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俞安同样神色凝重:“商原侯那不会出事罢?” “不出事就怪了,哪有胡人长驱直入,大周军还能抵挡的先例。”严彭道,“想法子请道旨,拨些禁军去驰援罢,聊胜于无。商原侯不能折,北边总共靠两股军支着,折了北原不能再丢另一个了。” 他这话是对常安说的,对方明显听进去了,估摸着已经在思考如何请旨了。 “玉声,你如何……不紧不慢的?” “怕甚,”严彭果真面不改色,“左不过胡人进了京,还得顾着方晏清的面子不能大开杀戒。现在只能盼着方晏清命硬些,可别太早死了,否则才是真的麻烦。” 方俞安无言片刻,总觉得这话哪不对,可又挑不出毛病。 “不过嘛……解决方式不是没有。”严彭道,“等那几位大人忙过了,我得好好说道说道。” 杨甫森从内阁出来时,只觉得头重脚轻,忙了一大天,他就是再有心,年龄也无力了。 萧靖见他脸色不好,于是走过来扶着他:“杨尚书,您还好罢?” 杨甫森摆摆手,这次不装清高了,任萧靖扶着:“年纪大了,再不像以前般精力充沛……” 萧靖笑笑,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走着:“您这还算年纪大啊,那彭祖姜尚又算甚!好啦杨尚书,在下今儿把您送回去,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依旧能跳起来骂在下。” 杨甫森被气笑了:“你!唉……哈哈哈……这天下啊,到底还是要你们年轻人来接手的!” 萧靖哼哼哈哈地答应着,不晓得听进去几个字。 杨甫森上了马车就有些昏昏欲睡,然而也不知道是上年纪了还是太颠簸,平日里够他小憩片刻的路,还没等他气息平稳就到了。 “杨尚书,咱移步了?” 杨甫森疑惑地下了马车,却一下愣住——这哪里是他那四处漏风的府上,这分明是方俞安的王府门前! “杨尚书恕罪,今日是在下将您赚来的,要打要骂留着日后。”萧靖看着文弱,但手劲却不含糊,一下拽住杨甫森的胳膊就往里走,“今日可有大事,杨尚书不来,会后悔的。” 杨甫森一句话没说出来,还不等他犹豫出个结果,已经被萧靖拽到了。 一进书房,他竟有片刻的晃神。 “哟,杨尚书舍得来了?”常安笑起来,“行了别拽着了,杨尚书跑不过我的!” 沉闷的气氛总算有所缓和,杨甫森一脸迷茫与震惊地看着这满满一屋的人,看上去还在想如何解释自己参与党争一事。 “事情有些紧,所以不得不用些小手段将杨尚书请来,恕罪。”方俞安起身,给他让了个座,“杨尚书请坐罢,不用客气……好了,这下差不多了罢?” 不止常来的戚逢和郑必先,大晚上的刘凤枝也在,后面还背后灵似的跟着邹季峰。这些个改制,基本都在京里试行,他这段日子被郑必先折腾得脚不沾地。 放眼望去,内阁里除了吕炳德和潘卓都到了,连胡尚书都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还有六部里办事的掌权的,基本都凑在后面,不时交头接耳。竟然还有几个武将,门神似的镇在窗边。 还有那个看着有些面熟的小孩,好像是八皇子家里的罢? 杨甫森总觉得,无论今夜商讨甚,来日被方效承晓得了,他们这一干人,一个也跑不了。 “商原已经破了,在下就不废话了。”严彭将舆图换了个地方挂,又举起了烛台,这样就能让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商原到京里,中间只隔着一个河东路,偏还一望无际的,胡人铁蹄根本不在话下。所以各位应该清楚,若真到那时候……可才是真的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倒不用多说,虽然这些人有些立场不同,但这点还是晓得的。 “所以嘛……在下不才,有些个雕虫小技,想请各位来听听。”严彭道,“迟不过明日,叛军就该打旗号了,否则朝廷这叛军二字也立不住。若是他们嚷嚷着清君侧反倒好办,就怕……那些个胡人上台。” 若是清君侧,只能算是方晏清勾结外敌,罪加一等而已,砍头还是车裂的区别,问题不大,尚可智取。 可如果是胡人喊着要踏平中原,那就麻烦了,只能硬碰,输了就是亡国。 杨甫森呼吸一滞,这些天真是忙糊涂了,竟然连这点都没想到。 “所以我明日就会向陛下请旨,拨禁军去驰援商原侯。”常安接话,“诸位也好好收拾收拾家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真到了最后一步,诸位委屈委屈另立朝廷,总有光复一日。” 尉广白被说得直起鸡皮疙瘩,干笑两声:“小长安,你讲得好似胡人已剑指京都一般……” “没指也差不多了。”严彭道,“我年纪轻,没见过大世面,但至少晓得胡人的手段。若真有那么一天,不想死的……需得提前准备,到时候再逃,可是一点功夫腾不出来的。” 他没把话说更深,在场的也都明白,心里的思量也不比他少,于是一起默契地不言声,算是认同了。 “明日便选人,到河东路督战,坚壁清野,能抵一时算一时。”严彭继续道,“四境守军……唉,如今已是三境,一个都不能动,防着那些个浑水摸鱼的。” “各处官府这些日子传去檄文,防着些五峰教,那些人虽然势弱,不过闹起来就让人头疼。秋收别晾着,又非全境都打起来了。” “再调拨各地守军来京拱卫,胡尚书告诉手下人把檄文写得明白些,告诉他们别可着精兵挑,官府又不是不过日子。” “考课不可耽搁,人手不够就把翰林院的可塑之才拎出来见见世面。棘手的不会办,难道连容易的也不会吗?若是考课有所松弛,趁乱指不上出多少蛀虫垂涎军饷,改制就半途而废了。” “往北往西的商路关一阵,不急在这一时。别处一切如常,防着山匪便可,不用草木皆兵。” “还有,军籍保管好,阵亡受伤的消记清楚,抚恤不急在这一时,但万不可拖欠。” “至于其他,我亦非是人才,全看各位了。”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连窃窃私语都没了。 “天色不早了,虽说战事紧急,但也消歇着不是?” 萧靖眨眨眼:“玉声,你不做个中书令,真是屈才了!” 严彭失笑:“太祖皇帝时便已没了中书令,我可不敢当。是我高谈阔论了,诸位别怪罪……哦对了,杨尚书,明年还有科举,您得关照关照贡院,消修缮之处可不少呢。” 杨甫森半晌没说出来话,最后只哼哼道:“都甚时候了,还想着科举呢!” “胡人不是连河东路还没过么,急甚。”严彭将烛台放下,“一国又非止这北原一处有事,止这一场仗要打,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玉声说得对,这一天的事多了,北原一处痈患,总不能只一棵树上吊死。”方俞安道,“天不早了,诸位若有事便快些提出来罢。” 烛火微颤,光影交错之间,刘凤枝的眼前有些模糊。他蹭了蹭眼泪,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当年老师讲,一辈子能有他这样一个学生便心满意足。如今他也不禁感慨,果真,一辈子能有一个这般的学生便心满意足。 严彭站在那,就让他觉得,恍若见故人。 其实……刘凤枝一笑,眼泪又不止地流下来,他不是恍若,而是真的见着了故人。 “诸位大人若是都不讲,那在下可有话了。”萧靖起身道,“玉声,你适才讲了许多确是解了燃眉之急,可唯独那桩大案你是一句未提啊。” “嗯,不是时候而已。”严彭道,“萧尚书身处内阁,应该清楚在下身份,想必也能想通在下的苦衷。” 萧靖一偏头:“玉声想错了罢,我讲的大案可不是眼下的,是先前的。” 严彭一愣,没想到他是这般想的,斟酌片刻才缓缓道:“现下形势急迫,我实在没有这个胆量给时局雪上加霜了……待方晏清叛军谋反一事平定,再议不迟。” 萧靖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十分复杂。 严彭脑子清明,基本无需再多说甚。有了方向干活才有劲,于是没一会屋里的人就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平日里的几个人。 “五叔……父亲那边会不会有甚危险?” 方俞安笑笑,搓搓方翊舒的头发:“没事的,陛下已派人去了,不必担心。” 方翊舒点点头,又问:“五叔,这次的事……似乎很大。” “对……”方俞安长抒一口气,“确实很大,不过不算甚难事,胡人围攻都经历过了,不怕这个。” “五叔,我……我想晓得,若是胡人当真进了京里,我该……” “不会的。”方俞安笑了笑,很多年之后,方翊舒回想起那个夜晚,还是猜不透那个笑的含义,“五叔会保护好你,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很多事五叔和你严先生就来不及教你了,你得自己学。” -------------------- 很喜欢写刀,有一种谋杀自己爱人的感觉(神志不清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昨天刚吐槽完黑龙江的彪悍操作,今天就给我解封,这是什么玄学力量(扶眼镜)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吐槽 今天也希望得到大家的收藏关注海星评论一条龙呢_(:з」∠)_
第65章 八月中旬的时候,河东路失守了一半。 没有人料到,这场仗竟然能持续如此之久,但显然朝廷并不慌乱,战局稍稍稳定时便坚守不出,准备和胡人打消耗战。 一开始叛军还想着撺掇西域诸国,结果转头就看见一路撵着他们跑的商原一军,还有戒备森严的西北守军,顿时断了这念想。 然而朝廷的兵力,如果没有十足把握,是不敢出手攻打叛军的,于是双方就这样一直僵持。 果真如严彭所说,整个大周不止这一场仗要打,不止这一件事要做。 于是京里的人,连中秋都忘了过,就这么到了八月末,面对这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大周也要消耗不起了。 “商原侯到底是孤军奋战,就算西北守军有支援,也只是杯水车薪。”胡尚书忧心忡忡,“而且中间有叛军捣乱,传过不少次假战报,有过补给直接送给叛军的时候。” “现在军饷紧巴巴的,全境又都等着吃饭……”郑必先叹了口气,“殿下,要不你劝劝陛下开内府呢?” 本来沉重的气氛更加沉重了,方俞安糟心地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是天子呢……对了,玉声哪去了?” “说是要和他师兄鼓捣一个甚筹措军饷的法子,十五那天就跑没影了。”郑必先有些震惊,“殿下,您不会才晓得罢?” 方俞安:“……” 半个月了他才发现人不见了,多细心呢! 郑必先一看他那活似吞了死耗子的神情,便晓得这是真的没注意。不过……这俩人不是好得穿一条裤子么,如何连人跑了半个月愣是没发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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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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