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叹了一口气,道:“大人以为我阻止得住?” 铁虎无言。 连他都拿这个白痴没有办法,何况何三? 何三叹息着说道:“这个孩子也实在可怜,在镇内根本没有朋友跟他玩耍,只会欺负他。” 铁虎冷笑道:“谁敢欺负他?” 何三道:“我说的欺负,是戏弄。” 铁虎道:“嗯。” 白痴的头脑连小孩也不如,即使他武功怎样高强,要戏弄他并非一件难事。 何三又道:“他跟那些死人交朋友最低限度有一样好处,就是那些死人绝不会戏弄他。” 这倒是事实。 铁虎黠点头,蓦地厉喝道:“在这里玩耍倒还罢了,怎么你让他打开那些棺材呢?” 何三一呆道:“方才他那样,可不是我的主意。” 铁虎道:“我是说以前。” “以前我并没有让他打开过那些棺材。”何三慌不迭申辩。 铁虎大喝道:“他没有打开过那些棺材,怎知棺材中载的是叔叔还是婶婶?” 何三一想也是,不由自主的一连打了好几个冷颤,哑声道:“也许他乘我不留意或者不在的时候,私自打开来看过。” 铁虎道:“听他呼叫得那么熟落,只怕不是一两次那么做了。” 他自己也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连随又问道:“你昨夜有没有见到他?” 何三摇头,道:“没有。” 铁虎道:“那么他什么时候躲进那副棺材之内?” 龙飞插口道:“只有问他了。” 铁虎目光一闪,道:“他既然是一个白痴,要从他的口中将话套出来,相信并不困难。” 龙飞道:“只管试一试。”手一落一拂,解开了萧若愚上身被封的三处穴道。 萧若愚呼了一口气,立即回复自我。 他虽然是一个白痴,生命力之强盛,比一般人似乎犹胜一筹。 睁眼一看见龙飞,他又叫起来:“妖怪!” 龙飞道:“我不是妖怪。” 萧若愚摇头,道:“一定是,否则你怎么不倒?” 龙飞道:“因为我比你武功更高。” 萧若愚道:“胡说,你又不是我爹爹,武功怎会比我高,妖怪!妖怪!” 龙飞实在束手无策。 铁虎即时道:“让我来。” 龙飞点点头,剑入鞘,一旁退开去。 铁虎一把抓住萧若愚的肩膀,睁眼道:“你看我是谁?” 萧若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钟馗大老爷!” 铁虎摇摇头道:“钟馗用剑,我却用铁链,怎会是钟馗?” 萧若愚道:“那么你是谁啊?” 铁虎道:“我是这里的捕头!” 萧若愚眨着眼睛,问道:“捕头是什么?” 铁虎道:“专捉贼的官!” 萧若愚大叫道:“我不是贼,怎么你将我捉住了?” 铁虎道:“你躲在别人棺材之内,不是偷东西,干什么?” 萧若愚瞟着那个酷似紫竺的木美人,分辨道:“那不是别人的棺材,是紫竺姐姐的。” 他竟然也知道那个木美人是紫竺。 龙飞心头一凛。 萧若愚继续道:“我问过紫竺姊姊了。” 铁虎道:“不管怎么样,你这样躲在棺材之内装神扮鬼吓人是犯法的。” 萧若愚嚷道:“为什么我不能够装神扮鬼吓人?” 说话中好像另有玄机。 铁虎心一动,与龙飞相顾一眼。 龙飞点点头。 铁虎正想套下去,“轰隆”的霹雳也似一声巨响,何三居住那个房间的墙壁突然四分五砖石尘土飞扬中,一个人“咦”的出现! 那个人一脸蛇鳞,头上扎着一条血红色的头巾,身上穿着一袭血红色的长袍。 这正是龙飞昨日遇见的那个怪人,只不过是换了一身红衣。 碧绿色的脸庞,碧绿色的双手,在血红色的衣裳头巾衬托之下,更恐怖,更诡异! 众人霹雳巨响之中齐皆回头,一见齐皆大惊! 只有那萧若愚,反而笑起来。 何三旋即怪叫说道:“就是他,就是他!” 语声尚未出口,那怪人的嘴巴一张,一股白气箭一样射出,正射在萧若愚的面上。 没有人来得及阻挡,龙飞也来不及。 铁虎虽然站得那么近,亦没有例外,他甚至还没有生出阻挡的念头。 萧若愚“喔”一声,当场昏迷过去。 那一面笑容同时凝结,变得说不出的诡异。 怪人一口白气喷出,一个身子便自倒翻。 “铮”一声剑锋出鞘声响,龙飞连人带剑飞射了过去。 也就在这刹那间,“蓬”一声,一股白烟在那边爆开。 整个义庄的大堂迅速被白烟吞噬。 惊呼声此起彼落! 第十一章 紫竺 秋风萧瑟,荒野苍凉。 建筑在荒野中的那幢义庄尽管在太阳底下,仍然是显得那么阴森,完全不像一幢住人的庄院。 “哗啦”猛一声暴响,义庄的一片瓦面突然四下激飞,裂开了一个缺口,一个人同时从缺口中穿出! 龙飞! 一股白烟紧追在他身后,从缺口中涌出! 与之同时,义庄的院子亦有一股白烟弥漫开来。 风助烟势,迅速扩散! 整个义庄瞬眼间便已被白烟所包裹起来。 龙飞的视线亦迅速为白烟隔断,他身形落在瓦面缺口旁边,才环顾一眼,就已被裹在白烟之中了。 那一眼,他并未发现那个怪人的去向,这下子更就只看见迷濛的白烟。 他一声长啸,人剑化成了一团光芒,投入院子内。 一剑干锋,他整个身子都已裹到剑内,就像是一支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刺猬,足以应付任何的袭击! 院中烟正浓,人剑化成的那团光芒落下,立即被浓烟吞噬消失。 却只是刹那,那团光芒又破烟飞出。 光芒收敛的时候,龙飞人剑已落在义庄的门外两丈。 他身形不停,一落即起,一股白烟被他的身形滞动紧追在后面,但刹那便已被他摆脱。 龙飞的身形已施展至极限。 他人剑飞入何三那个房间之际,触目已尽是白烟,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当机立断,立即拔起了身子,撞穿屋顶跃上瓦面。 居高临下,除非那个怪人真的是一个妖魔,化成白烟消散,否则无论他从那一个方向离开,都难以逃过龙飞的眼睛。 谁知道院子中竟然也有白烟冒起来。 义庄并不怎样高,白烟迅速的又将他的视线隔断。 他只有找一个更高的地方。 现在他走向那边,只因为他记得那边有一株参天古树。 古树在三十丈外! 龙飞身形箭射,几个起落,已来到古树之下,转往上拔。 一拔三丈高,手一探,抓住了树干,藉力提身,又拔高二丈,手再探,身再拔,才在一条横枝上停住身形,离地已有七丈。 他凝神极目望去。 那个怪人正在数十丈的路上飞驰。 龙飞一眼瞥见,立即翻身跃下。 一泻四丈,他身形一凝,才继续落下,着地无声,连随向东面掠出。 镇北是高山。 那个怪人半途一折,不再向前,迅速转往山上窜去! 龙飞紧追不舍。 他上到山顶,怪人已翻山而下。 山下只有两座庄院,西面萧家庄,东面丁家庄。 怪人越过围墙,竟然窜入了萧家庄之内。 红影一闪不见,却有一团白烟冒了起来。 桌面大小的一团白烟,随即被风吹散了。 龙飞居高临下,看得很清楚,仍然等了一会,才飞身追下去。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下面的萧家庄。 那个怪人始终没有再出现,进入了萧家庄后,彷佛就化成了那一团白烟消失。 龙飞掠至墙下,身形不停,一拔一翻,越墙跃入庄院之内。 他整个人都在警戒的状态之中,准备应付任何突然的袭击。 没有袭击。 墙内也没有任何人,却有无数条黑蜥蜴。 黑蜥蜴。 他跃入的地方,赫然就是萧玉郎居住的院落,到处都放满了木刻的,形态各异的蜥蜴。 那个怪人也许本来就是一条黑蜥蜴的化身,现在已变回原形,混在这些木刻的蜥蜴之这些木刻的蜥蜴无不栩栩如生,即使有一条真的蜥蜴混在其中,也不容易被发觉得到。 龙飞正张目四顾,突然听得有声音高呼道:“若愚!若愚。” 是肃立的声音。 萧若愚不是在义庄之内?何以萧立在这里呼叫他? 莫非在义庄之内的并非萧若愚? 抑或萧立现在是到处找肃若愚? 龙飞方奇怪,萧立已经从那边月洞门造来。 一见龙飞站在那里,萧立当场怔住。 他显得很憔悴,眼角隐约有泪痕,比龙飞离开之时,彷佛又老了几年。 老年丧子,这种打击自然非经。 况且肃立的两个儿子之中,萧玉郎话虽柔弱,总比白痴的萧若愚好。 肃立尽管怎样的豪放,终究也是一个人,有人的感情,有人的弱点。 龙飞明白萧立现在的心情,看见他这样憔悴,不禁为之叹了一口气。 义庄那件事好不好告诉他? 龙飞当即考虑到这个问题。 萧立即时诧异解释道:“不是说你已经离开了?怎么仍然在这里?三娘何以要说那个谎?” 龙飞连忙解释道:“晚辈是刚从那边围墙跃进来的。” 萧立道:“哦?” 龙飞道:“前辈方才好像在呼唤什么人?” 萧立道:“我是在呼喊若愚──也就是玉郎的弟弟,我那个白痴的儿子。” 他叹息接道:“若愚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些奇怪?” 龙飞尚未回答,萧立说话又已接上:“我替他改这个名字,并不是希望他大智若愚,乃是见他自小一副痴呆模样,只希望他若愚非愚,谁知道他竟然是一个白痴。”话声神态都非常悲痛之极。 龙飞亦叹了一声。 萧立的目光随即转向后院那边,道:“不过虽然他是一个白痴,这孩子平日还算听话,就是今天,不知怎的,叫也叫不住,越叫越走。” 龙飞心念一动,道:“前辈莫非看见一个红衣人从附近走过?” 萧立道:“不就是若愚那个孩子,除了他,还有那个男人穿那大红衣裳到处乱跑?” 他盯着那边,喃喃接道:“不知他越墙跳入那边丁家,到底干什么?” 龙飞一皱眉道:“前辈其实并没有看见那个人的面目,所以认为那个就是若愚,只不过因为那个人穿了一件若愚惯穿的那种大红颜色的衣裳。” 萧立愕然说道:“那个人难道不是若愚?” 龙飞肯定的道:“不是。” 萧立道:“你怎么如此肯定?” 龙飞道:“我就是追踪他,追人来这里。” 萧立道:“他到底是谁?” 龙飞答道:“就是那个一脸鳞片的怪人。” 萧立忙问道:“你在那里看见他?” 龙飞道:“镇西郊那个义庄。” 一顿沉声接道:“令郎若愚也在那里呢。” 萧立气恼道:“小畜牲就是喜欢到那里玩耍,这一次莫非闯出了什么祸?” 龙飞摇头道:“他给那个怪人喷了一口白烟,昏迷了过去。” 萧立面色一变,急问道:“现在怎样了?” 龙飞道:“不清楚,那个怪人一口白烟喷出便倒翻出去,晚辈亦跟着追出义庄之外……”语声未落,萧立已经一声怪叫,拔起身子,掠上一侧高墙之上。 龙飞脱口道:“前辈那里去?” 萧立道:“到义庄看看。” “到”字出口,人已掠下高墙,语声迅速由高转低,最后那个“看”字最少低了三倍。 这个人的轻功显然也不弱。 他走得非常匆忙,甚至没有问龙飞,义庄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飞也没有将他叫住巳他现在又是怎样一种心情,龙飞亦明白得很。 两个儿子一个已死,剩下一个现在又生死未卜,易地而处,龙飞也会立即赶去一看究竟! 那个怪人逃入了丁家庄,莫非是丁家庄的人?不直入丁家庄,绕道萧家庄,不成就发觉我穷追不舍,要分散我的注意? 龙飞心念一转,纵身向丁家庄那边掠去。 墙高丈八。龙飞一掠而上,就看见一个女孩子。 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孩子。 隔壁是丁家庄的后院,四围花木,中间一座亭子,虽则秋半,花木不少凋落,看来仍然不觉萧条,与隔壁萧家庄的荒凉,更不可相提并论。 那个女孩子就站在亭子旁边的一丛芙蓉之前。 芙蓉秋正娇! 可是与那个女孩子一比,非独那丛芙蓉,就是整个院子的花木都黯然失色。 无论什么人进来,只要他看见那个女孩子,目光相信都难以再移开。 还有什么比那个女孩子更好看的? 她实在很美很美,但美得绝不俗气! 在她的身上没有任何饰物,在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脂粉,但她并未因此而显得寒酸。 任何的脂粉饰物在她,可以说都是多余的。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衣衫,淡得就像烟,就像雾。 院子中并没有烟雾,她浑身上下却彷佛都笼在烟雾中,骤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天外飘来的天仙! “天仙化人”这个形容词也简直就是因她而设。 她幽然站立在那丛芙蓉之前,好像有很多的心事,又好像只不过在欣赏那些芙蓉的娇美。 龙飞怔怔的望着她,一会才飞身掠下,正好落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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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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