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就没那么随适,她小小的一只,窝在马车的角落里。 马车走了没多远,一只手腕伸到了她面前,“茶水。” 茶水小桌在她的这边,马车里空间狭小,她只能半跪着过去,倒了一杯热茶,稍等到不烫了才递过去,温声道:“殿下,茶水好了。” 男人掀开了眼皮一角,伸手过去接了茶水。女人身上的馨香隐约可闻,比马车里的小香炉清甜许多,让人心旷神怡。 枝枝要将茶杯放回去,身子一个趔趄。 她惊慌的抬头,女人晶亮的眼睛里带了三分惊慌,眸光里水波粼粼,无辜得小鹿一样。 似乎是在询问:你干嘛绊倒我呀。 傅景之眼神恍惚了一下,宽大的衣袖一挥,盖住了她蝶羽覆盖的双眼,嘴脸勾起,淡淡的说:“本王困了,睡吧。” 因为他这一句话,本就慢悠悠的马车更加平稳缓慢。 枝枝半边身子伏在他的腿上,男人的臂膀搭在她背上,像拍小孩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她的后背。 刚开始她还僵直着身子,但是随着马车轻微的晃悠,加上男人的轻拍,枝枝眼睛的眨动的频率越来越慢,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到了杏花楼,冬至轻声道:“主子,我们到了。” 半睡半醒的枝枝听到声音,猛的惊醒,用迷迷糊糊的带了雾气眼睛看了一眼傅景之,迅速的从他的腿上爬了起来。小声维诺道:“殿下。” 傅景之轻声“嗯”了一句,却没有起身,微楮着眉目,隐隐透露着痛苦的表情。 联想到自己一路上都是趴在他腿上的。 枝枝猜想。 他不会是腿麻了吧? 他不说话,枝枝和马车外的冬至都静声不语。 直到傅景之开口道:“知府到了吗?” 冬至回道:“一刻前就在酒楼门前侯着了。” “下去吧。” 枝枝观察着男人的脸色渐缓,跟在他身后下去了。 马车旁有小凳伺候着,两个人下去后,知府便满面春光笑着迎上来:“下官见过六殿下,楼上包间已经备好了酒席,给六殿下接风。” 六殿下来这里快两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到县城,知府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谄媚的机会,恨不得把浑身解数都使出来。 当他把余光扫到一旁服侍的女人身上的,暗自吃了一惊。 女人的面颊雪白无暇,眉眼精致如画,一眼就能看出来,几乎没有妆扮就美得惊人,好像画中仙子一样。 乍一看是纯真的少女,却有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的惊艳。 在边疆这些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知府克制着在旁边贵人没发现时就移开了眼,服侍着贵人上楼。 今天这客栈是他包下来的,大堂空无一人,热热闹闹的酒楼难得安静。 “殿下身处京城,定是没试过我们边疆的特色,这杏花楼里的胡羊排是我们这儿的一绝,下官还给殿下备了杏花酒。” 一路上都是知府在介绍吃喝。 枝枝终于知道傅景之为什么要下山了。 怕是在军营里的厨子不满意,所以下山来打牙祭来了。 他们刚到了二楼坐下,就有几个小厮抬了羊排上来,香味一瞬间在包厢里蔓延开来。 知府自己起身侍奉,拿了刀切了一块羊排递过来:“殿下。” 傅景之还没来得及动手,屋子里却“哗啦”一声脆响。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小的一时手抖,惊扰了贵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枝枝抬头,与那人对视一瞬间,眼睛一瞬间瞪大。 “哪里来的不知事的,连个酒盏都端不好?”知府见宴席被打断,怒气上来就要一脚踢上去。 枝枝猛的出声:“不要!” 她一个女人,虽是跟在六殿下身旁的,但是终究是个没名没分的女人。 此刻出声,其实是非常不合时宜的。 但是她更不能看到自己的弟弟就这样被踹了一窝心脚。 如今场面几乎是凝滞的。 知府虽是停下了,但是目光向着六殿下,显然是要看贵人的眼色行事的。 枝枝也知道,她这一出声太突然了,她软下了膝盖,柔顺的跪在傅景之的身前,她仰着头,双眸泛着雾,似乎也是怕极了,眼底却勇敢坚定,充满了哀求。 “殿下,求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细细软软的,任哪个男人都要心软。 傅景之看了一眼那个跪在碎茬里的纤细少年,低声道:“抬起头来。” 这一声自然是对少年说的。 陈瑾将头抬起来,第一瞬间确实去看了一眼同样跪着的姐姐,他含泪道:“贵人,是小的不懂事,小的惊扰了殿下,小的愿意受罚。” 枝枝的手猛的拽住傅景之的衣袖,眼底的哀求之意更甚:“殿下,是我的耳环掉了,他是踩了耳环才跌倒,摔碎了酒盏的,要怪罪就怪我吧。” 他的衣袖被轻轻的向下拽了一下,一滴泪啪嗒落在地面上,似乎是女人最后的挣扎。 傅景之拿起羊排轻轻的尝了一口,夸道:“确实是别有一番风味。” 但是他渍了一声,“就是有些腻了。” 知府一直在观察着他的的神色,自然人精一样的反应过来,笑着圆场道:“还不快打扫了碎茬,再换一盏杏花酒来。” 陈瑾用手捧着碎茬收拾了地面,快速的退出去,很快又换了一个小厮端了酒盏上来。 傅景之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女人,枝枝忙收了眼泪,乖觉的上去倒酒。 一顿酒席间,全是知府大人在自说自话。 饭菜接踵而至,傅景之都是尝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似乎也是兴致缺缺。 酒席过半,枝枝终是忍不住轻声道:“殿下,我身子不适,离席片刻。” “去吧。”他道。
第12章 从包厢出来后,外面并没有人守着,枝枝下了楼,直直的去了后院。 她刚溜进去,就听到一声呼唤:“姐姐。” 枝枝回头,看到少年窝在树后,见她来了才出来。 “阿瑾,你的手和膝盖怎么样了,有没有包扎一下。”枝枝问道。 声音带着哭腔,慌张心疼。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姐姐随我来吧。” 久别重逢,却是在这样的境地,陈瑾也含着泪,拉着姐姐去了一处杂物间。 这才安心的说话:“不碍事的,姐姐。这些都是皮外伤,用不了两天就好了。” “这可不行,你这双手是写字的,将来要考状元的。”枝枝不依,不顾他的阻拦,将他握着的手心打开,看着上面依旧在流血的狰狞伤口,当即呼吸一窒,哽咽着说:“都是姐姐不好,若不是看到姐姐,阿瑾必然不会出错。” “能看到姐姐就是最大的幸事,这些不打紧的。”陈瑾已经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没哭诉伤痛,反而关心的问道:“姐姐你不是随富商去扬州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面的曲折太多。 枝枝简单的说,路上遇了南国兵马,她偶然得了机会去伺候六殿下。为了怕他担心,她低声补充道:“六殿下对我甚好,莫担心。” 陈瑾在姐姐的脸上并没有看到属于女人的幸福,但是明显也是没有收到苛待,他心情复杂的说:“爹和娘亲都在县城里的甜水巷,爹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 “爹的腿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当初就是因为爹爹的腿,她才卖身为奴,又有了如今的困境。但是听到爹爹的腿好了,枝枝露出了近日来第一个坦然开心的笑容。 摸了摸弟弟的头,比她小了一岁的少年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看起来干净斯文,身上满满的书香气息。 枝枝问道:“你怎么来这里做帮工了,是家里又短缺了吗?” 少年的声线清朗,隐瞒了家里的境况,不想让姐姐多操心,他回道:“没有的,就是如今没有学堂可上,爹爹身子又没好,家里的书看完了,我来帮工两天,给自己买几本新的。” 弟弟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为了买自己想要的书自己去做帮工,父亲也道这是一种历练。 毕竟读万本书,不如行万里路。 就算是读书人,也该明白寻常人的苦。 “最近战乱不断,街上的流民也多,就算等爹爹腿好了你们去扬州,也还需要几日。”枝枝摘了自己头上仅有的一支钗子递到弟弟手里,交代道:“拿去买你喜欢的书,最近少走动。” 陈瑾问道:“姐姐,那你呢?” 枝枝睫羽微微颤动,强撑起嘴角笑道:“姐姐如今好着呢,吃的好穿的暖,伺候着贵人,也不曾受委屈。” 说着,她又摘了自己的一双耳环,递到少年手里道:“还有,先别告诉爹和娘亲今日见过我的事,若有机会,我会给你们通信的。” 爹爹一生清傲,最厌恶子女攀附权贵,她当初也是先斩后奏,将自己卖为富商奴,还告诉爹爹,她签的是活契,三年内可赎身的那种。 如今,若是傅景之不放手,怕是什么赎身都没用了的吧。 陈瑾也是知道屋子里的人的身份,他也知道姐姐如今的身份,怕是不能轻易脱身的。 他咬紧嘴唇,双拳握紧,半晌才倔强的双眸含泪道:“阿瑾会瞒住今日之事,在家等姐姐回信的。” 临行前,枝枝交代道:“记得寻个药铺包扎一下伤口,别让爹爹娘亲担心。” 少年握紧手中的钗子和耳环,嗡声道:“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爹娘,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回去的路上,他典卖了钗子,却留了一双耳环。 拿着大块的银子,他包了一副爹爹的药,又买了一只老公鸡带着。 陈母看到儿子回来,还带了整副药和老公鸡,瞪大了眼睛问道:“瑾儿,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买了这么些东西?该不会是把自己也卖了吧?!” “娘亲多虑了。”陈瑾把药放下,又将老公鸡递给娘亲,笑着宽慰她道:“今日儿子在酒楼遇到了贵人,赏了儿子一大锭银子,儿子想着父亲最后一副药终于有了着落,还需要进补养一养身子,这才买了一只老公鸡炖汤。” 说完,他又将剩下的银子递给母亲。 酒楼里遇到贵人是一种福气,陈母眉开眼笑的接过来,看着这么多银子,道:“我儿子是个有福气的,这下子我们去扬州的盘缠都有了。” 陈爹也终于一展愁容,叮嘱道:“既然如此,明日起你就开始继续温书吧,爹爹吃完这服药,我们就去扬州。” 陈瑾忍住了将姐姐的事说出来,垂头道:“是,爹爹。” ー 枝枝赶回包厢的时候,已经不见知府大人的踪迹,唯独留了傅景之半躺在软塌上,抬眼看她,问道:“身子可好了?” 枝枝哆嗦了一下身子,小声回道:“如厕后,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 她在外面待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如今一时之间也摸不准面前男人的心思,走到男人身前几步,就定定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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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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