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曲肃还看着前辈,前辈便绞尽脑汁,继续想些吉利词说。 眼看着前辈心力交瘁,曲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常无忧忍不住笑起来,她扯住了曲肃的衣袖,示意他适可而止。 前辈终于松了口气:“我好好找一找,给你们补个礼物来。” 然后他们三个便说起了正事,前辈其实有些担心,问起了囡囡:“前几日我在囡囡身上留的灵气有些衰弱了,似乎受了伤,并且越来越弱,我正紧张,结果她又好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曲肃是亲历者,便将事情讲给前辈听。 前辈听得认真,有些感叹这两个年轻人带着同伴做出的如此大的改变,也有些愧疚自己这辈子的一事无成。听到了度洵出关后,他便明白了他们两个此行的来意。 常无忧开口问:“前辈,如何才能杀死一个化神?” 前辈在解答之前,还是先问了一句:“囡囡无事了吧?” 曲肃点头:“好着呢。” 前辈松了口气,便将自己的一些思考告诉了他们:“化神,其实别人杀不了。” 曲肃和常无忧都知道,但常无忧觉得前辈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讲,果然前辈继续说了下去:“无忧想的是对的,化神之后生命便和天地息息相关。” “化神看起来是自己修练出来的,其实也是契合了天地的发展,也算是天地酝酿出来的。天地既然酝酿出化神,便不会允许任何人杀死化神。” 前辈略一停顿:“但天地也不是只酝酿出化神来。” 他伸出手,院外的竹林便有了微微的风动,他的手向上指去,云瘴之境灰云密布的天空便露出些光来。 在云彩的缝隙中,一队鸟雀向南飞去。 常无忧忽然便明白了:“前辈的意思是,万物都由天地酝酿。” 前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对了一半。万物都生于天地,长于天地,天地既然允了万物生长,那便是天地生出万物来。但天地只是生出了万物来,却没有酝酿。” 常无忧抓住了两个词:“那生出和酝酿有很大的区别吗?” “有,”前辈点了点头:“曲肃应该能察觉,当化神需要时,天地便能愿以万物为饲。” “化神是天地的精华,是远比万物更珍贵的东西。” 常无忧不明白,前辈的意思不还是说化神无法杀死吗,但她忽然想到了曾经听到了一个故事。 说一个母亲有十个孩子,其中最小的便是她最爱的。 母亲的幼子生了病,神医开了药,但药引子竟然是她其他孩子的心头血。 母亲思考了很久,流着泪终于选定了自己那最愚笨最不讨喜的长子,她流着泪在夜间将长子杀死。 她一边哭泣,一边诉说:“孩子啊,你也是母亲的肉,但你的弟弟是我最疼的那一块啊。” 她顺顺利利将长子杀死,她最爱的幼子喝了大哥性命为引子的药后,果然好了几日,但几日后,便又病倒了。 这一次,母亲选定了长相最丑陋的八子。 幼子喝了药后,又好了一段日子。 但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幼子便又病倒了。这次母亲拿着刀左右为难,现在她除了幼子,还有六个孩子。 这六个孩子都不如幼子那么完美,但也各有各的好处。二子孝顺,三子良善,四子貌美…… 更何况,如果她这次又选中了一个孩子杀死,那之后呢? 这次,母亲没有选中任一个孩子,她放下了刀,安静陪着幼子走到了人生终点。 之前常无忧听过这个故事,当时她不明白,认为这只是个□□,要是实在说有寓意,大概也是在教导人生死有命,但现在她忽然明白,这是权衡。 天地如父母,万物便为子女。 “所以,”她轻声问:“天地有灵智,也要权衡是吗?” 前辈赞赏地看了常无忧一眼,旁边的曲肃还有些懵,前辈看了曲肃一眼,又看了常无忧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觉得常无忧配他有些亏了。 “对,权衡。” “化神比万物重,但也只是比万物重罢了。” “若是将万物当成数量来看,也许在第一万零一个性命时,天地的权衡便会不再倾向化神。” 前辈的解释仍然不甚清晰,但常无忧已经彻底明白了。 她知道了杀死度洵的方法。 但这个方法,她不能用。 常无忧和曲肃又陪了前辈一会儿,之后便要离开了。前辈听闻有个仙修成了活尸,便和曲肃说了些法子,能将活尸的身体养得好一些。 他们记下了之后,便道了别,之后常无忧想进宫,看看越缨的情况,顺便将这些法子告诉刘清连。 毕竟越缨的肉身之后都得靠他了。 他们两个携手走在路上,曲肃终于开口问了她:“到底怎么样才能将度洵杀死啊?” 若是可行,他日后也能自己用。 刚刚当着前辈的面,他不愿问,怕显得自己笨拙。 现在常无忧便讲给他听:“说是权衡,其实我觉得更像是报应。” “报应?”曲肃重复了一遍,不知怎么和报应相关。 “化神虽然被天地所供养,但总归仍是天地中人,受天地约束。” “在天地中,鸟兽比花草命重,凡人比鸟兽命重,化神比凡人命重。化神比一个凡人贵重,比十个凡人贵重,比百个凡人贵重,比千个贵重……但化神能不能比十万个凡人命重?” “若是十万个不行,那百万呢?千万呢?” 曲肃终于有些明白了:“若是度洵伤性命太多,天地便会降下惩罚?” 他也懂得了无忧听懂了前辈的话后,没再提起度洵的原因——就算他们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又不能引着度洵真的去伤了数百万的人命。 他们两个不再提这事,只是安静向前走去。 忽然间,曲肃又想起来一些事情来:“若是真的有报应,那仙修作恶多端,为何没有报应?” 常无忧牵着曲肃马上就要走出密林,走到有光的地方。听到曲肃的问话,常无忧略一沉思便有了答案:“哪里没有报应。” 常无忧看向他的眼睛,微微笑起来:“我们不是来了吗?” 灭门惨案中,只有她活了性命,又在梓城遇到了一个小乞儿。 天地那么大,她却单单逃到了有他的地方。 只是当时还没有人知道,那一刻,天地报应便连成了一个环。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们两个紧紧牵着手, 相伴着走了一段路,等到心中情绪平复些,他们才踏上了去皇城的路。 前辈给出了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正确却无用。 常无忧不会用,曲肃自然不会和她背道而行。从始至终, 他只有一个报仇的念头, 报仇之后他便只是追随着她的脚步罢了。 她□□脆弱,却拥有最清晰坚定的头脑, 那他便是她手中最利的剑。 他们两个没再谈起度洵的事情, 径直去了宫中。 皇城在上次战中有了些损伤,皇宫中人少,倒是还好,但城中有几个魔修和仙修打了起来。 仙修不管不顾,肆意毁坏周边的民房, 但魔修还是知道尺寸的,他们有些势弱,但还是努力将战火迁移到人少的地方。 魔修做的努力也是有些用处的, 皇城虽然有些房子倒塌,但凡人也只是受了些轻伤罢了, 并不严重。 现在整个皇城在重建中,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常无忧和曲肃走过了忙碌的街道, 便到了皇宫中。 一踏进皇宫的地界,常无忧只是将左脚踏在了青砖上, 便有一阵疾风奔来。 常无忧身子太弱,这阵风甚至将她吹了个趔趄, 曲肃连忙扶住了她。 常无忧站稳后, 便看到了越缨。 这一眼, 便让常无忧心中无比复杂。 常无忧一共见过越缨两面。第一面时,越缨孤身前来要除掉他们,却被何染霜按在地上打,吃了一嘴的土。 第二面,她们相见在热闹的集市上,越缨以为她是凡人姑娘,巴巴地跟着她,还给她贴了护身符,而常无忧给了她一包糖。 前两次见面,都算不得美好,第一次挨揍,第二次越缨被欺骗。 但起码那两次相遇时,越缨还是穿着干净的衣裳,眼神安宁。 现在的越缨,眼神有些呆滞,盯在常无忧脸上,却没有一点情绪。 最为骇人的是,越缨的脸颊中间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痕迹。针脚细腻,也用了和肤色贴近的线,但这缝合放在人脸上,还是有些惊悚。 常无忧细细打量她,便看出来越缨的脸上用了一些胭脂,遮住了惨白的嘴唇。除了脸上那个伤口和无神的眼睛外,其实倒是像是个正常的姑娘了。 越缨身上穿着她惯常穿的灰色衣裳,衣裳干净没有一丝褶皱,甚至她的鞋都穿得妥帖,不沾一点灰尘。 常无忧心里有些复杂,但终于松了口气,看样子越缨被照顾得还算不错。不知道刘清连给越缨安排了几个宫女,才能将一个活死人照顾成这般体面的模样。 越缨在她身边,认真看了她片刻,常无忧轻声问她:“越缨,上次的糖好吃吗?” 越缨没有一点点回应,眼睛仍然呆板,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但越缨研究了常无忧一会儿后,便放弃了,她觉得眼前的人似乎不让她讨厌,于是她转头研究曲肃。 皇宫内有了叫声:“越缨!” 是刘清连的声音,越缨便不再看曲肃,又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曲肃终于松了口气,带着常无忧去了殿中。 侯朴已经在门口了,看着教主和师兄几乎要落下泪来,但他是个心思没那么细腻的人,难受片刻也就过去了。 侯朴之前琢磨过,要是见了教主和师兄,是不是要改称呼?难不成以后把师兄叫做教主夫人? 他觉得要是这般叫师兄,师兄也许会很高兴,但他实在张不开这个口,便按之前的叫法糊弄过去了。 常无忧好好安抚了他片刻,她对侯朴没说实话,只说自己身体不适,许是要在秘境中呆上数年。 她不愿告诉侯朴,一是她希望他能继续开开心心当个傻子,心中不要有任何不好的事情;二是因为他的嘴是真的不严…… 安抚好侯朴之后,常无忧终于有时间和刘清连聊一聊了。 “你找的人不错,”她夸赞道:“把越缨照顾得很好。” 刘清连却笑起来,越缨就在他身边站着,像个不知疲倦的武器。刘清连看了越缨一眼,小心将桌上的砚台拿开一些,生怕会沾到越缨身上。 “我哪能找到人照顾她啊,”刘清连感叹:“她谁都不亲近,只愿意和我呆一处。” 这出乎常无忧的预料,她有些惊讶:“那她脸上的伤也是你缝的?” 刘清连点头:“但我缝得还不好。” 他大大方方地奏折旁边拿出一块小小的绣布,上面有两只鸳鸯,只绣了一半:“我还在练绣工,等我练好了,便给她拆了重新缝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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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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