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道“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多嘴的问了一句:“那里,我们还按原计划吗?” 风吹起营帐的边角,傅景之随着看过去,外面那顶自己住了两个月有余的营帐前有两个大大的火把。天上又落了雪,簌簌的雪花在到达火焰的前一刻化为水汽消失。 周而复始,雪花融了又落,落了又融。 半晌,他轻轻地收紧掌心,听到自己淡淡的的说:“依旧。” ー 傅景之走后,枝枝抱着自己的膝盖在床榻上呆呆的坐了好久,直到最后都睡着,又猛的被碳炉里火星子炸开的“噗”的声音吓醒。 外面天色都已经黑透了,营帐里寂静一片,身旁也没有人。 他应该是又有什么事情了。 枝枝对这种情况已经熟悉的很了,她自己除了衣衫进了被窝,抓紧了被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的。 晨起的时候,身边的被褥依旧没见凹陷。 傅景之昨夜都没有回来。 她刚穿好衣服,就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问道:“姑娘可醒了?” “醒了,姐姐进来吧。”枝枝道。 她已经几日没见梨花送膳了,只前些日子偶然听说,梨花如今攀上了李牧将军,算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从梨花今日的打扮也能看出来。她已经能穿上城里最时兴的百褶裙,面色脱离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状况,红润了许多,也上了胭脂,红润细腻。 就连头上都戴上了金丝钗佃步摇,随着她走路一摇一晃的,煞是好看。 梨花见了她,熟门熟路的来了妆台,主动给枝枝梳理头发,边笑着说:“姑娘以后可莫再叫我姐姐了,听说六殿下已经准备将姑娘抬为贵妾,以后姑娘可就是有福气的正经主子了,再不能与我们姐妹相称,该有些做主子的谱子了。” 铜镜中,美人一脸茫然。 六殿下要抬她为贵妾,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枝枝发现,怎么关于她的消息,她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看到枝枝迟钝的反应,梨花只当这貌美如花的小人儿是还没从这天大惊喜中缓出来,她手下快速的给她挽了随云髻,又斜插了一个红梅踏雪步摇,上面的红梅艳丽逼真,用细碎的银坠子做成了流苏,衬得铜镜中的美人清纯又诱人。 “姑娘可真是个仙子一样的美人,不施粉黛就这么好看。”梨花给她整理了碎发,钦羡的看着镜中的人说。 “梨花姐姐也是极美的。”枝枝拉着梨花的手真心夸赞道。 这不由得让梨花眼眶湿润。她曾经是扬州的瘦马,也红极一时,在贵公子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是瘦马年岁好的时候也就那几年,妈妈觉得她光靠美貌和琴棋书画小曲已经为她挣不了多少钱的时候,便在她十七岁那年将她卖给了一个小官。 小官的老婆是个凶悍的,在小官外任当值的时候把她卖给了花楼,还打掉了她肚子里四个月大的孩子。 其实如今她也不过双十年华,却觉得自己已经过境千帆,苍老的像个执着拐杖的老人。 梨花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偷偷摸了泪,去一旁把食盒里的早膳摆了出来,道:“岁月不饶人,姑娘如今正值大好年华,又遇到了六殿下这样的贵人,一定要保护好身子。” 她撑了一碗热粥递过去,嘱托道:“虽然六殿下如今疼惜姑娘,还要给姑娘一个贵妾的名分,但是岁月凋零美人,若有机会,姑娘一定要生个孩子,这才是后半生的倚仗。” 枝枝知道,梨花现在跟她说的都是真心为她好的话。但是如今她一点都不想去想这些事情。 她低着眉眼,嘟囔道:“还远着呢。” 梨花以为她是在害羞,委婉的问道:“姑娘的月信可来了?” 枝枝摇了摇头。 梨花道:“女子来了月信,才会怀孩子。” 看着枝枝呆滞的样子,梨花觉得可爱的紧,她耐心的教道:“看你这样子,便知殿下从来没有送给你过避子药。但是若你真的跟着去了京城,定会有人监督着你在每次承欢后喝避子药的。那东西寒凉伤身,尤其是喝多了不容易怀子嗣。我这里有一剂药方,你可以当做花茶来饮用,能够中和避子药的药性。” 梨花去写了药方递给她,这次枝枝学聪明了,将药方牢牢的记在了心底,就放入碳炉里烧成了灰烬。 免得又像画本子一样惹出事端来。 她吃完饭,梨花收拾了碗筷,临走前却突然问道:“姑娘最近可感觉到,这军营里与往常有什么不同?” 这句话问的简直莫名其妙。 军营里每日都是练兵布阵,她在营帐里偶尔都能听到声响。 就算有什么异常,她足不出帐的,也不可能知道的。 所以这句话只能是提醒,而不是问话。 说完,没有等枝枝回答,梨花就带着食盒走了。 但是她带的食盒却没有回厨房,而且直直的入了李将军的主帐。 进去后,李将军招了招手,梨花软软的依偎上去,娇声道:“将军~” 李牧大掌揉在女人柔软的身体上,边看着面前的沟壑问道:“那六殿下的小美人可有说这几日在山下都去了何处?” 梨花媚眼凝视着男人,道:“她只是说,这几日都跟着六殿下四处游玩,但是她又不识字,从前也没来过县城,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在某种程度上和探子的消息重合了。 六殿下很喜欢这个美人,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而且要让一个乡野女子做贵妾,可见这女子是有几分勾人的本事的,在六殿下心底的分量更是足足的。 李牧笑眯眯的将脸埋入深渊,油腻的笑道:“这几天还要辛苦本将军的小梨花去给她送吃食了。” ー 枝枝没想到的是,一连两天,她都没有见到傅景之的人。 联想到梨花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的心底开始莫名的不安。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晚上,她等到的不是傅景之,而且另一个男人。
第16章 进来的人皮肤黝黑,面颊上有一坨酒红,身上的盔甲在火光的映照着暗红色的光,配着他狰狞的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修罗魔鬼一样吓人。 这个人她认得。 是那次酒席上的李将军,前几日从山下回来,也是这个人迎接的傅景之。 一个酒气熏天的人突然闯进来,这让枝枝瞬间警觉起来。她偷偷用手握住腰间的短剑剑柄,靠着纱帐站起来问道:“将军是来寻殿下的吗,殿下今日出去巡查兵营,还没有回来。” 听了这话,李牧猖狂的笑了两声,反而大步上前,显的更加急切了:“那傅景之,我敬他时,他便是个监军,我不敬他,他如今早不知道被扔道哪个山沟沟里喂狼去了。”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已经派人把傅景之给杀了。 军营中斩杀监军,视为叛逆。 枝枝瞪大了双眸,显然是很震惊的。 李牧狞笑着靠近,甚至已经开始撕扯自己的腰带,眼看着就要扑上来:“小美人,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枝枝慌张的用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同握住匕首。 一个力大威猛,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就算他此刻看起来是喝了酒了,她一个弱女子也完全没有一丝胜算的。 千钧一发之际,营帐外面传来了急促促的喊声:“将军,出大事了。” 突然被打断,李牧的脸上浮现出不耐的声色,烦躁的问:“什么大事,非要这时候打扰我,等我办完事再解决也不迟。” “慕容烈突然举兵进攻,将军,等不得了。”外面的人声音快要撕裂,就差闯进来了。 看到已经近在咫尺的人又折返出去,枝枝浑身的力气好像透支了一样,软软的瘫坐在了地上,额头细密的汗珠像被雨淋过一样,打湿了她的内衫。 一阵冷风吹起营帐的一角,进入的凉气让她清醒了一些,继续紧紧的握住那把镶满了宝石的匕首。 依照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她已经可以断定,李牧将军是反了,要叛离朝廷,联合的应该就是那个叫慕容烈的,如今那个人又反悔了。 坐在营帐中都能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和兵马调动的声音。 外面肯定是乱成一团糟的。 枝枝握紧匕首,走到营帐门口。 李牧那个狗贼竟然还派了两个小兵守着她。 她又折返回营帐中。 听着外面两个小兵窃窃私语。 “方才将军掀开营帐进去的时候,我可是看到了,里面真有一个活色天香的大美人,比我们在花楼瞧见的花魁都漂亮。” 另一个轻蔑的哼了一声,笑的猥琐:“那是自然,这可是六殿下都要带回去做贵妾的美人,如今六殿下失踪,又要成咱们李将军的新欢了。” “说不定将军享用过后,咱们也可以趁乱进去尝尝鲜,只要不弄死了,将军总不会把我们杀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枝枝听着这话,就算身处暖如春光中的营帐,她也是遍体生寒。 又听了半天号角马蹄声,似乎有一部分人马离开了兵营,想来应该是去防守那个慕容烈的进攻去了。 外面两个小兵似乎是非常冷,一直在跺脚,“将军带了那么多人出去,回来以后别人有了战功,就可以吃热汤大肉,我们却要在这里受冷。” “一天就能吃一顿稀汤寡水,去战场上怕是也没力气和命回来。那狗朝廷,克扣军饷,让咱们兄弟白干。我现在就盼着将军早日成功,我可以领了饷银,回家种两亩地,老婆孩子热炕头。” 枝枝抱着肩膀坐在营帐的地下,营帐里的碳火接连燃尽,温度慢慢降了下来。 约摸着时间到了午时,一个小兵道:“都到饭点了,我看别处的都去吃饭了,我去拿点饭菜回来,你守在这里,晾他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也跑不了。” “去吧,记得给我的那一份带回来。” 大部分兵马都出去应战了,如今军营里的士兵也不多。如今到了午时,他们也应该是去吃饭去了,这是军营里守备最松懈的时候。 “军爷?”枝枝试探性喊了一声。 “有啥事?”那人应道。 只要他愿意跟她搭话,就说明这事有可能办成。 “军爷,妾身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方才起来吃糕点,一脚被绊倒了,如今起不了身,军爷能扶妾身去塌上躺着吗?” 她故意软了声音说话,听得外面的士兵骨头都酥了,搓搓手就要进去。 美人恩,不可负。 却不知这美人恩也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 他刚掀开营帐的半边,帘子露出他的胸口,一把匕首就直入那处,匕首拔·出来,他的身子应声倒地,鲜血才流出来。而他连美人的面都没见着。 哐当一声,匕首应声落地,枝枝才迟钝的哭出来。 令人庆幸的是傅景之给她的这把匕首足够的锋利,而士兵的盔甲也是粗制滥造的。否则以她的力气,怕是没这么容易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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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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