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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垠有点听不下去了,他之所以要跟他出来,就是希望能把思勤稳下来,他这么个疯劲儿,真要作恶起来不知道要闯多大的祸,到时候弄不好会反噬到自己。但是仔细一想,心里又疼的厉害。
他记得思勤以前的宽恕和温柔,承受着诛母族的恨意潜伏到蒙古,为燕国国主、为仇人卖命。两面三刀的环境,并没有将他滋生的丑陋可怖,相反,他一边应付着蒙古和燕国,一边偷偷给他通风送信,算计着每个国家的出兵动向,维护着三国之间颤巍巍的和平。
赵无垠记得他在战场上不忍伤人性命,记得他杀人时的痛苦和万般无奈。尽管思勤说,他只是杀的人太多了,心里有愧。
他这么多年经历了多少,又承受过多少的苦处,可想而知,艰难的环境锻造的他温柔、平和如水的性子,就这么被自己给搅浑了……
也许,自己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再也扛不住了;也许,沉睡的老虎终于彻底怒了,激发出了他暴虐的性子。但也许,自己如同他经历过的其他苦难,被渐渐消磨在时光深处,成为他深沉个性的一部分。谁说的准呢?
那日他们闲聊,没想到如今看来却是一语成谶,两人真是一段孽缘。
也许本不该相遇。
翻山越岭,赵无垠走得很慢。看过太多人临死前的不甘,他累积出了经验:急也没用。人之将死,急也没用。再多的不甘,再多的不舍,也没那个时间去享受了。如今多看一眼这世间,都是赚了。
思勤走在他前面,拉长着脸等着他,赵无垠突然就不想走了。为什么在最后的日子里两个人突然闹起脾气来?赵无垠想不通。他停下步子,看着前面的人。
思勤的脸色很难看,良久才倒回来问他:“怎么了?天黑之前出不去山,今晚就只能露宿在这里了。”
语气倒是很和善,但说不出哪些东西让两人之间弥漫起了硝烟。也许沉重的气氛本就太容易点燃战火。赵无垠加快步子往前走着,没有了观赏风景的心情——他没来过大燕,其实很想看看他的家乡,包括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觉得是新奇的。
没有了思勤领路,他只能胡乱的走,思勤心不在焉在后面跟着。两个人一路别扭着,天黑之前果然没出去,而且还走错了路。急不急的不还是要露宿深山?
思勤突然抓着他的胳膊领他转去了另一个方向,比方才的地方要开阔平坦些,附近还有溪流,“今晚先在这儿呆一晚吧,山里雾多,雾气马上就要起来了,到时候不知道要转到哪里去。”
赵无垠就地坐了下去,思勤转身没入密林寻找干柴。他刚走不久,山雾果然漫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形因素,这里的雾很淡,在他头顶上方轻轻飘着。转身去看他之前停留的地方,不过片刻,已经被浓雾盖得什么都看不清了。这让赵无垠几乎有种错觉,好像他们被山雾隔开了一小片空间。
思勤的身影从雾中走来,赵无垠的目光从远处收回,看着近前。思勤拿衣角包了一包野果递到他面前,翻出斗篷给他披上,这才开始点起火堆。
燕国四季如春,唯有深夜能察觉出些微寒冷,但是比起北疆实在差远了,赵无垠却觉得冷飕飕的,因为两人漠然的气氛。
不禁苦笑,语言真是调剂关系的好东西,不像现在,两人连逗个趣、拌个嘴都做不到,说话哄人更不可能,唯有沉默、沉默,无边的沉默……
沉默将黑夜拉的无限漫长,思勤正在想该做点什么,就见赵无垠惊醒似的哆嗦了一下,收紧了身上的斗篷,思勤便顺势靠过去,将自己的给他盖上。
“冷吗?”
赵无垠点点头。思勤将火烧的旺了些,刚坐下,赵无垠就靠在了他身边,往他怀里凑了凑。
“还是冷?”
再次点头。
烈火把头顶上那小片雾都驱散了。
“火再大就能烧山了”,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当真冷吗?”
赵无垠嘴角上挑,眼底浮现出笑意。
思勤扯过他身上的斗篷将自己也围了进去,抱着他:“现在还冷吗?”吻上他的唇。
赵无垠笑起来,看向他,笑容却顿在嘴角,因为他看见这人眼底的沉痛和忧伤怎么都驱不散,虽然他笑着。头微抬去吻他的唇,神色逐渐平静下来。一浅一啄中,二人吻的越来越激烈。
烈火在身侧燃烧着,熊熊烈火,似乎要燃个尽兴。衣襟大开,肌.肤相触,他看着赵无垠裸.露的整个胸膛,刀疤纵横,齿尖还有血腥味,回过神来似的:“要在这里吗?有点刺激,这可是燕国,天上指不定有谁看着。”
人之将死,哪管得了这个?赵无垠起身勾着他的脖子,一边吻着一边将他带下来。思勤可受不得他的蛊惑,随手一扬斗篷草草盖在两人的身上。
烈火跳跃着,燃烧着,似乎要燃尽生命里的最后一丝温度……
思勤盖在他的身上,充当起了人形被子,两人的体温逐渐降下来,赵无垠碰触到他的脊背一片冰凉,推了推他,不动,又没好气的给了他一拳。在他背上写道:穿好衣服。
思勤很自然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暖和。”
暖和个屁!
赵无垠无奈了,只得将斗篷给他往上拉了拉,至少能盖个全身,一边搓着他的背给他取暖,一边写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怀里的人没了动静,他屏住了呼吸。
“我崩溃了,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哭了,哭得像个小孩子,赵无垠的眼泪不自觉跟着流了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别怕。
:还有很多天呢。
心疼的搅在一起,恨不能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第二天的太阳将两人叫醒,两个人裹在同一片斗篷下,醒来的瞬间看到彼此赤.裸相对,没有了黑夜的阻挡顿时显得有些尴尬,脸红着背对着身去收拾自己。行走的路上却突然觉得这尴尬来的没来由。
又不是谁没见过谁,尴尬个什么?
第84章
刚走出深山,就听到身后“轰”的一声,两人不约而同转过身去,并未见什么异样。
思勤问:“陈峰在捣鼓什么?”
赵无垠摇摇头,接过他的手刚要写,却不知如何落笔,皱眉片刻只写了一句:字太多了。
“……好吧”,思勤无奈道,“既然你没有拦着,证明还是可行的。”捏着他的手指摩挲片刻,“只是陈峰的性子太莽撞,不分上下,以后可没有人护着他了。”
赵无垠写道:交给你了。
思勤“啧”了一声,“能不能有点良心?我自顾不暇还要去照顾他?他是你下属又不是你亲儿子,怎么没见你这么疼过我?”
赵无垠皱眉踹了他一脚,只听山那边又“轰”了一声。
“眼下要想去探探虚实也是不可能了,我们刚入了关,总不能再返回去。那个山头”,思勤随手一指,“就是燕军驻地,他再这么炸下去要把飞鹰军招过去了。你放心的下?”
:我不在的时候,也是他自己在处理。
:走吧。
出了山之后走了十里地,才渐渐有了人烟的样子,二人在这里洗漱小憩片刻,制备马匹,又赶了两天的路,才在沙漠最近的一个驿站落脚。
赵无垠看到思勤准备的粮食有点疑惑:不是只有一小片沙漠?
思勤解释说:“天好,那沙漠也要走半天,天若不好,大约要一天,而且在沙漠里可不能过夜休息,否则第二天就该埋在里边了。”
赵无垠心道:那还叫一“小”片沙漠吗?
从窗外探出头去,看人人安居乐业,赵无垠不得不感叹燕国的发展水平,虽然此处是偏远地区,没有华丽的房舍,但不见乞讨饥荒、街道明镜、小店物品齐全,甚至马车都是常用物品,只不过这里的马比战场上的马都要矮一些。
思勤无意中抬头看向他,问道:“你笑什么?”
赵无垠都不知道自己笑了,摇摇头。
思勤走过来,揽着他的腰:“故意招我心疼是吧。”哪有人大限将至,还乐开怀的?
赵无垠写道:是为你欣慰。你看看你的国家,多富足。
思勤心道:你播撒的这些美好和光辉,现在都暖不了我。
“走吧。需要停留歇息一天吗?”
摇头。
于是两人骑上马,尽快的往前路赶。
直到土质越来越松软,再走没多久,就进入了沙漠地带。这里的温度本就很高,正午时间身处沙漠简直就是天然的烤炉,连出汗都没机会。
思勤用斗篷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防止晒伤。马的情绪也不太稳,因为沙子实在是太烫了。
赵无垠隐隐听见一声惊呼,回头问他:是有什么人陷在这里了吗?
“就不劳你费心了,如果真有人陷在这里,至多十二个时辰,沙漠其他几个关口见不到人出去的记录,会出动飞鹰军救援的。”
赵无垠歆羡道:好有钱!怪不得刚刚进入此地的时候还需要登记出入口,原来是为了防止这个。
“主要是这片地区实在修不了路,还没等施工就被沙子埋了,所以麻烦很多。”
赵无垠现在看思勤,就有种乡下土娃见到城中贵公子的感觉:你们真的好有钱!
在如此偏远如此荒凉的沙漠地带,竟然还能请得动飞鹰军救援,这要在大梁,就相当于拿着火炮当炮仗给大家过年放礼花一样,太肆无忌惮了!
:飞鹰是你设计的?
思勤说道:这我好像跟你说过。
赵无垠开玩笑写道:朕心甚慰。
思勤想不明白,这个人都快没命了,怎么能一天天的乐成这样?傻吗?
他扬起斗篷,挡住一股袭来的风沙,趁这个机会吻了他:“高兴吗?”
赵无垠回吻他,然后点头。
思勤不解,“为什么?”
赵无垠犹豫了,说不上来,于是自嘲写道:这里空气好。
思勤觉得他指定是疯了,这茫茫黄沙里,张口能吃一嘴土,喘气能吸一鼻子灰,空气干燥炙热,高温炙烤着大地,几乎能褪下一层皮,空气哪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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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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