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效承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改制时如何不见你如此积极?” “臣与五殿下多有政见不合之处,虽臣欲与五殿下多些交流,裨补改制错处,可……”吕炳德故意把话留了一半,“陛下,臣实属无奈啊。” 他有意把话往党争上面引,可方效承却懒得顺他的意想下去,索性摆摆手给他打发了。 他坐得实在太高,一切都看了个明白。 然而吕炳德看不明白,他只好把比六月天还善变的万岁爷的脾气,归咎于高瑞要从松江回来了。 押回来。 付正越一路上都没好好睡过几觉,时刻惊弓之鸟一般提防着有人来灭口。 且不说这么大个案子无从查起,单是如此重要的人犯死在自己手上,他就彻底不用干了。 然而有些时候,怕什么来什么。 在临近京畿时,付正越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了些,脸色总算有些缓和。 天色渐渐暗下去,付正越找了一处官驿落脚,反正不是自己的银子,奢侈便奢侈了。 “今夜过后便是进了京畿了,首辅大人该觉得熟悉了罢?”付正越亲自将菜端到了高瑞面前,还斟上了酒,“首辅大人,请。” 高瑞看上去面色如常,连吃饭都比旁人文雅些,不像个阶下囚。 “在下晓得您嘴硬,骨头更硬。不过在下还是劝您不要徒妄挣扎,你我都能省心了。” 高瑞看了两眼桌上的饭菜,眼神不似平日里的挑剔,反倒有点隐居的淡然:“付大人放心,老夫是不会讲谎话的……圣天子在上,更没机会说谎。” 付正越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这种感觉一闪而过,一点都抓不住。 “天晚了,付大人不必在老夫此处了,”高瑞竟然微微一笑,“祝付大人,一路前程似锦。” 付正越打了个哆嗦,外面却忽然响起一声炸雷,给高瑞的话添了一个绵绵不绝的尾音。 -------------------- 明天回家,祝我平安。 今天也希望得到大家的收藏关注海星评论一条龙呢_(:з」∠)_
第62章 外面雷声越来越大,不大会就下起雨来,大风也跟着凑热闹,疯狂地撕扯着窗棂。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原本在睡梦中的严彭却忽然睁开眼,而后便是一道炸雷。 方俞安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怎么了,吓醒了?” “不……”严彭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只是觉得今夜有事要发生。” 方俞安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揽进了怀里,抱紧了些:“没事的,我搂着你睡……”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严彭轻笑,到底没舍得推开,听着方俞安的心音,总算是慢慢静下来。 今晚到底会发生甚呢……严彭一点点放平气息,好像自己已经睡着了,然而思绪却愈发飘远。 干想也没个结果,严彭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困意,眼皮开始打架。然而就在快要失去意识时,他突然听方俞安低声问:“付任旌是不是要回京里了?” 严彭心里一空,终于明白自己担心在何处—— “糟了,方晏清肯定一直盯着,指不上能做出甚事来!” 方俞安浑噩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猛地一下翻身而起:“如何把此事给忘了……我去找常安,估计待会出了事还得进宫去,你……” “他若是敢在京畿做手脚,便是晓得自己死到临头要破罐子破摔了。”严彭起得有些猛,太阳穴怦怦跳,“嘶——不行,我去一趟。” “叫人跟着你,太危险了!” “放心。”严彭只草草应了一句,然而方俞安没更多时间再磨蹭,只好拎了蓑衣冒着雨出门。 风雨交加,成了血迹与尸身最好的掩护。 付正越脸色惨白,然而手中的匕首却没有任何的颤抖,稳得像是有人托着。 雨声太过嘈杂,他只能勉强听清杂乱的脚步声与兵戈相交的响声。 高瑞可比他镇定多了,甚至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整饬自己一身衣服。整理罢,他才看向不请自来的付正越:“付大人,您还是趁现在逃罢,到时刀剑可不长眼。” 付正越充耳不闻,倚在门边举着匕首,看着还有模有样的。 “何必呢?”高瑞觉得好笑,“老夫风烛残年,有人想要清理老夫也是情有可原。付大人年纪轻轻,何必给老夫陪葬?” 付正越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白昀自刎时也不过十五岁,你彼时如何不发这般善心!” 高瑞一愣,脸色微沉:“你也是白家的人?” 付正越不说话,恨恨地盯了他一会便懒得再看他,又转过头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来的杀手没几个,又惊动了官兵,这会胜负难料,但好在暂时安全。高瑞轻叹一声,若早知这般磨蹭,都不如他自我了断。 陛下无情至此,他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忽然砸在自己头上,还是一阵泛一阵的恶寒。 好歹也是给大周做过这许多年事的,到头来说杀就杀,一点希望都不留下。 要是……有下辈子,高瑞轻叹一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缓缓闭上了眼——不要再给方家做事了。 “躲好,”付正越勉强压着气息,将高瑞囫囵个地塞进柜子,“千万别动,能拖一阵是一阵,万一就有人来救你了呢!” 高瑞不想动,但也没反抗,任付正越摆弄。 官驿下面的厮杀终于结束,付正越听见了官兵的吵嚷,稍稍松了口气,好在没出大乱子。 然而下一刻,风雨飘摇之中,窗户猛然破开。 利刃带着雨水刺了进来。 付正越本能地举匕首去挡,连着后退了几步,胳膊被震得几乎没有知觉,匕首险些脱手。来者来势汹汹,压根不给他喘息时间,另一手已经出刀,付正越慌忙去挡,脚下不稳直接摔倒。 不过片刻,胜负已定。 付正越咬着牙妄图再补一下,结果对方似乎被激怒了一般,刀锋一闪而过,立刻在他手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付正越疼得眼前一黑,片刻失神,那人已经走到了高瑞的藏身之处,拎着他的衣领便走了出来。 他似乎在确认此人是不是高瑞,然而付正越借着微光好像看见,高瑞在笑。 他,他是甘心的么? 可惜付正越永远不能知道了。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虽然血溅三尺,高瑞却陡然跌坐在地上,毫发无伤。 付正越胳膊上的血迹几乎染红了整个衣袖,他强撑着找到匕首,跌撞着点燃了烛火,看清了屋中的景象,脚下又是一软。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身首几乎分离,脖颈处骨断筋连,还在不住地流血,积攒了好大一摊血泊。而高瑞不住地往后缩,像是没从惊吓之中缓过来,脸上还有喷溅的血迹。 “吓着高阁老了?那可真是在下鲁莽了。” 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付正越的神魂回了笼,颤抖着举着烛火:“严玉声?” 严彭看了他一眼,瞟见了他血红的衣袖:“受伤了?” “小事,嘶——”付正越呲牙咧嘴地把烛火放到桌上,“此人是谁派来的,你如何在这?” 黑暗之中严彭像是笑了:“有些日子不见,你这气势也涨起来了。不错,有些风范……阁老大抵没受伤罢,还要在下扶您起来?” 高瑞可能还没从惊变之中回过神来,愣愣地坐在地上,一时没动。 “好险……”付正越走过来,照亮了尸体的脸仔细端详片刻,“面生啊,此人到底……” “此事就不必你追查了,”严彭打断他,“追下去无甚好处的。今夜没事就好,我在下面给你抓了几个活的,随你处置罢。” 付正越站起身:“你如何晓得我们在此?” 严彭轻笑,烛火之下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看上去不太像个活人:“从松江入京畿,此是必经之路,算日子你们也该到了。若是今夜你们耽搁在了路上,我也无能为力。” 付正越隐约有种感觉,好像他很想让他们耽搁在路上似的。 严彭看着他,忽然笑出来:“你怕甚呢,先令堂于岭南帮有功,我如何能把你搭进去,那岂不是太过无情了。” “你,你这手怎么了?”付正越有些生硬地问。 严彭举起自己的左手,手掌上横亘着一条狰狞深可见骨的伤,还在流血:“白家的刀都是双刃的,没法子,我若再不快些,这会人头落地的可就不一定是谁了。” 高瑞依然愣愣地坐在地上,不晓得在想些甚。 “好了,今夜很快便过去了。”严彭甩了甩手上的血,“雨停了便进京,别让阁老再受惊了,我怕他经受不起。” 雨一直下到清晨,太阳出来时才放了晴,时辰还早,连京里都一片寂静,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 莫哲在殿外等得着急,好在方效承今夜压根没睡,没一会就给他叫了进去。 方效承像是一句话不想多说:“如何?” “回陛下,出了些意外,高瑞还是进京了。” 方效承沉默片刻,随后重重叹了口气:“唉!怎么搞的……既然如此,朕也没法子了……他命不该绝,就该死在朝廷的铡刀之上。” “陛下,臣昨夜去时……他们那里,似乎已经激战过一番。”莫哲硬着头皮道,“问过付正越,他说有人刺杀,好在被官兵控制,还……留了活口……” 方效承惊诧一抬头:“什么?!” “回陛下,待付正越复命时,陛下便可详细问讯。” 方效承愣了好一会,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半晌才苦笑一声:“不必问了……莫哲,去……唉!去老四那,把他带来。” 莫哲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自己若是照做了,朝堂就会变天了。 可他还是照做了,不过遇上了些困难,方晏清也接到了消息,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莫哲把方晏清带到殿上时,觉得他傻愣愣的,好像失了魂一般。 接下来的话就不是莫哲能听的了,于是他乖觉地退了出去,看着才露出全貌的太阳,忽然发觉,这里已经好久没有过这般和煦的阳光了。 也不知道两个人在殿里谈了些甚,总之不过半个时辰,方效承便叫李仁拟旨,叫方晏清收拾家当回封地去了。 类比于官场,无异于流放戍边。 方俞安进宫时正撞上出去拟旨的李仁,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张忧虑担心的面皮:“仁公公,里面情况如何?” 李仁轻叹一声,总算是流露些真情实感:“四殿下糊涂了,好在万岁爷仁慈……只是叫四殿下回封地去,没夺了性命。” 只回封地?方俞安的脚步一时有些犹疑,这是还留有余情,他现在来看着像落井下石似的。 行吧,毕竟人家才是一家子,自己永远来得不是时候。方俞安揉了揉自己僵硬的五官,一脸漠不关心地进了殿。 进殿那一刻,方俞安必须坦坦荡荡地讲,他怕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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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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