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拉来大漠的火气还未消灭干净,这时候去给他找找事添添堵,好像倒也不错。 卢十二站起身,在魏景明兴奋的目光中走出了房门。 一墙之隔,李眠枫忽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沈祁把手从他的伤处挪开,皱紧了眉头。 “哥受了风寒吗?”
第37章 蜻蜓点水 外衫上带了点青年人风餐露宿染上的汗味 喷嚏打得结结实实,弄得李眠枫有点不好意思。他没答,反手摸上了自己后腰的伤疤。 伤在那处,他自己瞧不见。自从受伤至今已经过了十天半月,伤口恢复大半。任他自诩熟识十八般兵器,光凭手摸也难以判断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弄伤的。 倒是没轻没重,不小心弄得自己很痛。 沈祁听李眠枫“嘶”了一声,忙从伤处上摘掉他的手。 “这伤不深,怎么好得却慢。” 他说着,凑上去仔细看。此前换药时,那里尚且血肉一片,看不出太多蹊跷,如今结痂之后反而觉得不对。 暗红色的伤口已经结痂,表面却不见干燥,沈祁十分小心地用手碰了一下,隐约感觉到略高的温度下面,似有潮湿的液体涌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不是愈合的征兆,乍看像是快要好了,里面却在发炎生脓。 李眠枫被他这么一碰,身体肌肉骤然绷紧,沈祁问他是否痛得厉害,他摇摇头,暗自咬牙忍痛。 然而嘴可以撒谎,下意识地举动却很难骗人。 沈祁见他身上立起一层寒毛,腮边紧得鼓起一个小包,心道怎么可能不痛。竟本能地凑上去,用嘴往他的伤口上徐徐吹气。 李眠枫痛得发晕,一开始并没有理会沈祁在做什么,但觉凉丝丝冷风吹过灼痛伤口,叫他不自觉松开了牙关。 “师叔,我和卢大哥想——” 魏景明人未到,声先至,边喊,边毛手毛脚推开了门。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李眠枫白花花的脊背晃着了眼睛。 非礼勿视,他哪里敢看李眠枫换衣服。 “师 师叔,我——” 屋中二人本凑得近,魏景明没轻没重地闯进来,李眠枫一个激灵,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不稳,生生跌进了沈祁怀里。 故意落在魏景明身后半步免得自己吃沈祁挂落的卢十二紧随其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哦……”他面不改色地转头,对魏景明笑笑:“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阴阳怪气!沈祁扯过床头自己脱下的外衫搭在李眠枫肩膀上,决定看在卢十二是被他强拉来到这里的份儿上,不跟他计较这些小事。 “别走,去请华前辈来看看。” “啊?”魏景明先惊讶起来,“男女有别,这可不好吧?” 卢十二哪能还看不出是怎么一回事,掏出折扇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魏景明的脑袋:“李庄主的伤不好,华前辈乃医家圣手,快去喊她来瞧瞧。” 魏景明这才忙不迭转身,又毛毛躁躁一拉门,打在了自己额头上。 “算了,”卢十二叹气,“还是我去吧。” 明明□□着半身引起了这场风波的李眠枫方才却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直到卢十二走出门,才说:“所以你二人突然前来所谓何事?” “我和卢大哥想要结拜成兄弟,特来问过师叔和沈大侠。” “你要同他结拜,问他便是了,为何要来问我。” 沈祁还道出了什么急事,或者有了些黎为龙的线索,一听说是这么无关紧要的事情,顿感失望。 那张脸不笑的时候已经足够锋利,如今两道剑眉一立,只把魏景明吓得说不出话。 好在他不在意,屋里有人在意。李眠枫勉强用沈祁的外袍掩住身体,转过脸来冲魏景明道:“你二人要结拜?” “是……是啊。”魏景明大概压根没想过李眠枫会来管这种闲事,懵懵地问:“师叔不许吗?” “倒也非不许,只是你二人才相见不过一个时辰。” 怕不是给卢十二骗了吧? 但卢十二骗他做什么,且不说他到底还是相信沈祁的兄弟。就算是这位小掌柜真的见随文珮眼开心怀不轨,打魏景明的主意也太草率了些。 “我同卢大哥一见如故……” 自己眼里的弟弟忽然也被叫了大哥,沈祁尚难以习惯,却没多想,反手拉过李眠枫的衣带给他系上了:“华前辈还没到,别受风。” 外衫上带了点青年人风餐露宿染上的汗味,被屋子里腾腾的水汽蒸得微湿,不难闻,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甜。 像早春里刚化开的土淋过新雨,不多时就会发芽长叶。 原来沈祁的衣服上,竟然没有大漠的干燥萧条,却叫他想起自己的家乡。 北方三月里尚有寒风的日子。 沈祁见他发愣,还道是李眠枫仍在犹豫结拜一事,便说:“十二虽然近来和哥说话有些不客气,无非听说我五年前在中原有些不快之事,总担心我受了人家哄骗,不是有什么坏心。” 他本意是帮卢十二说句好话,落在李眠枫耳朵里,又有了别的意思。 他问沈祁:“倘若他担心的不错,我确实唬你,可又该怎么办呢?” 屋里突然变得很静。 呼吸声悠长深重,李眠枫清清楚楚从一数到了五声,沈祁才说:“华前辈怎么还没到,卢十二请人请到哪里去了。” 华玉章 推门而入,大概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沈少侠急得很,看伤也是要将针用火燎过才用得的。” 沈祁扶着李眠枫坐下,对华玉章 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对卢十二说:“结拜要酒,你只管要好的,权当是我请了。” “哎,谢谢二哥。”卢十二笑眯眯领了沈祁委婉的逐客令,对魏景明说:“走啊,结拜去。” 侧身却对少年挤挤眼睛,轻声说:“他的银子还不都是我赚来的。” “咳,我听见了。” 沈祁帮李眠枫又将外袍脱掉,头也不抬。 现在倒还活泼多了。李眠枫被沈祁伺候到现在几乎已经惯了,衣来伸手的姿势相当熟练,棉质的布料离开他的身体时,才在凉风中留恋起外袍上的味道。 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再度想到了,沈祁方才微妙地沉默。 刚刚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这就已经试探出了某种回答。 * 银刀薄如柳叶,在火上短暂掠过,锋利而微烫的刀刃刺破皮肉,红红黄黄的血水渗透出来。 李眠枫嘴里含了块棉布,猫似的眼睛合着,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面上神色如常,沈祁两手扶在他的肩上,却感受到了掌中极力克制地挣扎。 这种伤想好,非得把皮痂揭开,引出脓血,换上新药,才能完全愈合。 痛是免不了痛的。 但话又说回来,行走江湖哪里少得了磕磕碰碰,怕痛怎么当大侠呢。 沈祁却像是见不得似的,背过脸问:“他的伤当初已经处理妥当了,用得是去腐生肌的好药,为何会如此?” 华玉章 手上动作很快,一点不留情面,已经将伤处腐肉剃地七七八八,轻描淡写道:“你不想想他养伤时出了多少事端,这里行走坐卧总要活动,长不好有什么稀罕的。” 她撇了一眼沈祁凝重的神色,又补上一句:“得了,我这点本事总还是有的,你去店家要最烈的酒来,为他洗洗伤口。” 待他走了,华玉章 从李眠枫嘴里夺下棉布。 对方一声闷哼憋在嗓子眼里,发出猫一样的变调声响,引得为了离澡盆远点而藏身床下的五脊六探出头来看。 华玉章 笑他:“在我面前,装什么呢。” 反正他被醉春光扰得满床打滚时,她也全看见了。 “说正经的。”李眠枫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这伤为什么不好?” “你不是猜到了吗?”华玉章 沉下脸,“八成,醉春光便是从此处进入你的身体的。” “你也是使峨眉刺的,能看出些什么吗?”李眠枫问。 “过去这么久,神仙也不能看出什么了。”华玉章 嘴上这么说,又拨弄两下伤口,还是试图找出点线索。 “硬要说的话,我觉得是个男人。” “哦,华大夫何处此言?” “若是个力气壮些的女子,倒也说得通。还能看出这一记是左手弄得,不过峨眉刺本就是双手使得,没什么奇怪。” 她又问:“话说回来,你自己受得伤,自己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 “嗯,想不起来,像睡过去了一样。” 李眠枫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震动,若无其事答到。 左手,男人,峨眉刺。 不是他背地里编排师叔,实在是……他也不认识别的什么人啊。
第38章 白衣男人 我可没碰你啊! 拜把子这事,说随意也随意,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找个地方跪一跪磕几个头,说两句吉利话,也就算是添了个异姓兄弟。 卢十二先前一直推脱,待到真得下定了决心,又恨不得马上打发完了了事。 归根结底,他不信,也就不会在意这些没用的规矩。 可说讲究也讲究,结拜放在武林中,也算得上是件大事,魏景明就不想像卢十二那么轻率。又要香,又要酒,还要去寻一座关公像。 卢十二推脱:“客栈里哪里去给你寻关公像,我也是做掌柜的,这辈子只拜财神爷,顶多在年里加一个灶王爷,拜关二爷像什么样子。” “你拜财神爷,自然是天天都要拜,拜灶王爷,一年怎么着也得拜上一回吧。”魏景明顶着漏风的门牙和他理论,“但说到结拜就大不相同了,兴许一辈子也就拜这么一次的事,怎可就这样糊弄过去。” “拜把子,又不是拜堂,难不成还要八抬大轿请进来。” “可我又未必会拜堂,难得才能拜一次兄弟。”或许是魏景明太傻听不懂卢十二阴阳怪气,竟总在心里觉得他好脾气似的,说着说着竟无意识撒起娇来,“卢大哥,好大哥,我们都要结拜了,你就答应我嘛!” 卢十二被他闹得无语,只好点头落个清静。“得了,你既然非要拜,便自己去找来算了。” 最好找不到就知难而退,他做生意都从来不给人赊账的机会,可别还要赊个把子日后再拜。 魏景明撒欢,跳着脚地出门去了。 门牙就是这么磕掉的吧,卢十二想。 * 酒家在这座小镇混了不少年岁,难得遇上今天这种像过年般的日子。 先是有一个冷脸小哥过来买了几条羊腿,过会儿又带着一群人要了三间上房。还不等他写清了今天的账目,又先后遇上两个人来买酒。 还是熟悉的冷脸小哥,还是熟悉的财大气粗。 他若是个黑店,这时候已经开始往酒里面掺上蒙汗药了。 只可惜他不是开黑店的,只是一个老实本分做生意的掌柜,看见冷脸小哥身上带着的长刀腿都发抖那种。 因此,他不仅不能放蒙汗药,还要劝他:“你确定要这酒吗,这酒可烈得很,比传说中一百八十两一杯的荟萃山庄玉叶酒毫不逊色呢。” 沈祁心说荟萃山庄竟还有这种东西,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却懒得和掌柜多说:“就要这个。” 掌柜还要啰嗦:“这酒量浅的人喝了要睡死过去的,客官若是喝完出了麻烦,小店可付不起责任。” “不是要喝,洗伤口。”沈祁摸出铜板来用力往桌上一拍。 “我很急,现在就要。” 掌柜腿一软,忙不迭取了酒送到他手里,生怕再多说,自己要惹得他不快被一刀劈翻。 洗伤口,听上去十分惨烈。 这受伤的人该不会是就是被这位砍的吧? 店家的目光追着沈祁,直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余光里突然瞧见魏景明兔子一样的不知道从那儿子钻出来。 “掌柜,刚刚那酒,也给我一坛吧。” “你……也洗伤口。” “是啊。” ……江湖果然危险。 “拿去吧。”掌柜已经不敢多说一句。 “对了掌柜,”魏景明笑得眉眼弯弯,“把你的财神爷借我用用吧。” * 洗过伤口,换过伤药,李眠枫似是被折腾的体力消耗殆尽,精力也跟着变得很差。人安静得过分,又显得心事重重。 连习惯了沉默地沈祁也忍不住跟他搭话,从伤口问到五脊六,李眠枫都显得兴趣缺缺,只简短答了,破天荒敷衍沈祁了事。 搜肠刮肚,沈祁实在再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忽然灵机一动,把话题往黎为龙身上引。 “哥,那位黎前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才能做出骗小弟子用私房钱给他添盘缠这种事呢。 他这也不全是没话找话,他是真的好奇。 “什么什么人,一个种萝卜的罢了。我师父还在时,没少数落他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想是在荟萃山庄无人管束,越发显得放肆,竟然连个孩子的钱都坑。” 乍一听像是没说什么好话,语气却惊人的亲昵。 正天府第一剑,温文尔雅如沐春风,轻易讲不出这样刻薄的话来。 除非……是谈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沈祁心中莫名一缩,酸甜苦辣不知是何滋味:“想来黎前辈与哥在山庄作伴,怎么很少听你说起过。” 李眠枫却忽然暗下眼神,只道:“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些小事罢了。” 便借口天色渐渐晚,早早歇下了。 徒留下沈祁一个人,被他这几句话竟搅乱了心神,倒在床上辗转难眠,一直到月色照进屋中,终于忍不住出门走走。 多日来他守在李眠枫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少有一人独处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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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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