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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了然，“王爷若真有那股狠心，乃是好事。可我总觉得不对，没有必要为了更合理的把你调到港口和我接应，就弄出这么大一桩事。我估计这事儿是凑巧，你去金陵的时候，可得小心的说。”
“狡兔三窟”，赵无垠不知看了多少遍，恨不能把这张纸盯出个洞来。
“这字迹我熟”，思勤从赵无垠手里夺过信纸，“这就是买小皇子命的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
“他和血刃来往的那几封信我都见过，原件我这里还留了几张。他的字迹我还仿过，绝对错不了。”
“那就奇怪了，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呢？”
“幕后黑手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估计那场爆炸和他脱不了关系，否则时间怎么会如此凑巧？”
赵无垠实在不解，朝中文官他说不上有交情，但是至少都叫得上名字，知道他们的底细。如今，朝中升降职如同流水，光是宰相，一年里就已经换了三个，每个人都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保命保住职位，没几个人真正干事，是谁有这么多闲工夫还来挑事的？
思勤扬眉：“米店那场爆炸，十有八/九是那血刃想声东击西，在金陵制造一起事故，吸引梁军瞩目，然后趁机出逃海外。唔……难不成这个人还和血刃有着联系？”两人沉默对视片刻，“我派人去查查。”
金陵。
吕氏药铺已经人满为患，后院摆满了烧伤残躯，哎呀痛哭声不绝于耳，让人不忍细听。伤亡量太多，药材价格却是水涨船高，很多人是请得起大夫，却买不起药。于是如吕氏这种没有趁势发国难财的药铺，门槛几乎要被伤员给踩塌了。一方面还要受着同行的挤兑，若不是身后有大规模组织顶着，恐怕早已经被挤兑没了。钱财如流水往外流，却不见多少往回收。
后院又有一大车药材送过来，却没有药童腾得出手去接货。
“吕老板？吕老板！”
连喊了好几声，这才有一个一脸富态的女人小跑着出来，“来啦来啦，老吕在里面看病人呢，实在腾不出手。辛苦二爷了，这么远的路，来回好几趟。”
“不辛苦，这都是应该的，谁让咱们是一家的。”一边帮忙卸下药一边小声对吕夫人说，“这场爆炸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多少？”
吕夫人扫一眼院子里忙碌的人群，“根本没人细查，官兵来装模作样的带了几个目击者去审讯一番，关了几天也没见审出个什么。至于爆炸……坊间现在渐渐有传言，说是魏王爷的鬼魂作祟，来取命来了。”
“胡说八道！魏王爷在金陵才呆过几年，取咱们什么命？他要真有鬼魂，也该取了那蒙古人的命去。是谁在这里造谣生事？”
“也怪不得别人信，否则你怎么解释，金陵明明没有火药，却能有爆炸一事。而且，静妃娘娘还死的那么惨。要知道这火药，可只在北伐的时候出现过。现在，也不止北边，南面海里，前几天也发生了爆炸，时间相近。这个节骨眼，自然是别人说什么，百姓们信什么。”
名叫二爷的人皱皱眉头，沉默良久，“公子对这次爆炸很关心，你多留意一下。王爷一直在等回朝的最佳时机，恐怕不清理干净这些江湖草莽，他还不会回去，可别让朝中有心人趁机而入。”
“唉，对了，公子临行前有命，让我们多留意叶大人。叶大人被调去西部处理旱灾了，恐怕一年半载回不了金陵，他走的低调，这事儿我们也是刚知道，还是郡王爷来这儿买醒酒药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的。”
二爷将消息传给柳叶眉，柳叶眉整理一番，才又传给思勤。
“西部？他去了多久了？”思勤第一件关心的事，却不是鬼魂作祟一说。
“有几个月了，叶子堔行事低调，这事儿除了朝廷重臣没几个人知道，恐怕也觉得没有注意的必要。”
赵无垠看着他的脸色开口，“思勤，你是否对他太过敏感了？”
思勤横扫他一眼，“公子我这辈子除了你没看错过人。”
“哎，你什么意思？”赵无垠抬手就要打，想起旁边有人，这才忍了下去。
吩咐柳叶眉下去，揉着脑袋叹息，“脑子中的事太多，我也没有个掌案文书整理信息，不过听她这么一说，西部这些日子确实民怨、暴动轻了不少，不，是几乎一夜间突然消失了。奇怪，照以前，能有这番成绩的人，名声早就应该远扬四海了，可怎么那片地方就一点响声都没有呢？”
“叶子堔是个大才之人，为人谦恭，当年他赴京赶考的时候，我还见过他写的文章。这几年他在朝中所为，也有耳闻。”
“大才？处理这种天灾人祸，除了拨款就是镇压，你见朝廷出手镇压了吗？若不是你来了，陈峰他们闲的脑子上都快长草了，更别说其他区部的小兵。梁军已经沉熄了几年了，根本没人管，这些年没有变成土匪，自给自足、苦苦支撑，只能说是，文化熏陶非常过关。”
“照你这么说，朝廷拨款更不可能，太平之时，朝廷下发的银两尚且能被层层官员拔下一层皮，何况现在乱世。你说，他是怎么控制住局面的？”
赵无垠刚说完，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气得发抖，“怪不得没有响声，只有见不得人的买卖，才不敢制造出响声。”
思勤问怎么回事，赵无垠如实交代：“我命人严查走私/火药一事，现在想来，最泛滥的地区就是西部。一开始还觉得它是天高皇帝远，民众吃穿不足，教育低下，易受人蛊惑也不奇怪。现在看来，原来是有人在后面开路。”
思勤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还说风凉话”，赵无垠回身白他一眼，沉默一时，“可他毕竟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动他不得。”
“对付阴人，就得用阴招”，思勤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条小虫子。赵无垠回身，正好看见一条黑乎乎的甲虫，被恶心的不行。
“这条虫子，我还没给它起个名”，思勤自说自话，“若是放进那小崽子的体内，只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欲生欲死，剧痛难忍，哎，我正好缺个试验品。”
“你……你什么时候养的这种东西？”
“就是最近刚琢磨器械的时候，突发奇想”，他伸手在虫子的须子上温柔的爱抚了几下，赵无垠差点吐出来。
“你、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也是带着这种东西吧？”
思勤一脸坦然的看着他，赵无垠道：“你晚上不准上床睡觉！”
说完转身出门，思勤追上去，“本来白天在他们面前已经忍得够难受的了，晚上都不让我亲热亲热？”
“跟你的虫子亲热去吧，起开！”
“啧，这虫子有大用处，我最近来了灵感，保证不出三月，就能制出一种天下奇毒。”
赵无垠一身冷汗，三个月？“你老实交代，你在屋里边还养了多少？”
思勤促狭的一笑，“满满一大坛子，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各种品类都有。”
赵无垠被恶心的不行，“哎，起开起开。”
思勤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继续恶心他，“有从耳朵里钻进去的，还有能直接从皮肤里钻进去的，还有的，生生不息缠着人，打都打不死，能在你的家里、你的身体里，生出一窝小崽子出来……”
第60章
赵无垠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拍了拍袖子，这才逃也似的离开山洞，想到思勤这个人也是神奇，两个人朝夕相处这么久，没有多少时刻是分离的，他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在他眼皮底下养这么多小玩意儿——天分不用到正路上。
穿过索桥，来到陆水处，吩咐道：“陆水，带一批人严查西部走/私火/药一事，不必刻意隐瞒身份，但也无需故意张扬。”
陆水心里有了猜测：“王爷是打算回朝了？”
赵无垠不否认：“这是个难得的时机，但是想浑水摸鱼的也不知我一个，最好是趁此机会将他们全都炸出来一网打尽，否则到时候身居高位，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陆水招来陈峰——陆水毕竟是个文明人，让他主动闹事他是做不来的，须得找个老师。于是二人携了自己的兵赶往西部，一边装模作样抱怨着火/药走/私给自己的治安维护造成了多大的困扰，敷衍过那些吃干饭的官宦，一边私自将涉嫌此事的人挨个揪了出来。
走/私火/药是暴利行业，西部早已经泛滥成灾，几乎成为了这里发家致富的支柱产业。陈峰与陆水要带人端了他们的饭碗，百姓自然不干，于是民众暴怒，与正统军队展开了战斗。赵无垠毕竟没有回朝，所下的命令算不上军令，陈峰与陆水本是没有理由去找茬的，然而一旦有暴动，自然也就有了正统理由。就算皇上知道了，也说不得什么。
皇上给叶子堔传信，让他上报西部再次暴动一事。叶子堔满头冷汗，心里暗骂赵无坤该管的事情不管，不该管的事情净知道添乱。
“大人，这可怎么回皇上，西部暴动，走/私火/药一事已经瞒不下去了，若是上面查起来……”
“怕什么？”叶子堔愠怒道，十分看不惯这些遇上点事就着急忙慌的人，“西部的生产总值都是我一手编造出来的，奏疏里压了数值，就算查起来，账目做的也很全面，即使上面派下人来，有几个是我搞不定的？陛下总归发现不了火/药的事。”
“是，是，大人行事一向谨慎，是小人短见薄识”，跟着这样一个靠谱的主子，下人也跟着叹了口舒心气。
“不过就是会麻烦一点”，叶子堔喃喃道，转身坐在书桌旁，提笔，沉思片刻开始落笔。
将信交给信使以后，叶子堔吩咐贴身下人下去，重新落笔写了另一封信。
三天后，这封信就落到了赵无垠的案头，外加一封陈峰的揣度。
“陈峰已经带人赶去了玉河青”，赵无垠念着信，这倒与之前的“狡兔三窟”连起来了，原来血刃真的是分头几个方向躲避逃走的。那场爆炸是调虎离山，海上的一批人亦算是诱饵，还有一批人，则埋伏在玉河青静等时机，恐怕，还不知又兵分了几路，这样，不管他们哪一批人活下来，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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