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常无忧就小心起来。 两个人一同驾车,小心翼翼,观察周围,生怕有野兽来袭。 赶上了下雨时,天太冷,一人一床被不够用。 曲肃哆嗦着不说话。 常无忧觉得自己是大人了,于是先开了口:“阿肃,我们一起睡吧。” 两个孩子躺在一起,把两床被叠在一起,果然暖和了不少。 还好,这条路许是时常有人通行,偶尔有只兔子跃过,并没有其他东西。 终于,不久后,他们到了驿站。 驿站是个大院。 门口挂着颇旧的木牌,写着修仙之人和朝廷的人优先。 若是普通人,就得一人付上十个铜板,才能住下。 但十个铜板,不算贵。 他们把驴车停在门口,敲了院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来开了门。 老汉看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把门开了。 他们驾着驴车进了门。 老汉收了他们二十个铜板,开了一间房给他们。 “院子里有水井,自己打。” 其他的没有了话。 屋子里还算干净,常无忧在车上,早有些疲惫。 阿肃去了院子里打水,常无忧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阿肃打了水,唤她:“无忧,无忧,先别睡。” 他已经看出来,无忧爱干净,肠胃也精细,若是不洗漱,应该睡不踏实。 常无忧睁开眼睛,撑着精神,去洗漱。 一边洗漱,她一边说:“我们在这里住几日,等到有人同行,再走。” 阿肃同意了。 他们两个洗漱完,准备休息的时候,忽然门外有了声音。 “快出来!” 是那个头发花白的驿役。 阿肃去开了门:“怎么了?” 那驿役不带阿肃反应过来,将他们刚才给他的二十文铜钱塞到了阿肃手里。 “你们快出去。”驿役急着说:“有仙长到了,要住这里!” 常无忧不明白了:“能有多少仙长?” 她手指了指院子里:“那么多间房,怎么就住不下了?” 驿役小声说:“那几位仙长说了,不想和凡人同住。” 常无忧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几个修仙之人,不想和凡人同住一个院,就要把人赶出去? 她觉得又气又好笑:“可我们,是先来的啊。” 驿役进了屋,把她往外拉:“对不起了,孩子,我是听命办事的,也没办法。” 常无忧力气不大,被驿役拉了出去。 她和阿肃站在院子里,看到驿役迎进来五个修仙之人。 那五人说说笑笑,穿着一样的衣裳,还牵着马。 身后跟着一辆马车。 马车周围,走着几个低着头的丫鬟。 修仙之人一人住了一间房,各自带了两个丫鬟。 但这样,还剩了几间房。 驿役忙着打水,待会给仙长送过去。 那几个仙长站在房间门口,等着侍女打扫干净。 忽然,有人看到了常无忧和阿肃,皱眉问:“怎么有凡人?” 驿役慌忙解释:“是路过的孩童,要借宿一晚。” 但那个仙长仍然皱着眉:“让他们走,我不和凡人住一起。” 他一拂袖,觉得有些坏心情。 驿役满脸堆笑:“他们不住房,住马厩。” 这话一出,那仙长才缓和了面色:“也行。” 其他的几个仙长调笑起来:“师弟心善,竟然愿意给个地方给他们住。” 那几个人是真心实意,觉得让凡人住马厩,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常无忧和阿肃站在阴影处,不敢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那些人进了屋,常无忧才懈了一口气,可是心中升起怒火来。 她跟着阿肃去了马厩那边,离那些人一段距离后,她才开口:“怎么这个样子!” 她愤愤:“他们也就穿了身仙门的衣裳,怎么就猖狂成这样!” 她看得出来,那些人,连个清净符都不会施,还得让侍女打扫房间,最多也就是个筑基。 其实,筑基也已经比凡人强太多。 但他们这几个都算不得什么人物,派头却那么大? 他趴着她耳边,小声说:“他们就是这样。” 常无忧想起来,阿肃说过,就因为村里人不愿让村里的姑娘当仙侍,就被屠了村。 他们两个没有办法,只能去了驴车上,驴车不大,就停在马厩里。 这里味道不好闻,但总算不是在野外,没什么危险。 常无忧把衣袖遮在鼻子上,盼着快点天亮。 不多时,他们又听到了那几个修仙之人走出房,在院子里闲聊起来。 阿肃竖起耳朵,满心以为能听到一些修仙之类的事情。 但那几个人,说来说去,都是去哪里找些姑娘,哪里的饭馆好吃,大师兄最会享受之类的事情。 常无忧听着,只觉得侮了耳朵。 她扯了扯阿肃的袖子,示意他一起从车上下来。 他们两个偷偷摸摸的,从马厩里出来,到了院外。 “怎么这样。”常无忧喃喃。 她万万没想到,修仙之人,竟然是这副德行。 之前,她在家中很少出门,修仙界的,只见过舅舅一家。 但阿肃已经非常习惯了。 “就这个样子。”他平静地说:“你看到那几个仙侍了吗?” 他说:“说不定也是掳来的。” 他们没敢走远,怕不远处的树林危险。 阿肃话音刚落,忽然就听到了有人的声音。 阿肃的手护在常无忧身前,把她往后退。 草丛里钻出来一个衣衫破旧的男人。 男人看阿肃满脸紧张,慌忙解释。 “小兄弟,”他小声说:“我有事相求。” 他想从身上找些东西来,但什么都没找到,只能满脸堆笑。 “你们可曾见到,那几个仙侍里,有一个脸尖、有泪痣的?” 常无忧细细回想,那几个女孩,其实都长得好看,大多是尖下巴。 只是院里光线不好,她没看清哪个有泪痣。 常无忧摇头:“我们没注意。” 那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起来疲惫不堪。 “小兄弟,小姑娘,”他央求:“我求你们件事,能否帮忙看一下,看是不是有位姑娘,有颗泪痣?” 常无忧问他:“你要做什么?” 那男人忽然落下泪来:“那是我妹妹。” “我好生生开着铺子,妹妹帮我记账。” “我想得好好的,过几年,给妹妹找个好郎君。” “但上个月,有一日,我和妹妹在铺子里忙。我一抬头,看到了铺子外面,一个仙长看着我妹妹发呆。” “他说让我妹妹做仙侍。” “我不想妹妹去。” “然后他们把我按在地上,说我妹妹要是不去,就杀了我。” “妹妹跪在地上,说愿意。” 男人抹了一把泪。 “我跟了他们一个多月了,可没机会见到妹妹。” “上次,我冲过来,求他们让我见妹妹,但他们说要是再见我一次,就杀了我。” “小兄弟,小姑娘,求你们帮个忙好吗?” 男人央求说:“若是见了我妹妹,劳烦告诉她一声。” “说让她忍耐着,等仙长不要她了,只要她活着走出来就好,哥哥在等她。” 常无忧看了男人一眼,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她轻声问:“若是她一直没能走出来呢?” 男人坚定地说:“那我就一直跟下去。” “如果她被带进门派里,我就在门派外等。” “要是他们一直四处行走,我就一直跟着。” 他这样说,眼睛坚定,从不存在一个抛弃妹妹的选项。 常无忧有些心酸,点头答应了:“好。” 她和阿肃回了马厩。 他们两个把这事放在了心里,盯着院子里。 房子里有时响起了哭声和□□声。 常无忧和阿肃各自捂住耳朵,不听里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看见一个女孩走了出来,端着盆子要打水,眼角一颗红色的泪痣。 常无忧和阿肃立刻跑过去,摆手示意她过来。 女孩木呆呆看了他们片刻,终于走了过来。 她看着他们,并不发问。 一个好端端的姑娘,现在却恍若行尸走肉。 常无忧看着她这样,都觉得害怕。 常无忧静了静心,小声问:“你是阿竹吗?” 那女孩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往四周看:“是不是我哥来了?” 常无忧点了点头。 阿竹脸上露出一点笑。 但这一点笑意后,便是扑簌簌往下落的眼泪。 “我让他不要来了的,”她眼睛无神:“我在这儿苟活着,就是为了让他好好过日子……” 阿竹问:“他现在怎么样?” 阿肃说了他哥现在的样子。 阿竹一边听,一边流泪。 听到最后那句“哥哥一直等着”,她捂着脸,无声痛苦起来。 等阿竹平静下来之后,常无忧问她:“可有话给你哥?” 阿竹想了想:“你就说我在这儿好得很,说我马上就要成了小妾了。” 但说到这儿,她忽然住了嘴:“算了。” 她脸上有些微笑:“他不会信。” 最后,阿竹只是摆了摆手:“什么都不用告诉我哥。” 她忽然问了一句:“这井水你们可还喝?” 阿竹说话没头没绪,常无忧只能答:“还喝。” 阿竹不再说话。 她这样,倒是让常无忧搞不明白了。 阿肃忽然抬头,目光有些发亮地看着阿竹。 屋里有了些动静,似乎有人在叫她了。 阿竹只能回去了。 回去时,她仍然什么都没说。 因为没得了阿竹的话,他们也不敢出去见那男人,只想着第二天,去给他送些吃的。 但第二日,他们正睡着,就听到了外面有人发怒的声音。 “贱婢!”有个仙长在骂:“享不了福的贱婢!” “竟然敢自尽!” 然后,是劝阻的声音:“师弟,算了,算了,就是个贱人罢了……” 常无忧探头去看,却什么都没看见。 那些人骂骂咧咧的,但还是走了。 等那些人走远,常无忧和阿肃才出来。 他们走到了那人骂骂咧咧的地方,看到了阿竹躺在一片血泊中。 常无忧脚下一软,想到了昨日阿竹说,什么都不用告诉她哥了。 其实,她想说的话,全在自己血里了。 哥,不要再跟了,好好过日子吧。 常无忧脚下一软,她瘫在地上,大哭了出来。 屋外,阿竹的哥哥脚下踉跄走了过来。 “阿竹,”他轻声唤:“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活着就好……” 他抱着妹妹的尸体,大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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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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