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怕,用你的眼睛仔细看看,究竟是谁能靠得住,谁是多才之人……然后信任他,倚仗他,但不可迷信……”
王道闭上了眼睛,任赵无坤怎么叫都没能睁开,好像他就是硬撑着他来似的,如今心愿已了,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王先生……”
王道还教过他念书呢。
西部军区仍在叛乱,其他地方的总兵并没有接到上面的命令,竟没有一人赶去平叛。金陵宫变,人心惶惶,陛下自顾不暇,哪有空去理他们。然而各地总兵没有接到命令自然不敢私自行动,否则难免被浑水摸鱼,扣上个逆党的帽子。
就这样,他们杀进了中原,中原抵挡数日终于溃败,竟一路杀到了金陵。杀到了皇城底下。人心在逐渐的胜利中变得贪婪,到得金陵城门下,他们的喊话是:“皇帝昏庸,另立国主!”
袁址刚歇息片刻,就得到了此番消息,问题是金陵宫门被围困,陛下连一句诏令都下不出来。
最后还是陈峰和文安顶不住了,冒着私自调兵的风险,带着江南水军和金甲水师沿水路迅速杀到了金陵。
历史奇谭,中原大地还一片祥和繁盛,都城却已经开战、打的热火朝天了。不过好在赵无坤终于意识到,如果自己再这么不长心,连命都保不住——不是每一次都能有人来救你的。
“陛下昏庸,朝政混乱,天下本该就是魏王爷的!”起义军说,“是这个昏君抢了王爷的皇位,还要讨伐大将军,我们要为王爷和大将军讨回公道!”
若是想造点反,总得有一个借口。于是在杀到金陵以后,起义军的口号又变成了这个!
金陵城下大乱,难民越来越多,横尸遍地,累积的尸体将宫门挡了个严实。袁址刚得到消息决定私自下令往回赶,蒙古人又打进来,他只能折回去,焦躁着任凭金陵乱着,一脚都插不进去。
从西部,乱到金陵,大梁被一条线割成两半。
只要赵无坤没死,大梁就还在。卢飞卢奇守城门,箭如密雨般落下。卢飞刚挂上弓,手却被一人打断了——是一只女人的手。
袁静身着一身白衣,看着下面的哀鸿遍野、刀剑争鸣。卢飞抬手示意停箭,击鼓声响起,杀红了眼的节奏逐渐慢下来。只听袁静说——
“大梁国的皇帝,唯陛下一人而已。是先皇亲封的,我儿子……魏王爷只负责军权,如今他不在了,军权自然也是陛下的。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能动兵……”
大梁当然是陛下的,只是他的政绩太少,存在感太薄弱,不像赵无垠,立了几个总兵,又建了几支军团,收复了太原,又要去打蒙古。所以他一旦回朝,呼声就比赵无坤的高。但也幸亏赵无坤这种凡事不管的性子,才能容许这样一个功高盖主的人存在,并且倚仗他、重用他、信赖他,甚至保留了皇室难得的手足之情——他信任他,所以他忠诚于他,不管外界呼声再高,他从未动过夺权的心思。
袁静不想让这种情在内乱里磨合改变,不想被有心人利用,更不想让更多无辜的人死于非命。如果有什么人能迅速制止这种情况继续发酵,那现在只有她而已。
“王爷从未动过夺权的心思,陛下的皇位也不是抢来的”,袁静说。头上的白花被城墙上的风吹的瑟瑟发抖,然而声音却掷地有声。
“那是我儿子,在北疆打仗的人是我哥哥……我愿自刎以示清白”,尚方宝剑被抽出,是以前陛下赐给赵无垠的。
“静妃娘娘!”卢飞惊呼,一丝血飞溅在他的脸上,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那片白衣轻飘飘的从城墙落了下去。
战乱被制止了。
第43章
赵无垠已经被困在漠北两年了,这两年里他除了生病、养身体,什么正事都没干,躺在床上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还多。唯一干的一件正事,大概就是拐走了一个心上人。
思勤不无担忧的看着他,他小心翼翼拢着的防线终于还是土崩瓦解。榻上的人昏迷不醒,但是痛苦不堪的眉头紧皱,像是坠入了梦魇,而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煎熬着。
赵无垠张了张嘴,思勤立马凑过去听,而他什么都没有说出。
木门开合声,南迪进来了。
“大哥让我来看看他死了没有”,南迪嘟囔着嘴说,看样子她是极不愿意,但是阿木把她逼过来的。
“难道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思勤没好气的问。
薛鸿飞做过不少小动作,只是都被他挡住了而已。他悉心为眼前的人打造了一张温床,供他在上面修养安乐,却被人一脚从石碓上踹下去,思勤直感觉那只脚简直是踹在他的心口上,回想起来都惊惧交加。
“是要追究来着,但是,嗯”,南迪一仰脖子,下巴指了指赵无垠,“他倒没有怪你。”
“我知道了”,思勤眼神黯然,“替我谢他。”
说话间,赵无垠醒了,思勤凑过去看他,有旁人在,他不好做什么。
“你醒了?”南迪凑过去,刚要说一句:命真大。
只听赵无垠道:“出去。”是一脸的心如死灰。
“你爬都爬不起来了,脾气还不小”,南迪气愤道,转脸又看向思勤,“你看你把他给惯的!”
赵无垠又说:“出去。”
“你!”
“你就先出去吧”,思勤在一旁劝着。
南迪这才一边拿手指着他,一边愤愤的走了。
她出门以后,赵无垠这才转脸责问的看着他,眼神是冰冷,而又毫不留情,“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我母妃死了一年了,我到现在才知道”。
眼睛里的冰化成水,横着眼尾的痣流到耳边,思勤凑过去吻他的泪,赵无垠偏头躲开。挣扎着起身,一个没忍住扶着床沿咳出一口血,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璟心”,思勤痛苦的拉着他的手腕,声音低沉,充满了无奈,“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就算早些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
赵无垠冷声道:“思勤公子费心了”,挣开他的手,开始搜罗自己简短的行李。一搜罗才发现,自己的东西都是思勤给他置备的,别的尚且可以不拿,自己这一身的毒,药却不可不用。
他拿起长桌上一瓶药,“这条命我以后会还给你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说着就往门外冲。
思勤觉得他一定是疯了,冲过去拦着抱住他,“这瓶药,就算省吃俭用,也只够你吃三个月!”
“你放开我!”赵无垠挣扎着,只是自己这一身空乏的力气,在他怀里却使不上什么劲儿。
“我要回去。”
“……我带你走”,思勤无奈,“我说过我会带你走。”
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下来,一声声止不住的啜泣在耳边响起。
“你想过我会懊悔,会遗憾吗?”
思勤微愣,摇摇头。
“我母妃死了一年了,我倒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听他的哭腔,思勤也忍不住落下眼泪,陪他一起哭。
“我不知道,我以为有些事情既然无力改变什么,不如不知道的好。我母亲死的时候,他们就没有让我参加她的葬礼,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
赵无垠趴在他的耳边哭着,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领子,也浸透了他的心。
“我错了”,思勤调整了一下拥抱的姿势,将人更深的埋在怀里,靠在他肩头好一会,等泪水干透了才抬起头。一抬头,便愣住了,眼睛里也带上了杀气。
南迪正在院门口,怔愣的看着屋内的两个人。看见思勤发现她,南迪瞬间转身往回逃。思勤抬起手腕打了个手势,一时不忍,袖子里的毒针终究是没能发出去,粗喘几口气,感觉一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虽说纸都是包住不火,但没想到是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难道现在就要走吗?若是再晚一步,只怕阿木的兵就要杀过来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思勤放下手腕继续搂着,“璟心,你想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好。”
但赵无垠并没有等明天再走,他在当天夜里就收拾了东西,换了一身黑衣准备趁夜溜走。为了掩人耳目,他包袱里甚至包了一件蒙古服。只是刚出门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喊住了他。
“璟心。”
是熟悉的声音,里面带着点无奈,夹杂着充满自信的意料之中。
赵无垠顿住,等着他的审判。
“你要去干什么?”
“……离开这里。”
“那我呢?”思勤问。
赵无垠想了又想,握紧拳头,“我知道你有任务在身,不想拖累你。”他一身病躯,又有执念在心,是个大麻烦。
“那我们呢?”好一会后,思勤才接着问,声音冷静,语气里却发着抖。
他的声音真好听,即便是现在气上心头,也是温和平静的,语气也说不上冷肃,但就是无端被他问的心虚、愧疚。
赵无垠忍不住了,回头问他,眼神炙热:“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思勤笑了,“愿意。”
赵无垠牵起他的手腕,往高原上冲,若要思勤带他飞出去,一举飞过长城、太行山而又不被人发现,那起点也要足够高才可以。
看着他带着他逃离的方向,思勤就确认,这个人什么都猜到了。
天翼,其实就是飞鹰的改良版,思勤花心思研究了许多年,将它变得更轻薄、便携,最后却给它起了个诨名,搞得手下人都很嫌弃,从来不直呼其名,只称呼到“那玩意儿”。
改良后的飞鹰平时只能承载一个人的重量,思勤加之改善,这才能把赵无垠给带上。天翼只是一个简单的飞行工具,没有任何武装力量,所以才能脱离大燕的监察,在江湖之中偷偷摸摸流行。
风在耳边呼啸,被夜色淹没的草原,只有狼没有睡觉。紧张、刺激,被更沉重的冷静所替代。
一支利箭带着火光划破了夜空,眼前出现的,是数千骑着马全副武装的蒙古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