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不会死的,他知道,之后也许某一天里,教主会忽然宣布自己要远游,然后彻底没了消息。 教主是魔教的根骨,她不能死。 她只能活在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 常无忧确实不能死。 若是她死了的消息传出去,后山的百姓一定会难过,最重要的是,修仙界定然会被她的死振奋,到时候就是大麻烦。 最好是有人能扮演她,假装她一直还在,但曲肃和何染霜都不会接受。 楼会长走了,她便卸了全身气力,靠在了椅背上。 “曲肃,”她问:“你说到时候怎么说?” “是说我骑鲸游去,还是乘月飞天?” 自然不能这么说,后山百姓又不是傻的。 她只是看曲肃不高兴,在逗一逗他罢了。 但很明显,她的这个玩笑话,让曲肃更加不高兴了,他手中紧紧握着那块沾血的布巾,心中郁郁,有一股不得泄的愤懑。 常无忧笑起来,她气力不支,笑得也有些疲惫。 没想到,曲肃竟然轻声应了她的话:“若你骑鲸或者乘月,带不带我?” 常无忧的笑却慢慢僵在了脸上。曲肃自然是知道她在说什么的,此去不能回,她怎么能带着他。 但她看曲肃的模样,并不像是玩笑,她再也笑不出来,淡淡地回他:“许是坐不下了。” 曲肃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仍然平静:“既然我坐不下,那你也不要走了。” 常无忧觉得他现在很不可理喻,也生了气:“我就走!谁管你!” 两个人话语都平静,却带着赌气一般的狠劲,谁都不让谁一步。 何染霜手中端着一个盘子,里面装了她在山中摘的最好的果子,刚刚洗过,上面还沾着一点晶莹剔透的水珠儿。 她走到了窗外,却停下脚步,听到了里面的小小吵闹。 何染霜安静听着,玩笑话里全是真心。 她默默听完,屋里一片沉默时,她才重新走过去,将脚步声音放大,装作是刚刚走近,进门时她满脸的笑意,似乎对刚刚屋里的吵闹浑然不觉一般。 “吃果子了,”她笑着招呼:“我们山里的果子比外面的要好上很多,我刚刚去练功时看到的,便摘了过来。” 常无忧和曲肃正在冷战,谁都不想理谁,现在来了个何染霜,顿时两人都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一般,谁都不想吃果子,但都拿了一个。 常无忧手里拿了个翠绿的果子,她咬了一口,像模像样地点评:“太酸了,还是得过些日子才好。” 她尝不到味道,但这果子之前吃过,她记得味道很酸。 何染霜神色如常,笑吟吟答她:“是了,确实还需要些日子。” 曲肃刚拿了颗葡萄,他还是有些生气,于是又拿了个和常无忧一样的绿果子,他想好了不管多酸,他都夸甜。 他就想和她赌气。 但他咬了口那绿果子,却没了一点赌气的心。 曲肃下意识看了何染霜一眼,何染霜轻轻点了点头。 曲肃放下了那被咬了一口的果子,轻声说:“是挺酸的。” 常无忧得了他的认可,刚刚的矛盾便算是过去了,她便接了一句:“酸就别吃了。” 他们好端端地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常无忧便要睡了。 曲肃先出了门,何染霜给她细细掖好了被子角。一出门,何染霜便看见曲肃还等在门外。 瞬时间,何染霜的泪就下来了。 曲肃沉默不语,手里拿着两颗被咬过的绿果子。 都是甜的。 “她是不是,”何染霜含着泪问:“是不是没有味觉了?” 她没有了味觉,每日里仍然扮演出一副爱吃之前的东西的模样。 她看起来生死不惧,其实煞费苦心。 曲肃慢慢想清楚了。他总是不愿意接受她会离开这个事实,但现在他忽然愿意去想远一些:“应该是没有味觉了,现在嗅觉也会慢慢减弱,听觉和视觉都会受影响。” 他越想越清楚:“她会失去所有的感官,身处漆黑无声,然后走向末路。” 他忽然迈动了脚步:“是了。” 何染霜看着师兄的背影,不知道师兄想做什么。 但曲肃很明显地兴奋起来,他向前走了一段,便转身对着何染霜挥了挥手:“我要带她去看看天下!” 在她还能看见的时候,带她去看看,因为她已经换了模样的天下。 何染霜看着师兄走远了,她微微侧头,感知着屋中无忧的气息。 她的气息微弱,就像是何染霜幼时在街头捡到的正在淋雨的小猫。 何染霜小心翼翼将小猫抱在怀中,带回了家。 小猫在她家中的暖炉便睡了个安稳的觉,那一晚小猫的呼吸声就如这般微弱。 她最后没能留住它,第二日它便彻底没了呼吸。 何染霜那时候还小,满心以为自己用心照顾它,便能将它救回来。 但她并没有做到。 何染霜回了自己屋中,从箱笼中拿出了一副母亲的绣作来。上面绣了一只橘色的小猫,在和花草玩闹。 她看了片刻,便到了桌边,桌上放了一副白纸,她将手中笔浸了墨,心中是无忧的模样,可最终都没有下笔。 之前何染霜总觉得时间还有很久,所以教主和师兄可以就这样过,慢慢地就会明白彼此的心意。 但现在许是有些来不及了。 楼会长正在后山忙碌,后山今年又有些年轻人相知相爱了,楼会长想选个日子,一起把事情操办了,人多了也喜庆。 其实,内心里他是想给教主冲冲喜。 他没有别的办法,也没有大能力,只能想到这样做。他知道可能没有用处,但什么都不做,他根本安心不下来。 这场大喜事提前告诉了常无忧,她很是高兴,让魔教的弟子去帮忙布置。 纺织处的人给每位新嫁娘都做了一套极精致好看的红妆,也给新郎缝制了合体又精神的衣裳。 后山一向提倡男女平等,他们不讲究什么俗礼,不是男婚女嫁,而是结合成了一家。 这次侯充也报了名字,他和姑娘情投意合,正是谈论婚事的时候。 婚礼当天,侯充穿着红衣服,整个人笑得像个傻子。常无忧站在一边微笑着看他们,其他的新郎也没有比侯充好多少,看起来个顶个的傻气。 杜荆现在仍然孤身一人,身边只有楼探星和几个小徒弟。但他丝毫不觉得孤单,乐呵呵地闹着侯充,让侯朴脸色有些发红。 楼探月在新娘那边帮忙化妆,侯充的新娘总是探头看向新郎们那处,担心自己的夫君会被欺负。楼探月一眼便看到那边最吵闹的是谁,她走过去,将杜荆骂了一通,他之后便乖乖的,不敢再胡闹。 现场气氛欢腾,每个人都笑得极为开心。 他们热热闹闹的,用白马牵着自己的新娘,从新娘的家中到了后山中央,这里早就搭好了颇为壮观的台子。 后山外那几个被门派丢弃的小仙修也被邀请来参加了这次婚礼,他们不敢来,但想了想往日情谊和门派的冷漠,他们最后还是来参加了。 他们准备了一些往日得来的小东西,给每对新人都准备了礼物。 现场热热闹闹的,常无忧坐在会场的右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楼会长指导着新人们跪拜过天地和父母后,忽然又开了口:“最后一拜,拜教主!” 所有的新人都转了方向,朝向了常无忧。 常无忧有些不安起来:“我有什么好拜的啊……”但曲肃站在一边,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先听着。” 但楼会长继续开了口:“拜教主,福寿康宁,日月昌明!” 常无忧不再挣扎,这都是祝她长寿。 她脸上满是笑意,但心中却有些惆怅,楼会长是知道了吧…… 新人们拜了下去,齐声喊:“福寿康宁,日月昌明!” 这是他们的真心实意。 常无忧感激他们,但她更愿意不要有其他人知道了。 她一个人,自己走掉就可以了。 曲肃微微侧下身子,轻声问她:“无忧,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带你去看看天下可好?” 常无忧点了点头:“好。” 也许在她在这趟旅途中,便不再回来了。 她只是有点心疼曲肃,他们相互依靠了很久,她却要当着他的面独自离开。 场中仍然一片欢喜,她却忽然想到了那天曲肃说他也要和她一起走,常无忧有些担心,她总觉得曲肃的疯病没有好,很怕他再疯一场,当真会跟她去死。 她想了想,突发奇想试图给他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 “阿肃,就算我离开了,你也不要担心,我还会再回来的,你等我就好。”她说得信誓旦旦。 曲肃拧着眉头看她,真心实意告诉她:“常无忧,我之前也许疯过,但我又没傻。” 他似乎觉得她这样有些羞辱到他了,于是不再看她。 常无忧自讨没趣,也不想说话了。 何染霜在一旁发愁地看着他们,觉得师兄很不争气,她必须要推一把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越缨已经将修仙界的下一步安排告诉了刘清连。 常无忧大概能猜出来他们的计划, 也安排人手在他们可能会攻击的地方做好了安排。 但修仙界迟迟没有动手,看上去仙修非常重视这次的攻击,似乎在不停修改方案一般。 曲肃有些嫌烦:“要动手就早动手, 怎么这么慢。” 他很想带常无忧出去走走,他怕……来不及。 常无忧也想出去走走, 她不想死在后山中。 其实她多少是有点浪漫的, 只是一直没有浪漫的机会而已,之前想要个花瓣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坚持。 若她能选, 她很想消亡在一个美丽又清净的地方。她不信鬼神, 但相信人有灵魂。 常无忧现在有些耳鸣了,想了想,她开了口:“我们不等了,把后山的事情安排好我们就走吧。” 魔教和后山最后总归是要适应没有她的日子。 曲肃脑子有些疯,但染霜和楼探阳脑子都够用, 侯朴现在也稳妥。 要是她和曲肃离开的话,就要把楼探阳和侯朴都从宫里叫回来,在山上处理事务。 “让囡囡和子吉去宫里吧。”常无忧做了安排。 囡囡和子吉都是金丹, 再加上香蕉和秋以,护着刘清连够用了。 囡囡现在正在其他城里, 守护着城中居民。 何染霜便给她发了讯息,让她准备两日后前往皇城。 囡囡所在的城市一直有些乱。 不只是囡囡所在的城市, 其实还有另一些地方,在城的不远处就有修仙门派, 距离太近。这些修仙门派早就习惯了来城里作威作福,一夕之间风云突变, 不止没了凡人的供奉, 甚至自己连城都不得进, 自然是无法接受的。 虽然寂融对各个门派下了规矩,一定要听从安排,不得擅动,但这些小门派没规矩惯了,门下弟子也猖狂,寂融管不到他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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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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