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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堔点头，小太监下去了。果然，小太监与鹰儿走后，百鸟园里顿时清净了不少，那红爪飞鹰也老老实实立于枯枝上，脑袋灵活的转来转去，似乎在看他。
赵无堔在脑海里盘算着，要找出这飞鹰真正的主人，可不是自己所擅长的事，思勤那么个细致的人，竟然也能把这事给落下了。但他也知道，皇上将此事交给他，这是一种信任和磨炼——陛下似乎是等不及了，希望自己北伐之时，可以将他留在金陵撑起一片天。而他的所作所为，不过都是在考验和磨砺他，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
御书房里，小太监刚将鹰儿送来，柳叶眉就从屏风后出来了。事实上，未等她出来，鹰儿就已经察觉异样对着屏风叫个不停。
“在活物里，它真算是聪明的了”，赵无垠手托着雄鹰，对柳叶眉说道。
“是公子训练的好，小时候训它的时候，也是气得不行”，柳叶眉说。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转了话题。
“陛下是要将这江山交给昱亲王吗？”
良久赵无垠才答，“除了他还能有谁？我还有可托之人吗？他好歹是个有才华的明白人，对于政事比我更清楚。只是我恐他幼时受苦太多，个性有些偏激，希望他能变得仁厚一些，不要让唯利是图的小人有可乘之机。”
飞鹰飞到了柳叶眉的肩膀上，扑闪了几下翅膀。
柳叶眉说：“可他的身世，说实话，并非能十分的确定。”
赵无垠说：“历朝历代，难道所有皇帝都是太祖皇帝的血统？所谓血统，这都是说给别人听的，刨根究底，没什么意义。他有才华，我重用他的才华，希望他能把这个国家治理好，这就够了。”
“这种想法倒是超脱大梁的治学思想了。可既然如此，你为何对北疆念念不忘呢？”
“北境如果不打下来，蒙古人就会持续的骚扰，大梁失去了天然的屏障，只能耗费财力武力构成人形的屏障，他的意义远非只是打仗而已。这是从我小的时候，袁将军就教我的。否则他已经到了归休的年纪还不肯回来是为了什么？——我们耗费了很多的心力财力巩固军权，给这大梁四境砌了一道坚实的墙，谁也不想留下一块短板去拖整个军队的后腿。所以在我让位之前一定要把它打下来。”
说实话柳叶眉并没有懂，他连江山皇位都不看重，为何还要执着的护它周全？但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将鹰儿交给赵无垠，带着他交代的信离开了皇城。
赵无垠看着柳叶眉消失在空中的背影，时至今日风鸢仍可在大梁畅通无阻。
他进入密室，从书架上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是思勤走时留下的，说是里面装了飞鹰的设计图本。这之前他从未打开看过。
他打开盒子，取出图本，里面是熟悉的字迹和精致的图画。由于从未翻动过，纸张还是崭新的，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年轻人执笔写字，日光斜扫在脸上，神情从容又专注。又想起了当年在漠北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身影，历历幕幕如在昨日。
他心里知道，思勤大概是回不来了，他掌握着大燕那么多国密，燕国国主能放他一条命就已经是仁慈至极。送他回别国？除非他脑子傻掉了。
赵无堔说，字里行间都能透露出落笔者的个性和感情，这话是对的，虽然这上面全是专业性的术语，但他就是能品味出那个人的语气和味道。思念至极，没忍住落下泪来，打湿了硬挺的纸张。
图本被他翻看了一夜，第二日早朝时辰一到，就被他丢尽了火盆里，化成了飞灰。
另一边，燕国北部的深山里发出了一声炮响，回荡在山涧里，冲击力扫荡了薄雾，喷出的火炮炸开紫色的雾气，将方圆百里的绿叶化为了枯草，水里的游鱼浮上肚皮。思勤这时才明白，为何葛淞逃亡多年也不肯涉事此计划的原因。
严格意义来讲，“蛟羊计划”一年前就已经成功了，但他被看管的严实，走不了，也发不出消息给大梁。他被各种理由拖着，仍旧在做着改进设备、增加杀伤威力的表面工作。
思勤知道，只要自己不开口答应留在燕国效力，那么目前自己的生活状态，就是大燕能给他的最大的仁慈。
老聂又过来看他，几年过去，他的胡子已经花白。
二人并肩坐在断石上，思勤押了一口酒，直入主题，“以目前的技术，它的威力已经没法再提升了。这地方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在折腾下去，燕国的水就没法吃了，这山里所有的物种都要死绝了。”
思勤等着聂老头开口说话，虽然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老聂一直在看他，盯得认真，良久没有开口。
他说：“你是个天才，你知道，我们都不舍得动你，如果你肯留在大燕，我等会向国主，求他留你一命。”
思勤苦笑，“说得这么直白嘛？看来真是被逼急了”，他上下扫了他几眼，笑说：“你不会现在身上就藏着毒药吧？”
他看向聂老头的眼睛，一双皱纹纵横、眼珠浑浊的眼睛。
思勤说：“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能回去。如果你们真的对我还有点感情，拜托请示一下，放我回桃花坞隐居吧。在这里呆着也是拖延时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还要麻烦你们想那么没有用的实验借口。”
老聂突然说：“可以，我回朝后就去向国主请示。说到桃花坞，葛淞从漠北带来一个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思勤：“你说。”思勤以为他说的是，葛淞上次偷偷传给他，自己在研究长生不死药的荒唐消息。但不是。
老聂说：“蒙古内部氏族不想与日渐繁盛的大梁开战，正商量着把南迪公主送去与大梁和亲。”
思勤的脑袋嗡了一声，手颤抖了一下，酒葫芦滚落在地上。
“梁王还不知道这事儿呢，蒙古王也正在犹豫。不过此事一旦开口协商，那面临的不是战争，就是和亲。可是既然能以和亲解决的问题，自然没有人希望能以战争的方式解决，还赔上数万将士的性命。大梁发展的太快，蒙古心里忌惮，照如此发展下去，北疆的那几座城池，恐怕都用不到军队。”
思勤已经僵成了一座雪人，即使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眼睁睁的看着他发生和推算得出的结果还是不一样的。
他闭了下眼睛，嘴角有些僵硬的说：“就当我求你了，让我清静清静吧。”
老聂正欲走，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头问他，“你真将飞鹰图本留给大梁了？”
思勤闭着眼点头。
“你犯了死罪，如果这次国主能饶你一命，望你能不再有外心”，他说的中肯，苦口婆心。
脚步声逐渐远去，思勤疲惫的捂着胸口，身.子却没地方能靠一下，于是撑着身体，躺在地上小憩了一会。心里的痛苦翻江倒海，激的肠胃有点不舒服，恶心想吐。
思念与恨意具存，他在努力的劝慰自己，却只觉得浑身无力，疲惫不堪。等回过神时，夜色已经降临了。
第101章
赵无垠秘密传信袁址，不要阻碍奸细与蒙古内部的联系，但是需要注意拦截信件看下其内容。于是这封密信又原封不动的挂在了鸟腿上，继续送往了漠北深处。
但是身处江南的人，却一直没有等到漠北王朝的回信，袁址等人自然也没有再拦截到。
几日后，赵无堔面见皇帝，说了一个不得已的请求，“陛下，臣研究了很久，这红爪飞鹰聪明的很，它在金陵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已经太多，几乎每个进过百鸟园的宫人它都能辨认出来，要想从中找出个奸细，实在是难上加难。”
赵无垠“唔”了一声，“按照你的意思，重金悬赏找出曾经见过养过此飞鹰的人，恐怕也是不可行的了。”
“当然不可行，为名为利，这飞鹰恐怕会多出许多莫名其妙的主人，到时候只会乱上加乱，平白冤枉好些人。何况这红爪飞鹰聪明的紧，这些年在金陵认识的人，少说也得七八十个了。它见到个熟悉的面孔就热情的叫唤，谁知道哪个才是它的主人？”
赵无垠没有说话，稍微体会到了点做皇帝的轻松——将锅甩在别人身上感觉就是不一样。
“但是鹰儿不同”，赵无堔突然这么说，“它分得清主人和熟人，而且陛下养的久，也懂这鹰的心思”。
赵无垠这才眯细了眼睛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赵无堔说：“让红爪飞鹰模拟着再传一次信，或许可以揪出藏在这宫里的暗鬼。臣研究过这种鹰的习性，他们能记住很远的路程，并且能将任务与玩耍分得很清，是一种责任心很强的鹰。”
赵无垠眼珠转了转，还是没有想明白，于是问道：“这和鹰儿有什么关系？”下意识的将肩上的雄鹰拿下抱在了怀里。
赵无堔见状笑道：“臣怕陛下不会舍得。只是如果将这红爪飞鹰放了飞往北疆，恐怕它不会去袁将军那里的，它会径直飞往蒙古。臣只是想让鹰儿带个路。”
赵无垠抚摸着雄鹰的脑袋，“它这只傻鸟，万一被那红爪飞鹰带跑了怎么办？”
鹰儿是思勤的爱宠，几乎当个儿子养着，这让他怎么舍得？
“鹰儿看起来是有点傻乎乎的，但它有一个特点，就是永远记着主人的吩咐，它的主人让它留在皇宫，这么多年虽然闯了这么多祸，但也从未飞出去过。它必定还会回来的，但如何让它出去，需要陛下的下令配合，别人的话它是不会听的。”
赵无堔这点是说对了，当初将鹰儿留给葛淞那么久，但是等它任务完成，自然也飞回来了。它忠诚的有点蠢。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么？”
“或许有，但这是最好的方式，也是最迅速的。恐怕自从陛下下令追查奸细开始，那人就已经得到消息了，臣秘密调查了这几天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宫里胡说八道的人倒是突然多了不少，那人必定是有所准备、在其中搅浑水呢。眼下，这确实是可行的方式。”
赵无垠无奈，犹豫道：“将那红爪飞鹰带过来吧。”
两天以后，鹰儿带着一封信以及一只红爪飞鹰相携飞往了北疆，柳叶眉见状笑道：“哟，鹰儿都能找到老婆了？厉害得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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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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