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为龙愣住,这还……确实是个问题。 分心不过刹那,黎为龙忽觉全身经脉震动,内力竟不受控制地在李眠枫体内奔涌起来。 黎为龙见势不妙,试图收工将内力从李眠枫体内挪去,以防二人一同走火入魔。 但对方的丹田处却似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能量,席卷着他全身内力进入李眠枫体内。 竟同那日苏府密室中几乎抽干了沈祁真气的石门一模一样。 苏泽同醉春光究竟有什么关联? 意识朦胧中,这个问题短暂地在李眠枫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痛苦淹没。 黎为龙功力被他抽调自不好受,但他的丹田空荡日久,经络滞涩难以运转,突然被如此大量的真气灌注,就如同落满了枯枝败叶的干涸河床忽遭暴雨,不仅没有久旱逢甘霖的喜悦,反而河道淤积就要发洪水。 李眠枫丹田处受醉春光侵害多时,早已处处隐患。如今但觉鼓胀得几乎快要炸裂,痛得一句话也讲不出。 二人皆出自正天府,内功本就师出同源,内力一出岔子,黎为龙的真气到李眠枫体内真可谓畅通无阻。 如此下去,恐怕他二人今夜都要死在此地。 沈祁就是在这时推开了房门。 屋中竟有两人,兼又一地狼藉,沈祁很吃了一惊,还不等张口询问,就听榻上那位不认识的男人冲他大喊:“还不快来帮忙。” 他这才意识到二人运功之势不似常态,李眠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别看了,先想办法将我二人分开,要不然他要死了!” 黎为龙一声声催得紧,由不得多思,沈祁运气,拍在李眠枫肩上。 以防不测,沈祁只用了七分功力。 却变故徒生! 内力倒转,震得他生生从李眠枫身上弹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来一般,巨大的气浪自李眠枫身上而起,竟冲破客栈的窗户,桌上仅剩的茶壶猛然炸裂,跌在地上。 红色的血雾铺满了沈祁的视野。 他恍惚了一刻,气浪冲顶,后背撞在墙上,喉咙里窜上一股腥甜。 顾不得擦去嘴角血迹,他扑过去查看李眠枫的状况。 “哥!” 李眠枫与黎为龙二人双双软倒在床榻上无声无息,衣服都已经被内力掀起地罡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沈祁扶起李眠枫,看到他胸前还在起伏,有摸到他颈上脉搏还算规律有力,腿一软摔在地上。 “哥——” 被丢在一旁的黎为龙咳嗽了两声,勉力爬起来,也第一时间去摸李眠枫的脉。 “哎?”他大叫出声。 “发生何事!”沈祁医术不精,探不出究竟,虽然根本弄不清眼前这位莫名其妙的男人是谁,还是首先向他发出疑问。 “这是……这是……”黎为龙越摸越忧郁,一张脸上五味杂陈。 他表情变换,沈祁的脸却已经吓得苍白。 “我哥他 他……” “他的内力好像恢复了。”黎为龙皱着眉头道。 “内力恢复?”沈祁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我想确实如此。”躺在床上的李眠枫睁开眼睛,幽幽道。 “你感觉怎么样?”沈祁抓住他的手。 “正如方才所说,这倒是似乎因祸得福。”李眠枫安抚般拍了拍沈祁的手。 沈祁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竟瘫软了身子,把头抵在李眠枫小臂上。 李眠枫缓缓抬起他的脸来,用手指轻轻擦掉了沈祁嘴角的鲜血。 他低声道:“瞧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是我不好。” 沈祁摇摇头,眼眶涨红,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黎为龙却在一旁打了个哈欠。 沈祁偏头:“哥,这位是?” “咳,我师叔。” 沈祁吃了一惊,“原来这就是……”他不知道如何称呼,顿住了。 “哎呀,既然是眠眠的朋友,跟着眠眠叫我师叔就是了。我可不是占你便宜啊,要是知道我可是……” 黎为龙的调笑声中,李眠枫搭在床上的手指渐渐收紧,心也跟着沉下去。 醉春光药性诡异,轻易难以察觉。黎为龙医术水平也就那样,只探出他内力已复,却没能发现更多。 他自鱼山受伤后就难以动武,但其实内功并未消失,只是因为醉春光而封在丹田不得动作。如今他们三人一通乱转,误打误撞将他丹田中因为药效而凝滞的内力尽数释放出来,此毒却也一同随着内力在经脉中游走,渗入肌理。 若他所料不错,这毒他原本能扛个一年半载,如此一来…… 可否撑得过三个月呢?
第43章 谁在说谎 几杯啊,喝成这样? 沈祁全然不知李眠枫心中顾虑,光是听到他内力恢复,高兴还来不及。 虽然如此,他也早习惯对方惯会隐瞒伤情的逞强脾气,尽管知道自己学艺不精,仍摸过李眠枫手腕细细探查过一番。 李眠枫递过手腕任着沈祁摸,笃定对方察觉不到醉春光。 沈祁倒真没让李眠枫失望,有没有内力,脉象上确实差得明显,但除此之外他也摸不出更多。只知道对方脉象尚且平稳,搏动也还算有力。 再三确认过李眠枫无恙,他终于回想起一丝情急之下被抛之脑后的异样。 这屋子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多了…… 沈祁问李眠枫:“他是谁?” 李眠枫答:“种萝卜的。” 黎为龙顿时火起:“喂喂喂喂怎么说话呢,眠眠你真是越来越不懂尊师重道尊老爱幼了,我明明——” 沈祁站起来冲他抱拳:“原来是黎前辈。” “哦,原来眠眠跟你提起过我啊。”黎为龙瞬间变脸,和颜悦色地拍拍沈祁的肩膀,“嘿嘿,正如你所知道的,我是这小子的师叔。” 黎为龙,传闻中荟萃山庄的另一个主人。百闻不如一见,却没想到头回会面竟是如此这般狼狈。 沈祁退后一步,光明正大地打量着黎为龙。 男人身量同李眠枫差不多高,但明显更壮实些,长发飘飘未曾束好,在方才的打斗中被风吹的起毛,乱糟糟地披在身后,额前两缕头发蔫吧在脸上,活像天牛头上长长的触须。 他高鼻深眸有几分异域风情,长得挺俊,更加增加了沈祁关于正天府都是看脸选人的猜测 但是,师……叔…… 这人和他想象中李眠枫的师叔该有的模样实在大不相同。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李眠枫今年三十有五,按常理猜想,沈祁想当然觉得他的师叔怎么也得有快五十岁。 但是黎为龙脸上没有几道皱纹,头发唯有鬓角白了一点,像是才过而立之年的模样。 沈祁问:“黎前辈今年贵庚?” 黎为龙摆摆手:“哎,如此私密的问题,怎好在此等场合宣之于口。” 沈祁心说问个年纪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难不成他看起来这般年轻,其实已经年近古稀? 那倒还真称得上一个鹤发童颜了。 李眠枫当然知道他多大,也知道他的年龄谈不上什么秘密,却没理会黎为龙装模作样,也不当面揭穿他故作神秘的小把戏,却道:“师叔,你的峨眉刺呢?” 对方深夜破窗而入,说是为了和他打闹也解释得过去。但出门在外别的什么都可以不带,就连盘缠也能靠坑蒙拐骗傻孩子混来,唯独有兵器是万万不能丢下的。 黎为龙却偏偏空着手进来。 他心中尚有疑问没有放下,与其憋在心中任由怀疑的种子暗地里肆意滋长,倒不如当面说开闹个明白。 前提是,黎为龙得给他这个相信的机会。 对方龇牙咧嘴的脸忽而阴沉了一瞬,即刻抓了抓头发笑道:“说了丢人,我这傍身的家伙事儿离开正天府时还好好地带在什么,领着那个半大小子一路吃好喝好走了半程,竟就这么丢了。” 这话实在很像假的,但又因为太像假的了,李眠枫一时间居然找不出质疑的理由。 黎为龙既不傻,又很了解他,这话要么就是真的,要么就是在说:“反正东西我拿不出来,编个假话你自己查吧。” 想想都让人来气,荟萃山庄人际关系和谐,真是全靠他李眠枫宽宏大量。 宽宏大量的李庄主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又问:“你不说我倒忘了,景明跟你出来,你如何就不付房钱把他一人抛在客栈。” 为老不修!李眠枫暗怒,他荟萃山庄一月光买萝卜也不止这点盘缠,闹得好像是他短了自己的师叔一样。 黎为龙道:“天地良心!我不过是出去几天,又没有叫他替我付钱。” 沈祁听不下去了:“黎前辈,你就这样突然离开,魏小兄弟不付房钱,如何给掌柜交代。” 黎为龙嘀咕道:“交代什么,他偷偷跑掉不就好了,过几天找到我了再说。眠眠,不是我说,这小娃娃武功也实在太差,你回头要跟冰阳说——” “得了!”李眠枫越听越不对劲,猜不到黎为龙还能在沈祁面前说出多少给师门丢脸的事情,索性要轰他出门。 “我不管你所谓何事,魏师侄就在隔壁,你现下就去找他解释清楚,把盘缠还给人家。” 黎为龙还想要推辞,李眠枫斜过眼来用眼角睨他一眼。他心里一颤,猛地想起来自己心爱的萝卜地还攥在李地主手里,立马怂了。 “眠眠,别生气嘛,我哪儿能给咱荟萃山庄丢人,这就去还给他。” 屋里又剩下两个人,五脊六缩在床下看了半晌热闹,意识到麻烦事已经结束,弓身跳上了李眠枫的床。 在枕头边上把肚皮翻过来,像人那样仰面躺着,睡着了。 沈祁眨眨眼睛:“哥,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睡觉。”李眠枫朝他笑一笑,率先用棉被把自己和五脊六裹在一起。 他今夜太累,醉春光又深入腠理,再不歇下,恐要让沈祁看出端倪。 沈祁应了他,挥手以掌风将屋中烛光熄灭,才发现长夜将尽,窗外已经透出熹微晨光。 他把窗子掩好,借着这点光亮倚在窗边审视屋子。 满地杂乱,还有一根筷子插进了墙中。 这显然不是黎为龙为李眠枫运功所能够导致的。 在他回来之前,他们叔侄二人动过手。 * 黎为龙出了这扇门,就入那扇门,一推开门,脚下打滑差点摔跤。 得亏他轻功好,硬生生站住了。 第二个袭来的是茶杯。 他没躲,因为这东西不是冲着他来的,魏景明已经替他受了这一下。 毫无疑问地没躲过,毫无疑问地踩滑了摔在地上。 他仰头看着黎为龙,顾不上追求他把自己撂在客栈的事情:“太师叔,救我。” 一道身影飞扑而至,紧跟着滑倒,摔在了魏景明身上。 “我今年到底能赚到多少银子?”只穿着中衣的男人抱住魏景明,嘀嘀咕咕。 “卢大哥,你今年能发财,能赚好多好多银子。” 卢十二笑了一下,用力抱得更紧:“是吗,谢谢财神爷。” “哎,哎,”魏景明陪着笑脸,“你一定能发财的,到时候金元宝堆得满屋子都是,花都花不完。” 卢十二笑着笑着却冷下脸:“你胡说,我的客栈都关门谢客了,我到哪里去赚钱?” 魏景明心道这我哪里知道,可醉汉毕竟完全讲不得道理,见他不答话,又问:“你到底是不是财神爷啊!” “我当然——”他多少还是讲点忌讳的人,这话到嘴边,又觉得实在说不出口,不知道冒充财神爷到底是多大的罪过,会不会现世报得他这辈子出门都要被人骗钱。 卢十二见他不答,不依不饶地锢着他不撒手。狐狸眼眯成一条缝,因为醉酒而红热的脸在魏景明裸露出来的颈间来回蹭,呼出来的气全部喷在他的耳根底下。 魏景明脸涨得通红,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卢十二实在抱得太紧,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只顾得上一叠声地喊人:“太师叔,太师叔——” 黎为龙不急着去帮忙,竟还有闲情雅致看热闹:“嚯,景明你牙怎么了?” 卢十二蹭着蹭着也抬起头来仔细端详魏景明的脸:“是啊,财神爷,你牙怎么了?” 魏景明强笑:“无碍,弟子不小心摔了一跤。” 卢十二脸色大变:“是我不小心,我没拿稳,竟将您给摔了!” 黎为龙向屋内一看,还真有尊财神像,不知怎地跌得粉碎。 原来是卢十二酒后失手打碎了财神像,却又把同住一处的魏景明当做了财神。 说起来,这人到底是多爱财,出来住店也要带着财神像? 可这心不太诚吧?就算要找个人充当财神爷,也得找他这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怎么就想不开挑了他家这位门牙还缺了一块的笨徒弟呢。 趁黎为龙走神的功夫,他二人又抱在地上纠缠了片刻,魏景明妄为正天府弟子,居然跟个书生醉汉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眼看着就要滚到那片碎瓷上,黎为龙终于出手相助。 他在卢十二肘上猛击,切中穴位,对方当即放手。 趁着这个空档,黎为龙把人从地上拖起来,却不想卢十二即刻又整个人攀了上去。他又怕贸然出手让他跌下来摔出个好歹,又嫌弃醉汉不想挨得太近,竟暂且不知道该怎么把两个人分开。 看着环抱在魏景明身上八爪鱼一样的卢十二,他忍不住道:“几杯啊?醉成这么个德行。” “两杯?”魏景明猜测。 卢十二喝了第一杯酒只是昏睡,没有中途醒来闹事的道理。 但他临走时忘记了倒掉那杯没有饮下的酒,或许是卢十二醒来口渴,找水时不慎饮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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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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