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千刃道:“大意了,我以为出家人不打诳语。” 刚说完,他狠狠跌了一跤。伸手一摸,湿滑寒冷,地上原来结满了一层冰。 “这……” 清云和尚抱臂看他:“哦,因为我不是出家人。” 李眠枫俯身查看冰面,发觉寒气仿佛是从地下深处渗出来的:“看来这山中的确不同寻常。” 游千刃艰难爬起来:“我现在越来越相信这里跟随文珮有关了,李庄主揣了这东西这么久,难道真的就没听到过一点传闻。” “什么传闻?” “比如这里面有没有金银财宝。” 李眠枫猛地俯身,拎着游千刃的领子,以一种冒犯但十分有效的方式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站稳了,冷山居士。” ……他怎么觉得地上有点凉。 李眠枫直起身,经脉之中忽然震动了一下,连带着他的心脏也跟着狠狠砸在胸口,耳朵里跟着嗡嗡作响。 不祥地预感涌上心头,他缄口不言,暗自调息,真气走过四肢百骸,隐约发痛。 又是醉春光。 他一面试图运功压制此毒发作,一面若无其事地看向游千刃:“是什么都不重要,随文珮不在我身上,就算藏宝的地方真在此处,凭借你我几人是不可能把它打开的。” 醉春光扰乱了他的心神,李眠枫没有察觉,就在他背对清云和尚的刹那,对方的手指攀上石壁中的一处微小凸起,整个人攀了上去。 地动山摇,他与游千刃脚下裂开一条五尺宽的缝隙。冰面无处借力,两人直直跌落下去。 半空中,李眠枫催动内力勉强旋身,捞住了游千刃的衣领。刀割般的锐痛顺着丹田搅动,他呼吸一乱,呛进一口冷气,跌坐在地上。 下面不深,他跌得不狠,但内息正乱,难免加重内伤。 忍痛仰起头,那道裂缝正在渐渐回缩。他难以聚气,竟提不起跳上去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挂在石壁上的清云和尚把自己放回地上。 向上的通路被彻底封闭之前,他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我养父的另一句遗言是:当心正天府的人。” ……那你到底是何必非要让我给你一起下来呢,李眠枫想。
第53章 黑色棺椁 这棺材中葬的是我师父的心上人? 洞中幽暗,依稀有光。隧道漫长曲折,分不清白天黑夜,人对时间的感觉也渐渐麻木。 不知道是经过了两个时辰,还是仅仅一刻钟,沈祁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我们走了多久?按地图上的指引,不应该走这么远的路才是。” 黎为龙接过魏景明手里的地图看了看,摇摇手:“没走错,再说如今所有的去路都被封死了,我们也只有这条路能走了。” 沈祁皱起眉头:“师叔好像很确信我们能走出去。” 黎为龙正色道:“来都来了,回头路也走不了了,自然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我们武林中人,这点潇洒总是要有的。” 沈祁问道:“师叔就这么空着手自己进来,也是因为尽人事听天命,肆意洒脱吗?” 魏景明忽然觉得后颈处冷飕飕的,缩了缩脖子,埋头走路,不敢说话。 黎为龙笑了一声:“你是觉得,石门掉下来也是我计划好的?” 沈祁盯着他的背影,黎为龙腰间插着的兵刃闪着寒光,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 轻巧锐利,一对分水峨嵋刺看,和李眠枫后腰的伤口正好是同一种武器。 “我只是有点好奇,师叔和李庄主似乎是很不同的人,你们很熟悉吗?”沈祁问。 黎为龙笑答:“熟啊,他师父是我师兄,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现下荟萃山庄只有三个人,我们可谓是朝夕相处了。” 沈祁又说:“正天府以剑闻名,师叔的兵器却不太一样。” 这下就连魏景明也忍不住暗地里束起耳朵听。他也好奇,峨眉刺多为女子所用,走的是轻捷诡秘的路子。黎为龙怎么看怎么是练外家功夫的,为何会选用这种兵器? “剑自然也是会用的,不过我这人不爱总在一个地方待着,免不了四处逛逛。行走江湖嘛,剑总是太重了些,换成它便可日行千里。” 沈祁忍不住想到,若是如黎为龙这般说来,从鱼山一战后即刻回到荟萃山庄,再从正天府带上魏景明启程前往此地,恰好能赶在他们之前到来。 黎为龙本来就行踪不定,就算离开荟萃山庄,李眠枫不在,没人会觉得什么不对。而他明明可以独自前来,却偏偏要去藏书阁捡个恰巧遇上,又并不熟悉的魏景明一并前来,本就十分可疑。 如今想来,他或许是正好需要有这么一个不太聪明人证。 ——证明他的确是一直待在江南,从正天府出发来找李眠枫的,而不是早就到过鱼山了。 这个念头让沈祁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位自称看着李眠枫长大,与他朝夕相处至今的师叔,真的有可能是背后下黑手的人吗? 若果真如此,李眠枫对这一切可有猜测?还是……仍一直将黎为龙当做最信任的长辈在相处。 他心中一乱,忽觉有人猛地拍在自己肩上,当下想也不想,本能地拔出刀来。 “叮!” 黎为龙用峨眉刺轻松架住他半出鞘的刀,兵刃相击,一声脆响。 “你想什么呢,”黎为龙把峨眉刺插回腰间,半开玩笑地拍拍沈祁的肩膀:“看前面。” 沈祁慌忙把刀收入鞘中,不知自己是否不经意间泄露了杀意,顺从地沿着黎为龙手指的方向往前看去。 一件石室被照得雪亮,这次不是令人发毛的耀夜虫了,是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但这里却比此前一路走来的任何地方都显得更加诡异。 无他,这屋里放着的是一座漆黑的棺椁。 沈祁汗颜,难道他们真是在盗墓…… 武林中常有话本称一些武林闻名的前辈之所以习得了绝世武功,乃是跳崖未死反得奇遇之故,凑巧在某处山洞中发现了已经绝迹的秘籍。 五年前沈祁初识李眠枫的时候,就曾在一次酒后听他调侃说哪有那么多的奇遇,这帮人恐怕不是背地里偷学了别人家门派的武功融会贯通,就是去掘了前辈高人的坟,不好意思对外声张罢了。 介于这话是知道很多人黑历史的李眠枫说的,沈祁十分确信他这调侃不是胡诌,是真的知道点什么。 如今算是傻了眼,进山洞可能是真有奇遇,但没想到进了山洞也会掘坟。 五年来他总共就跟李眠枫喝过两次酒,一次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根本记不得发生过什么。还有一次就是偶然听李眠枫提过这么一嘴,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 看来酒是不能乱喝的,尤其是他这种本来就不会喝酒的人。 他倒是不求什么武功秘籍金银财宝,只不过想来打探一桩旧事。可那棺椁漆黑如墨,顶上却没有封盖,露出里面的内棺,上面用金粉绘着一个大大的“璋”字,字迹正巧同他师父房中那些信件上的一模一样。 那位给他师父写信的故人,每每落款都是这个字。 自己往自己的棺材上题字,想想虽然诡异了些,但放在如此诡异的场景之下,竟然也显得很合理。 他愣个神的功夫,黎为龙已然大刀阔斧的走过去,把手进了进去。 沈祁细看之下才发现棺椁套着棺材,中间隔了一层空间,里面积水,黎为龙正是把手插进了水中。 那液体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年岁,里面有没有棺材里渗出来的水,已经绿得发黑。 沈祁一刹那毛骨悚然,几乎快吐了。却看见黎为龙在里面搅和了一圈,已经摸到了要找的东西。 一卷竹简。 那人拎着湿淋淋的竹简朝沈祁走来,看得沈祁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黎为龙却只是找了个离夜明珠更近些的地方,借着光亮将竹简摊开来阅读。 沈祁惊愕:“师叔在看什么?” 黎为龙故弄玄虚:“惊讶什么,没听说过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吗。” 意思是说这里已经藏了万——怎么可能呢!且不说万年木头早就烂光了,光是这上头的字,估计才过了百年都不到。 不知不觉,沈祁没发现自己已经凑上去了。 黎为龙猛地把那东西往他怀里一丢,颇为失望:“这东西不对,你师父也真是的,要紧的东西不拿出来晾晾,跟人家的小公子的情诗偏偏要刻在竹简上扔棺材里。” 沈祁被这一连串熟悉又陌生的词句砸蒙了,没顾得上嫌恶心,把那卷湿淋淋的竹简接了个正着。 师父,小公子,情诗? “你是说,这棺材中葬的是我师父的心上人?” 相隔不过一里,和游千刃一路摸黑前行的李眠枫忽然打了个喷嚏,怀里那块做工粗糙的破玉隐约发烫。
第54章 武林旧事 我师父,爱着一个和尚? 传说,数十年前武林门派并立,彼此争斗不止,江湖血雨腥风,走在路上都很容易被人砍死。 后来有一位世家出身的公子,自小沉迷习武,后在闯荡江湖时与某门派中的青年翘楚相恋,从此踏入武林。二人曾一同自创了冠绝江湖的武功,却又迫于当时的混乱而一度分离。最终,世家公子的恋人死于一次门派争斗,公子下定决心扭转武林局面,一手扶持五大门派,又将无数珍宝与武功秘籍藏于无人知晓的深山谷底,只留下一把名为随文珮的钥匙。每五年一次,由武林大会的胜者代为保管。 这故事江湖上任何一个人都听烂了,就算是沈祁这种连五大门派如今的掌门人都分别是谁都说不明白的关外闲散人士也烂熟于心。 百年前的传说可能是真道听途说,但几十年的传说,亲历者俱在,其实应该叫武林历史。不管这五大门派对于自己当年所受到的帮助再怎么讳莫如深,光是五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就足以证明,不是别人传的,就是真的。 沈祁自然知道,但也只是知道。 他自幼丧父,儿时便拜一位家族长辈为师,长在北方常年冰雪覆盖的深山老林中习武学刀。每天就对着师父一个人,数月才下山进城一趟,长到十八岁头回参加武林大会,就让复杂的江湖形式直接吓得远走大漠吃土去了。如果说全天下还有一个武林人士跟这点武林旧事确实没什么瓜葛,沈祁毫不犹豫地认为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武功他会,秘籍不需要。万贯家财他没有,但是李眠枫送了他一间客栈。这就足够了,这辈子也不差啥了,谁爱惦记什么惦记什么去吧。 但是今天,直到今天—— “你说,那位藏宝的高人是我师父?” 沈祁捏紧手中竹简,已经泡得发烂的竹简中滴滴答答地流下些污水,顺着他的指缝儿滴落在地上。 “其实。知道这事儿的人也不多……”黎为龙瞥一眼蹲在不远处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的魏景明,压低了声音。 “你可别声张,你那师父活着的时候是教了你点本事,去世了之后指不定能给你招来多少麻烦呢。别人不知道便罢了,一旦知道了,谁不想从你这里打主意。” 沈祁眸色沉沉:“我从来没听师父提起过随文珮的事情,也不知道那些东西藏在哪儿。” 黎为龙用脚尖点点:“现在不是知道了吗,就这儿。知道了也没用啊,打不开的。” 提及钥匙,沈祁警觉起来:“你也是来找随文珮的!” 黎为龙叹口气,扭过头去背对着沈祁。他姿态毫无防备的架势,沈祁略放松了一些,但依旧一手攥着竹简,一手已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刀柄:“我想随文珮并不在李庄主那里,你找他也没用。” 对方轻笑一声,却全是轻蔑的意思:“你可真信他,你知道李眠枫是个什么脾气的人?” 沈祁觉得自己喉咙发紧,如鲠在喉,吐出来的语句却丝毫不曾迟疑:“李庄主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自有定论。可师叔到底为什么来这里,今天非得解释清楚了不可。” “不然怎么样,你要砍了我?”黎为龙回过头来白了沈祁一眼:“你就不好奇吗,我知道的事情,李眠枫会不知道?” 黎为龙此言正戳中沈祁心中痛点。 五年前,他与李眠枫在武林大会上初遇。他是初出茅庐不懂规矩得罪了一干门派的毛头小子,李眠枫是拔得头魁声明在外的正天府第一剑。他两人分明天上地下,连年纪都差了整整十二年,偏偏是一见如故相知恨晚。 甚至还是李眠枫主动的,他沈祁又不太会说话。 承了情,把了酒,得了客栈,坐在大漠了吹冷风的时候,沈祁不是想过李眠枫到底图什么。 图他武功高?图他岁数小?图他江湖经验特别少?思来想去,沈祁唯一能够说服自己的解释竟然只有李眠枫其实什么也不图。 但……如果李眠枫确实对他有所图呢?对于一个能真真切切摸到随文珮的人而言,藏宝者唯一的徒弟似乎的确是很值得结交的朋友。 虽然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但他一时之间什么也不敢细想下去。 黎为龙被忽如其来的沉默闹得有点心慌,软下语气。“其实我是开玩笑的……” 这话好像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但沈祁似乎真的信了,他抬起头来,居然破天荒笑了一笑,将那卷竹简在手里翻来覆去的颠倒着,并不拆开,只对黎为龙说:“师叔给我讲讲这棺材里葬的是什么人吧。” 黎为龙顺坡下驴:“首先,这是个衣冠冢。” 哦,敢情里面没人,怪不得他敢伸手去捞。 沈祁的这点表情变化被黎为龙尽收眼底,顿感掉份儿,清清嗓子故弄玄虚:“宋之璋是我的前辈,十五岁入少林,二十五就已经很有名,那时候我年纪还小,江湖上乱得很。少林却不像如今这般避世,反倒常常有些弟子爱做惩恶扬善主持公道的侠义事,大有普度众生的慈悲情怀,他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候他的法号还叫时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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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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