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邢启龙委屈道:“您不知道,正是因为军队追的实在紧,断了我们兄弟们的后路,原来的老地方炸了不说,那金甲水师向来不服管,竟然……竟然霸占了我们的老家,在那儿过起舒坦日子了,可怜我们兄弟,却无处可去。”
金甲水师霸占血刃的老巢,估计只是想避免间隙卖通燕国、泄露火药之事。叶子堔想,此事万不可再摄入半点,这背后明显有一股力量,而且是非朝廷的力量在阻拦这一切。他会搅动起什么样的风云?未见其形,尚且无法估量。
“您说,那金甲水师炸死了我们那么多人,怎么也没有法律条文来管管他们?说到土匪,那些兵痞子的行径明明比我们还要土匪,为什么没有人追杀他们?为什么他们受人称赞,而我们却是见不得人的逃犯?”
叶子堔觉得好笑,这人竟然意图通过跟他讲道理来说服他,于是问道:“你不明白?金甲水师有像你们这样发国难财吗?”思衬对面的人大概在内心咒骂他:你不也是一个熊样?贪污腐败!
于是又道:“金甲水师的领兵向来不服管,当年解金陵城之危,救国救驾有功,如今皇帝都要敬他三分。我们的陛下你不是不知道,他生疏于用兵之事,正愁没人替他筹划、阻挡外军。况且,诸位干的也不是宜国益民的买卖。我记得一开始我就提醒过诸位,此门道不是长久之计,只适合一锤子买卖。”一通圣人言论下来,最后点播道:“莫要被金钱财欲迷了眼,现在你们腰缠万贯,拿这些钱做什么不成?难道真要给那陈峰拿了去才知足?”
邢启龙被他一顿说教,并没有被圣人的言论感染说服多少,只觉得这些当官的别的本事没有,满嘴的大道理倒是不少,虚张声势、纸上谈兵。血刃从一开始干的就是杀人的生意,如今倒.卖.火.药,都是见不得人的买卖。刀尖上舔血,暴利与危机并存,哪能是说转性,就转了性子的?
“我入朝多年,看在交情一场,现在提醒诸位,如今的形式非常不妙,想必你们也察觉到了。莫要等到朝廷下令剿匪,到时候,全国通杀,你们避无可避。”叶子堔此番话却是一片好心。
“叶大人说得是”,邢启龙冷笑一声,“多谢大人忧虑,但到时候我们自会有挡箭牌。”
叶子堔疑惑:“你们找什么挡箭牌?”
邢启龙眼神阴郁:“小皇子,在我们手里。”
叶子堔陡然一怔,眼神显出一些惊恐来,片刻又被他压了下去,“你……你说什么?”
邢启龙却不再多言,心理占据了上风,微微一笑,“大人不知,当年朝中有人花钱买他的命,那可是一笔大价钱。因为是皇子,我主顾虑再三,留他一命,而今如果真的无路可走,逼入绝境,也只好拿他出来挡箭。”
“荒唐!”叶子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愤怒道:“真是荒唐至极!”他意识到自己失态,稳住心神:“皇子……皇子明明早就病死了,什么买命,什么在你们手里?胡说八道!”
邢启龙从袖中掏出一枚玉锁,是大梁朝每个皇子降生都会配给的贴身之物。“大人既是朝中下来的大官,想必不会不认识此物”,他捏着那玉锁缓缓递到他面前,豁然的“赵立臻”三个字跃入眼前。
叶子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玉锁。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很好,你现在不仅有倒.卖.军.火的罪名,更填上了私藏皇子、意图不轨的死罪。”
“若不是金甲水师严防死守,我们本想躲入燕国好好享受一番,那可是一块国安富足的好地方。只可惜……现在所有的路都被堵死,那些兵痞子逼我们一战。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叶子堔维持着面上的稳重,坐回位置,“你现在告诉我,又是什么意思?”
“我们只想求一条生路。”
“你现在拿着皇子威胁我,让我给你一条生路?”这读书人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你脑子里有屎吗?”
叶子堔忍了又忍,才说:“皇子的生死存亡,岂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这得是陛下说了算。况且,说一句大逆不道的,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是想让我给你上报天听,然后等着朝廷来抓你?”
“大人”,邢启龙知道眼前人的本事,说话一副恭敬态度,“你不是我们前线上的兄弟,所以不知道我们被逼的有多紧。你说,我们身上有钱,何不找个清闲地方过个安生日子,我们何不是如此想的?但是……但是那些兵痞子们根本不给我们活路,前天夜里,我们损失了三个火药库,调虎离山,只能以冷兵器相搏,人数死伤之多,比去年被人偷袭秘密基地的伤亡量更甚。
“而且皇子之死绝对有猫腻,我不相信陛下会视而不见。我就是证人,当年所有的书信都在我手里。我主原话,如果血刃真的走投无路,那也得叫所有人为之陪葬!若我们活的下去,就得想方设法求一条活路。”
这话让叶子堔惊觉,血刃面临的艰难处境远超自己的想象,否则想不出这玉石俱焚的招数。
“你回去”,叶子堔长吐一口气,“让我好好想想。”
邢启龙欲出门,叶子堔这时叫住了他,“对了,你说所有的书信都在你手里?能让我看看吗?”
邢启龙犹豫再三,终归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张摆在了他面前。叶子堔低头扫了两眼,手心已满是冷汗,“你这每张字迹完全不同,根本无法作证。我明白了你的意思,若走投无路,你想拿这件事和皇帝谈判,但是当年皇子突然病死,现在你又说在你手里,这中间有多少隐事,我们无法得知。万一……是皇帝的意思呢?万一皇帝刻意放了皇子,但是又有人要买凶杀他呢?到时候你不但揪不出凶手,还把皇帝的隐晦给戳破了。”
邢启龙说:“信如果无法作证,那我可以作证人,我见过他。”
叶子堔额上冷汗忽出,“你什么时候见过?”
邢启龙说:“他来跟我要人头的时候。”
“说清楚点!”
“一开始约定,杀人后把人头给他,但是雪爷要活口,我们就把人留下了。”
“你们留人做什么?”
邢启龙看起来老实坦诚,脑筋却转得很快,扯起谎来眼神都不闪躲,“因为他是皇子,身份实在不同。在大梁这片天下,玩火也是要有限度的。”
就是这最后一句多余的话,让叶子堔开始怀疑他。
“皇子当真在你手里?”
“当然。”
“那我再问一句,你们躲去玉林做什么?”
邢启龙此时却不说话了,哑然片刻。
叶子堔戳破了这份沉静,“你们想载着财富,逃出海外?”
他没有即刻辩解,叶子堔就明白了。
“你回去吧,明天这个时辰再来见我。”
邢启龙出了门,里衣已经溻湿。这叶大人,果然是个人精中的人精。不过如今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若是敢有丝毫作乱,他就敢拽着他玉石俱焚。
屋里,叶子堔想了想那几封信,又想起小皇子还没死的事情,额上清明,心却慌乱。原来自己那几天的来信都是被人做过手脚的。邢启龙见到的又是谁呢?心跳如击鼓,颓然靠在床头。今夜注定无眠,他须得在明日巳时前将法子想出来。
下塌猛灌一壶茶水,挑了冷水洗了脸,又在冷风中吹了半个时辰才稳下来。
是要将血刃斩草除根,还是隐藏起来化为自己的力量,这是个问题。
第58章
冯铮将信递给赵无垠,放飞了那只白鸽,赵无垠甩甩手将信散开,扫了几行,眉头微皱,“不要把人逼的这么紧,容易激起他们的反志,反而不好收拾。你说,他们在海上藏了渡船?”
“是,想必是在大梁没有活路了,要逃出海外”,冯铮答。
“这么些善战的人,要真弄死了属实有点可惜”,梁军与这些江湖杀手几番纠缠,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赵无垠沉默一时,思衬片刻,“把海关的路给他们松一下,注意做的小心隐蔽,不要让他们察觉,让金甲水师在海上等着他们,通知文安,在沿岸随时待命。也正好,顺手试验一下思勤新研究出来的引子。他们的船上一定会载着火药,若是还顽固不化”,随手将信掷在火堆里,“就不必留情。”
冯铮领命,次日夜,陈峰领五千精兵埋伏在海面上的小岛,在绿叶密可遮天的热带岛屿上,正适合埋伏,物产丰饶,不愁吃喝。只是,陈峰向来不是个安分的人,没有在这里静养享受一番的觉悟。第二天,他便命大头部队留在这里,自己携了十来个人天天去海面上飘荡,最终,根据已得的消息推测并寻找出了血刃他们准备的渡船所在地——离自己埋伏的地方不过十海里,只是这小岛不过是旁边大片岛屿的一尾,因此很容易让人忽视。精!
陈峰想了想,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独自混上了渡船,游游荡荡,刚把火药引子安上了船的底仓,突然觉出味道不对——多年的征战杀伐让他很快看出,这里面不只有隐蔽的杀手,还有大量的平民,只是这些平民身着打扮太过华丽,气质也不似普通人,竟一时迷了他的眼。他将引子赶紧撤回,又塞进了包袱里。出了渡船以后,观察片刻,扯住一书生打扮的人,道听途说、胡编乱造:
“这位兄台,在下跟随出海的商船偷渡,不幸被查沦落至此,不知,这条船这是要往哪里去的?本想借个方便,怎么好几日不见他行船呢?”
那人眼神闪烁,脸色白嫩,唯有两腮长满了麻子,但也看得出娇生惯养。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这一条是往西域去的渡船。”
往西域去还需用什么渡船?陈峰不解。
看他一脸疑惑,那人突然一脸不屑,“你想走内陆,人家大燕也得让。何况我们还是偷渡。”
“哦,也是也是”,陈峰随口附和,完全不明白这人在说什么。
麻子脸长叹一口气,“大梁的光景,明眼人都看得出,已经不行了。朝廷被霍霍成了什么样子?你看现在,哪哪都打仗,朝廷还偷瞒着我们不敢泄露消息。燕国虽然富庶,但人家虽然没有招惹咱的心思,也没打算当这个救世主普度众生,接受咱们的流民。燕国毗邻,不接咱这个烫手山芋,现在边防查的可严了。有钱有路子的人家,已经开始想着法子逃离故土,寻一片生机。陆路走不通,自然只能走海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