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小楼在白天看来,就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扇面。 虽然褪了色,还是很可爱。 这可爱之中,彷佛又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可怕。 龙飞有这种感觉。 是不是因为昨夜的遭遇影响? 白三娘忽然问道:“龙少爷,你昨夜真的在这里看见了我们夫人?” 龙飞道:“是真的,不过,那也许是你们大少爷。” 白三娘又问道:“后来就化做白烟飞上天?” 龙飞道:“除了那股白烟之外,我其实没有看见什么。” 白三娘流泪道:“夫人生前是一个好人,怎会死后变成那样子,一定是蜥蜴作怪!一定是!” 龙飞苦笑道:“她生前,一直就住在这座小楼之内?” 白三娘道:“是婚前,不过婚后,日间她有时也会到来坐坐。” 黑蜥蜴龙飞一步跨进小楼之内,又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支大黑猫?” 白三娘道:“有,龙少爷见过它?” 龙飞道:“在昨夜。” 白三娘道:“在那里!” 龙飞道:“就是在这座小楼之内,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口中正叨着半截死老鼠。”边说边抬手指了指。 那半截死老鼠仍然在地上。 白三娘循指望去,嘟喃道:“怪不得昨天到处都找不着它,原来它躲进来这里,可是,它怎么进来的?” 龙飞道:“这座小楼一直都空置?” 白三娘道:“是夫人的主意。” 龙飞道:“也一直关着?” 白三娘道:“除了我每隔半月到来打扫一次之外,都是关着。” 龙飞道:“上次打扫是什么时候?”.白三娘道:“前几天的事了。” 龙飞问道:“老人家会不会忘记了关门?” 白三娘道:“我虽然老了,这记性还是有的。” 龙飞转问道:“庄院的后门自然就更少打开了。” 白三娘答道:“最少有三年没有打开过。” 龙飞道:“昨夜却一推就开。” 白三娘道:“我还以为你们是跳墙进出的。” 龙飞道:“哦?” 白三娘道:“今天早上我检查过门户,可是内门好好的关着。” 龙飞一怔。 白三娘连随走过去拾起两块碎裂的窗棂,将那截死老鼠挟起来。 龙飞即时又问道:“萧老前辈昨夜不在家?” 白三娘点头,道:“外出已经两天了,今天早上才回来。” 龙飞道:“难怪昨夜不见他到来一看究竟。” 白三娘道:“老爷朋友很多,以前在家的时候几乎可以数出来,夫人死后,万念俱灰,才待在家中,但一个月中,总有三两天外出散心去的。” 龙飞道:“他看来仍然那么豪爽。” 白三娘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挟着那截死老鼠往外走去。 龙飞也没有叫住白三娘,负手在楼中仔细的观察起来。 他缓步踱了一圈,在那扇屏风之前停下。 屏风上面的血渍已经凝结! 这到底是人血?是鼠血?还是妖血?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滩血渎之上一会,忽然缓缓下移,落在地上。 在屏风架底下的地上,赫然又有一滴血。 那滴血很小,又在屏风架底下,不十分留意,实在不容易发现。 龙飞蹲下身子再内望。 那滴血稍入还有一小滩的血。 血之上竟然有一截断指! 这时候,白三娘的脚步声已转回来小楼这边,龙飞不假思索,右手迅速将那截断指冶起来,左手同时掏出怀中汗巾,将那截指包起来。 白三娘再进入小楼的时候,龙飞已经站起身来将包着断指的那一块汗巾藏在衣袖里。 他若无其事的四下再张望一会。 白三娘看着看着,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找什么?” 龙飞沉吟道:“我昨夜在这里看见了一扇屏风。” 白三娘诧异道:“屏风不是在你身旁吗?” 龙飞道:“我看见的那扇屏风并不是这样。” 白三娘道:“那是怎样?” 龙飞道:“那扇屏风之上画着一个半人半蜥蜴的怪物,正在吮吸一个女人的脑髓。” 白三娘打了一个寒噤,摇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一扇你说的那样的屏风。” 龙飞道:“但……” 白三娘道:“那准是妖术变的!” 龙飞只有苦笑。 也许我应该找师叔,开门见山问一个清楚明白。 龙飞沉吟了一下,对白三娘苦笑道:“果真是这样,找下去也是自找?” 白三娘道:“公子意下如何?” 龙飞微喟,说道:“还是暂时回去好了。” 白三娘道:“我也得回那边看看老爷怎样。” 龙飞道:“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们,实在过意不去。” 白三娘道:“公子言重。” 龙飞微微一揖,举起脚步。 白三娘跟上去,一面道:“听说公子快要与紫竺小姐成亲了。” 龙飞道:“是这样打算。” 白三娘道:“紫竺小姐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惜我们大少爷不争气,惹她讨厌。” 龙飞试探道:“你们夫人的反对,听说也是一个原因。” 白三娘道:“也是。” 龙飞道:“究竟又为了什么?” 白三娘道:“好像是因为他们两人的性情格格下入。” 她呜咽着道:“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呢?” 龙飞也就在白三娘的呜咽中离开萧家庄。 走的是后门。 第十章 人间地狱 秋风落叶,长街萧条。 出了萧家庄,云又已散去。 连这云也好像诡异起来。 龙飞披着阳光,掷躅街头,彷佛一些都感觉不到阳光的温暖,他心头上那股寒意并没有被阳光驱走。 昨夜那个蓝衣人是否就是丁鹤! 倘若是,他与白仙君又是什么关系? 如何进出那座小楼后又现身书斋? 方才拾到的那截断指又是否属于他所有? 龙飞的脑海中不觉浮现了丁鹤面色苍白,裹着左手,幽然在书斋那扇屏风旁边出现的情景。 这一切疑问,只有丁鹤才能够回答! 但丁鹤会不会回答。 龙飞思潮起伏,也不知走出了多远! 无论如何今天都要问他一个清楚明白。 龙飞打定了主意,脚步自自然然的停下来,他这才发觉置身长街之中,丁家庄、萧家庄都已在视线之外。 他哑然一笑,正待回头走,就留意到一群人正从前面急急奔来。 莫非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龙飞心念一动,凝目望去。 那群人带头一个身穿官服,虬髯环眼,捉鬼的钟馗一般模样,那不就是捕头铁虎。 跟着铁虎后面的七八个捕快,拥着一个猥琐的瘦老头儿。 铁虎也发现了龙飞,老远就振亢大呼道:“龙兄!” 龙飞静立在那里,只等铁虎近来。 风颇急,遍地落叶给吹得簌簌飞舞。 铁虎人如急风,疾奔至龙飞的身旁,道:“我正要叫手下到丁家庄通知你,想不到就在这里遇上,好极了。” 龙飞诧异道:“什么事?” 铁虎道:“你所说的那个怪人又出现了。” 龙飞急问道:“在那里?” 铁虎道:“镇西的义庄!” “方才?” “昨夜!” “谁看见?” 铁虎侧身指着那个瘦老头儿,道:“就是看守义庄的这个老仵工何三。” 龙飞道:“事情到底是怎样?” 铁虎道:“昨夜他在睡梦中被一声巨响惊醒,出去停放棺材的大堂一看,就看见一个车把式装束的汉子搬来一副棺材,竟然将别人的棺材从凳上推下,将搬来副棺材放了上去,他正要上前追究,忽然听到棺材中有女人呻吟的声音传出来!” 龙飞道:“哦?” 铁虎道:“那个车把式似乎因为听到声音,将棺盖打开,放在棺材里的竟然是一个木美人。” “木美人?”龙飞耸然动容。 铁虎道:“那个木美人竟然会说话,问那个车把式那是什么地方。” 龙飞道:“那个车把式有没有开口回答他?” 铁虎道:“在那个车把式开口之前,何三已脱口应是义庄。” 龙飞追问道:“后来又是怎样?” 铁虎道:“一听到是义庄,那个木美人就叫起来,叫不要将她放在义庄内。” 龙飞连声追问道:“后来呢?” 铁虎道:“那个车把式盖上棺材,怪叫一声向何三迫去,何三给他吓倒在地上,刚正好看见他的脸!” “他的脸怎样?” “长满了蛇鳞,看来他就是你日间遇见的那个怪人。” “只怕就是了。” “他那双手也长满蛇鳞,摸上何三的脸颊,而且吐出了一条血红色的舌头。” 龙飞目光转向何三,道:“他将你怎样了?” 何三颤声道:“我也不知道,看见他那条舌头,就晕过去了。” 他显然犹有余悸,一张脸苍白如纸。 铁虎接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铁虎道:“那个怪人离开了没有?” 铁虎道:“已经下在了,棺材却没有带走,所以他立即走来告诉我们。” 龙飞道:“义庄离开这里有多远?” 铁虎道:“半盏茶不到。” 龙飞道:“我们快赶去!” 他比谁都着急。 那个木美人是否就是酷似紫竺的那个? 木美人何以能够说话? 那个怪人此番举动到底又有什么目的?棺材现在是否仍然在义庄内? 龙飞刚平静的心湖又动荡起来。 第一个进入义庄的是龙飞,第二个才是铁虎。 虽然是白天,而且正午时分,义庄的大堂仍然是阴阴森森的,丝毫的生气彷佛也都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蕴斥在空气中,既不臭,也不香,古古怪怪,嗅来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众人中只有何三若无其事,他已经习惯。 铁虎并非第一个察觉,却是第一个发问:“这是什么气味?” 龙飞摇头道:“不知道。” 铁虎转望何三! 何三鼻翅抽动了几下,却道:“怎么我嗅下到?” 铁虎恍然道:“那是必义庄原有的气味了。” 龙飞目光一扫,戟指道:“是否那副棺材?” 何三点头道:“就是那副了!” 龙飞转顾铁虎道:“大小形状与我昨天遇到的那副简直完全一样!” 铁虎道:“只怕就是那副了!”把手一挥,跟在他后面的那几个捕快立即四面散开,刀纷纷出鞘,“呛啷”声不绝。龙飞连随举步向那副棺材走去。 棺盖并没有关紧,斜斜的露出了寸许阔一条空隙。 何三看着看着,倏的叫起来:“我离开之前,棺材不是这样的。” 龙飞应声停步,道:“本来怎样?” 何三道:“盖得很密,并没有空隙。” 龙飞道:“哦?” 他正待举步,突然听到了猫叫声。 咪呜! 猫叫声凄厉而恐怖,竟然是从那副棺材内传出来。 龙飞心头一凛,铁虎耸然动容,八个捕快全都变了面色,何三更就当场退缩一角。 咪呜! 又一声猫叫,那副棺材的棺盖飒的飞了起来,正飞向龙飞。 声势凌厉! 不能闪避,因为一闪避,站在后面的两个捕快就得被棺盖撞中。 龙飞当机立断,剔眉,怒喝,挥拳,痛击在棺盖上! “轰”一声,棺盖碎裂横飞! 一支大猫即时从棺中跳出来,窜上了旁边的一副棺材上。 正是龙飞铁虎昨夜在小楼中看见的那支大黑猫。 它怎会在这副棺材内? 龙飞诧异,铁虎同样惊讶。 黑猫的嘴巴血渍未消。 是鼠血?妖血?抑或是人血? 他们虽然都目睹那支黑猫叼着半截死老鼠,这刹那,仍然生出了这个疑问。 也许因为事情的诡异,连他们的思想也变得诧异起来。 那支黑猫吐出长长的舌头,舐了舐嘴巴,“咪呜”又一声,棺材过棺材,迅速的走向何三那个房间。 没有人阻止,一件更诡异的事情正在他们的眼前出现! 龙飞双目圆睁,双拳紧握,铁虎那副神态比钟馗只有过之,一嘴胡须彷佛都翘了起来。 他的一双手都已握在腰间那条铁链之上,握得紧紧的,手背的有筋蚯蚓也似条条怒起。 他们的眼睛都瞪着那副棺材,一瞬也下瞬。 一个木美人正从那副棺材内僵尸般立起来! 紫竺! 龙飞在心底呻吟。 那正是他昨日见到的,酷肖紫竺的那尊木像。 木美人又怎会起立? 美丽的脸庞,丰满的身材,那尊木美人栩栩如生,充满了诱惑。 可是众人一些色情的念头也都没有,全都已惊果! 一阵“桀桀格格”的怪笑声即时从棺材中传出来。好可怕的笑声。 何三与那咋捕快的魂魄也几乎给笑散了。 龙飞的面庞却沉下来,铁虎一双眼睛睁得更大。 他们都听出笑声发自棺材内,绝不是那个木美人在发笑。 棺材莫非真的有两层? 是谁躲在那里头? 龙飞满腔疑惑,连跨两步。 铁虎亦冲前两步,一双手握得那条铁链更紧。 怪笑声下绝。 铁虎忍不住厉声喝道:“是谁躲在棺材里装神弄鬼?” 怪笑声立断,一个比笑声更怪异的语声在棺材内响起来,连声道:“好玩,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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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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