带去口信,说户部一旦易主,第一个压制的就是军队,北伐之争如此急速皆因如此。陛下恐怕还不知道,军队辎重逐月减少,至今已经断了三月有余。”
赵无坤由不得不郑重起来,毕竟魏王刚死,背后竟然挖出了这种猫腻。
“任威许,你有何话可说。”
户部侍郎任威许上前,“请陛下明鉴,不是臣不想拨款,实在是这国库里没有银两可拨。黄河水灾,淹死了数万人,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臣只能把钱花在刀刃上,这些年,那些钱都用来修建堤坝了。”
“任大人好才智”,叶子堔突然说,“陛下,之前我大梁治理黄河水患一直采取开渠灌田,以引为主,任大人刚上任就改变了策略,以堵为主,黄河河堤修了决,决了修,大人真是好耐性,这都多少年了,竟然还不胜其烦。河沿的河工们应该感谢你,常年累月给他们一口饭吃。”
任威许眼见得慌张,一时分不清叶子堔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只能拿余光去瞟李啸倾。李啸倾面不改色,唯有眼神凝重,沉的像坠了千斤的石头。
赵无坤下令将任威许拿下去立即处死,任威许慌张道:“臣这一切都是受李啸倾指使,陛下开恩。”
赵无坤倒吸一口凉气,命左右放开他,坦白清楚。
任威许慌张趴在地上,官帽掉落下去,灰白的发髻散落一半,“陛下开恩,陛下开恩。是李啸倾为了打压魏王,才指使臣这么做的。”
未等赵无坤眼神扫过去,李啸倾就上前辩解:“陛下开恩,臣与魏王素无交集,何来打压一说?”
“因为你想夺权!”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心里俱是一紧,包括左丘,因为形势已经脱离了王道计算的轨道。谁也没想到赵无坤会在国丧期间下令立即处死任威许,连天牢都不过一下,更没想到任威许会当即反水李啸倾。最怕接下来的形势,朝堂上会一锅端,到时反倒把李啸倾保了个平安——毕竟所谓的集体承担责任,也就是没有人承担责任。
朝廷上已经炸开了锅。
“大胆,谋逆之事怎么随口脱口而出,你可有证据?”
“将死之人不打诳语”,任威许说,“陛下,你眼前看到的这些人,全都是李啸倾的党羽!”
情况果然失控了,左丘握紧拳头,他怀里揣着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任威许说的是真的,但不应该是现在抖出来。
“求陛下明鉴”。百官跪了一地,叽叽喳喳一大片。
赵无坤心里怒气交加,感觉全世界都在反叛他,一时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粗喘着气。
“陛下,交给大理寺卿吧”,杜公公在他耳边悄声说。可大理寺卿,怕也是李啸倾的人,然而眼下唯有此路可走,他不可能把眼前所有的大臣都砍了。只能让大理寺找几个人背锅,先让眼前的事有个结果。
“王语铮,立案,必将严加查办,肃清朝廷。”
李啸倾果然躲过了。
左丘被押入了天牢等待上面的审查,对面的牢房,正是卢贞的。卢贞一口一口啜着酒,日子过得很悠闲。
“陈大人当初叫我带着王道还有任远之过来找你,我却一直想不明白为何。”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左丘摇头,卢贞斜睨着他冷哼一声,他说:“因为我是个疯子,这世上别人不敢干的事我敢干,别人不肯出的头我肯出,心浮气躁,是最容易利用,戳破纸老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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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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