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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只得答“是”。
马车停在吕氏药铺的后院里，思勤下了马车，志诚扶着他进入城中心。金陵城万人空巷，毕竟是当今的第一次纳妃，由于是和亲，此事还关乎国祚，久居金陵的人又好奇蒙古公主长什么样，种种原因，导致如今人群接踵的局面。
一开始志诚想将他圈着，以防他的伤被人碰到，后来发现根本无济于事，于是被思勤打发走了。
“你去等着吧，我唤你的时候你再来。”
眨眼间，志诚就不知道被人流挤到哪里去了，过来镇压的禁军增加了数量，才将局面稳定了下去。敲锣打鼓声响起，仪式里有着他熟悉的蒙古文化杂合大梁风气的味道，围帘掀开，看清了坐在轿子上的人——是南迪。
那一刻，他似乎有点明白阿木古郎为何如此恨他的原因了。南迪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其实恨得不是那个人，而是自己。只能说是时运弄人，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思勤将围帘放下，挤出了人群。白色的靴子已经印出了血痕，他步行去药铺，过路时恰碰一匹汗血马朝他飞奔而来，思勤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挥袖子，旋转了出去。
汗血马被拉扯缰绳，长鸣一声，思勤正欲继续往前走，却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思勤公子？”
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是冯铮，刚刚他走神太过，竟然没抬头去看一眼马上的人。他下意识的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但刚刚的那一停顿已经暴露了自己。
冯铮牵着马追了上来，“思勤公子，是你么？”
今日城中热闹，布兵格外严谨，一时竟没找到藏身之处。冯铮揪着他的袖子，思勤回头，透过黑纱看着他，犹豫着应不应该开口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按着他的小臂，将他的手压了下去，甩开袖子，跃上了房顶、树梢，眨眼间身影已经消失。
冯铮失神似的回过头，骑上马，快马加鞭赶回皇宫，骑马越过禁军的拦截，直接停在延福宫，身后已经跟着追了一路的大批禁军。
冯铮破门而入，下跪行礼道：“陛下。”
未等赵无垠回过头，他接着说：“臣刚刚在御街看到思勤公子了。”
赵无垠猛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冯铮正要解释，“臣刚刚奉命……”
落在架子上的鹰儿此刻却似乎得了什么召唤似的，横冲直撞的飞出了窗户，飞上了高空，红爪飞鹰紧随其后。赵无垠已经来不及听他的解释了，骑上冯铮骑过来的马，体内的血在燃烧着，不过片刻已经冲出了宫城，可飞鹰早已经飞远了，不着丝毫痕迹。
他这才匆乱的想起，冯铮刚刚说过什么。
御街……
赵无垠赶去了御街，那里包围森严，他观察着这里能摆脱视线的突破口，最有可能到达的是哪里，他最想去的会是哪里。
等他正要驾马，这才发现周身已经跪了一片。碍事！
低头看自己的袖子，才发现自己这身龙纹黄袍实在太过显眼。今日蒙古来访，自己还特意穿的正式了。
他眼下是和思勤一样的心情，想着怎么样才能从这些眼皮子底下逃出去，还能不被人追察发现？
于是赵无垠脚点马头跃上了房顶，几下人也不见了。
冯铮带着兵赶到，问百姓：“皇上呢？”
百姓们指了指房顶。
冯铮犯了头疼，皇帝出去的太过心急，除了那身龙袍没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万一他一时兴起把龙袍给脱了……
那这皇宫可就回不来了。今天蒙古使者还在呢，可不能让他们看了笑话。
可陛下干的这事儿吧，似乎又不便太过张扬。
冯铮犯了难。
另一边，赵无垠果真把龙袍给脱了，随手扔在了一处树梢上。毕竟这龙袍实在太过显眼，世人可能不认识皇帝，但一定认识这龙袍。
他跑着跑着，突然听到了乐曲声，心里激起千钧波涛，沿着曲声处跑过去了。
他看着不远处坐在磐石上的人，披着白色的斗篷，两只飞鹰在他上空愉悦的盘旋嘶鸣。他怀里抱着一只小狼崽子，嘴里吹着短笛。
赵无垠落下泪来，但他不自知，越下土坡跑过去，撞飞了他怀里的小狼崽子和手里的短笛，曲声戛然而止。
第104章
赵无垠跪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眼睛委屈的红了，“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扑上去、抱紧他，恨不能将他的骨头勒断，“想死我了”。
思勤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嘴唇发着抖。
等赵无垠抱够了，侧头换了个姿势，才看见他露出的裤腿上殷红一片。他放开他，低头去检查他的腿，伸手一摸，触感是绷带。他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受伤，只是揽着他的腰，温声道：“我们回去吧，我先带你回去。”
想等来日方长，回去再细细问道他所受得苦。
他正想将思勤抱起来，思勤却压着他的肩膀挣开了。
赵无垠疑惑的看着他，只见他捡起短笛，吹了几个调子，没多久身后便响起飞鹰鼓动的风声。志诚从空中落了下来，半跪行礼。
赵无垠转过头，仍是不解的看着他：“思勤？”
思勤却说：“我不能跟你回去了。”
“为什么？”
思勤道：“我现在是逃犯，如果你还对我念着些旧情，应该让我从此销声匿迹，放我归隐江湖。”
赵无垠脑子卡了壳，问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为什么要放你走？”又说：“跟我去皇宫，在宫里没人敢动你。”
未等思勤应允，就要将他抱起。思勤按着他的肩膀，唤道：“璟心”。
赵无垠委屈道：“我不明白，什么叫念着旧情？”说道这里恍然大悟了什么，“你是在意那个蒙古公主吗？那是南迪，你认识的，回去我跟你慢慢解释。你不喜欢，我现在就将她打发走。我本来就没想把她怎么样。”
“璟心”，思勤将手放在他的头上，拇指抚了抚他额间的乱发，“我们，到此为止吧。”
赵无垠如遭晴天霹雳，愣在原地。
思勤说：“你接下来要走的路，不适合有我的存在。事实上，早就该结束了。”
有马蹄声渐近，思勤余光瞥见，志诚带着飞鹰迅速躲了起来——是冯铮。冯铮带人找过来了。
赵无垠没有意识到志诚何时消失，也没有看到冯铮已经立在不远处等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时，思勤已经拖着伤腿走远了。
赵无垠追上去，抱着他，“别这样，我错了。”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罪在何处，能让他说出“到此为止”的话，但只是想道歉，好像这样就可以弥补和挽留些什么。
一辆马车从他身侧划过，停在思勤身旁，黑鬼下马车欲扶思勤上车，柳叶眉从里面掀开帘子看了赵无垠一眼。赵无垠心凉了半截。
柳叶眉从马车上下来，递给他一叠衣服，“皇上，还是先穿上吧，冯将军正带着数千禁军四处找你，被人看到了可不成样子。”
赵无垠被迫松开手，柳叶眉囫囵给他套上衣服。
赵无垠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好不容易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他却要自己诀别。他焦虑的说不出话，手一直在发抖，只能眼也不眨的看着他，希望能看出点端倪，完全无视了旁人的存在。
可思勤的脸色面如止水，神色波澜不惊，就连看向他的眼神，都没带上什么温度。
柳叶眉不知有意无意，在给他系腰带的时候勒了他一下，赵无垠被拽的晃了一晃，回过神，看见冯铮已站在不远处，知道此事已经无力回天。于是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柳叶眉回道：“现在是亡命天涯的流浪人，实在不方便透露行踪，也着实无处可去。”
思勤说道：“柳叶眉，你留下吧。”转身踏上了马车。
“可是，公子……”柳叶眉低头呢喃，“知道了，那我先送你一程，过几日再回去。”
她余光扫着赵无垠，感觉两位主子的感情出了问题，她自己的感情也开始危在旦夕了。柳叶眉正想着自己应该偏向哪一头，身后冯铮已经吹响了哨子，马蹄声迅速聚拢而来，禁军找过来了。她只得跳上马车，架着马车匆匆离开了。
马车渐行渐远，赵无垠失了心神。冯铮走过来还未行礼，赵无垠突然弯下腰一口吐了出来。
“皇上！”冯铮上前扶着他，“大业未成，须得保重龙体。”
赵无垠扶着冯铮的手臂吐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干呕。他本来等着盼着还有个念想，现在念想也没了。
冯铮思虑再三，冒险说道：“皇上，属下意外听内臣们说过，若陛下实在不愿收那蒙古公主，其实还有一个解决法子——那蒙古公主，或可送给昱亲王……”
赵无垠灵光一闪，擦干嘴角，“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冯铮：“后宫一直空着，于情于理，怎么都说不过去。内臣们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何况，蒙古王放出的消息就是把公主献给皇帝的，当今尚在位，谁敢去抱昱王的大腿。”
赵无垠苦笑：“你们想的，也着实多了些。我有那么多疑么？”
冯铮说道：“官场之道、从来如此，承蒙陛下的信任，此话也就只有属下敢说了。”
也是，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罢了。
赵无垠突然冷下脸，“很好。听我命令，折返回宫。”
冯铮将找到的龙袍递给他，赵无垠骑着快马回宫，颇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冯铮跟在后面看着，这个速度，都能赶上行军的速度了，禁军早已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蒙古使者在殿上等候已久，皇上未至，大礼一直无法举行。应付场面的老臣们嘴皮子都磨破了，各种不着四六的理由都用尽了，皇帝才将将到达。
赵无垠在殿后梳洗，他匆匆来去，把宫人们忙活的不行。
他一边任人更换着衣服，一边对冯铮下旨：“控住局面，扣押蒙古来访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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