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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意

作者:席云诀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10 12:09:36
  他原本便在等他,自然是会想他的。
  聂徵亦明白这一点,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了。
  ——在此处,他唯有依傍于他,又怎会不念及他?
  但他还是因这个回答生出一种纯然的欢悦,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蹿升而上,潮水般淹没了他整个人,他一点点收紧双手,仿佛由这个拥抱真切拥有了怀中的人。却有一丝虚无惶惑之感同时被这份欢悦牵引,隐隐悸痛,有如一个人接近过于强盛的日光时,脚下的阴影亦被映照得愈发清晰,不容忽视。他在拥有的这一刻,已害怕起了有朝一日会失去……
  聂徵不觉加重了力道,十指绷紧,皮肉下隐隐凸显出嶙峋的骨骼,比起拥抱,更接近于一种桎梏,几乎叫他难以呼吸、周身骨骼隐隐作痛,然而薛存芳蹙紧眉心,抿紧了双唇,未泄露出一点声音。
  紫藤花随风而落,花瓣覆满了二人的肩头。
*出自陶渊明《闲情赋》
第48章 水之于鱼
   武阳王一事罄尽尾声,聂徵赋闲的时候变得多了起来,大多时候,他都呆在这个小院子里,陪伴在薛存芳左右。二人在一起时也没什么新鲜事可做,无非是喝茶、谈天、听戏……惯常是些琐碎寻常之事。往前二十余年,或兢兢业业,或任达无拘……却鲜少有过这样的体会,又或是因身边之人不同?总之二人皆乐在其中。聂徵寻隙为他买来一把古琴和琵琶,如此哪怕到对方为公事忙碌时,薛存芳也有了可让时间更快流逝过去的消遣。
  偶有几次那边发生了紧急的状况,聂徵投入其中,忙起来也是分身乏术。一次出去后直至第二天夜里才回来,又照常坐到薛存芳身边给他念故事,只是念着念着……这人的语音渐弱渐低,声音如雾般缥缈地四散开来,下一刻,薛存芳只感腿上一重,聂徵的头低垂了下来。
  许是这两天来就没有合过眼……
  他低声唤侍从取出披风,给聂徵搭上,心下蓦地一动,又轻手轻脚取下对方的发冠,握住了一绺随之垂落下来的青丝。
  薛存芳伸手抚过对方的长发,又将手指没入发丝,细细梳理了起来。
  真是奇怪,薛存芳想道,和其人性情相反,聂徵的头发摸起来倒是柔软而顺滑,有如上好的锦缎,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等到聂徵清醒,反应过来适才发生了什么,亦觉得奇怪。
  “奇怪……”他揉按着太阳穴,因惺忪之意致说话有几分罕见的稚气和迷糊,“此前便是两天不合眼也不碍事,哪怕他们催逼着让我去睡,因牵挂诸事,也难以成眠……”
  薛存芳不赞同道:“凡事量力而行,不能总是勉强自己。”
  “存芳,”对方将手搭上他的手背,再一点点握住了,“你来了,一切都不同了……”
  薛存芳方知:原来……自己竟也可令聂徵安心。
  因休憩了这一场,直至夜里入睡时聂徵也极精神。
  数夜来同塌而眠,薛存芳早已对枕边人的气息熟稔无比,说来聂徵有一点他极喜爱,他生来体寒,多年前的“水色”之毒更是加重了这一点,已成难解之症。聂徵却是与他截然相反的体热,有如一个天然的暖炉,所以到夜里他总爱抱着对方入眠。
    ……
    ——昨夜,这人真是叫他……大开眼界。
  他没有睁眼,出声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薛存芳看不到,聂徵伸出一只手向他,偏偏在最后一厘凝定了,隔空抚摸着他的轮廓,目中有诸般情潮汹涌,欲要破匣而出,“若是今后的每一日醒来,皆是如此……多好。”
  这日聂徵去武阳王府办公时,薛存芳执意跟着去了。
  这人昨夜才……他担心今日对方的身体吃不消。
  聂徵在书房里做正事,他就在武阳王府的池塘边钓鱼。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钓竿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薛存芳一下子自躺椅上坐直身子,一点点握紧钓竿……还不等他收线,却听不远处有脚步声踱来,水下的猎物被惊动,瞬时一溜烟地跑远了。
  薛存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聂徵来到了他身后。
  薛存芳问:“用过粥了吗?”
  知对方是关心他,可念及这关心是因了什么……聂徵一面感动,一面生出些许赧然,低声道:“用过了。”
  他又道:“存芳,有一事我想告知你。”
  却说武阳王谋逆一案,引得皇帝暗暗疑心起匈奴人。按理说武阳王将私兵养在北疆的莽川原,由此瞒天过海,大昭人不知便罢了,匈奴人多多少少总该知道一些风声。何况,要购置十万大军的武器兵马,在中原必然引人注目,那私兵的那些武器兵马,无声无息的,是从哪儿弄来的?皇帝为此质问匈奴而今的单于——呼延墨毒。莽川原可极其临近此人为左贤王时的地界,呼延墨毒只连连推说不知,将责任一股脑全推在了亡逝的乌羌单于身上。
  皇帝大怒,对匈奴免不了疑虑提防,有意重建剑堑关外的外城。
  “存芳,你高兴吗?”聂徵问道。
  薛存芳翘起唇角,点了点头。
  聂徵道:“你高兴便好。”
  薛存芳暗暗忖道:皇帝已有闲工夫找匈奴人清算旧账,看来武阳王一案确已被处理妥善。
  聂徵,也该回京城了吧?
第49章 相思何解
  那日原本是薛存芳提出,近日呆在院子里太闷,有意出去走动走动。聂徵应允了,带他到城郊去踏青,是日天朗气清,春光明媚,二人相携一路游赏,心情好极,纵然薛存芳不能亲眼得见大好风光,聂徵也会极富耐心地一一指点、描述给他。
  日暮时分,二人兴尽而返,在返程途中经过树林里的一条小路,风声吹动树叶飒飒作响,日光映照一地树影婆娑……在这其中,却出现了别的声音、别的影子……
  随行的护卫首先察觉到异状,勒马驻足,拔刀沉声道:“诸人戒备!”
  聂徵下意识上前一步,将薛存芳护在了身后。
  薛存芳听得一阵接一阵簌簌破风之声,埋伏之人竟用上了箭矢!众人连忙拔刀劈砍,被逼只能退后,中箭的马匹长嘶一声,重重跌落在地,扬起一片厚重的尘土,护卫燃放信号烟,在天空中爆出一声清亮的哨响,弥散开异色的烟雾,又有数十黑衣人趁乱冲杀了上来,两方厮杀成了一团。
  对方俨然是有备而来,人数远多于他们,好在聂徵的护卫皆为禁军和“明衣钦”中的佼佼者,悍勇非常人,两方相持不下,场面一时胶着。
  薛存芳目不能视,四下的声响又交杂成一片纷乱,全然失了方向和分寸,不得不成了累赘,聂徵带他到角落藏匿,柔声安慰道:“存芳,你在此躲好,不必担心。”
  薛存芳此时更为对方忧虑,“你多加小心。”
  聂徵从护卫手里接过刀,拔开刀鞘走了出去。
  一则是聂徵确有武艺在身,可为助力,二则这些刺客的目标应当是他,他这么光明正大地暴露出去,他们的注意力便只会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没有料到的是,这当中竟有人偏偏盯上了薛存芳,绕到后面悄无声息地逼近对方,等薛存芳察觉到时已来不及了——耳畔响起比箭矢来得更为凌厉迅疾的破风之声,是刀!
  他后退一步,已来不及退到被波及的范围之外,然而阖眼等上片刻,分明听有利刃刺破衣衫、扎进肉体的声音,那一刀却迟迟没有落到他身上,四面随即响起几声惊呼。
  薛存芳周身一震,忙上前一步,接住了一具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伸手去触及到了一片温热黏稠的液体,双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阿徵!”
  聂徵的这一场大梦实则还睡得不错。
  起初是疼痛难忍的,微一动作也牵扯伤口作祟,何况伤及心肺,咳喘间止不住有血丝渗溢,他感到周身的温度和精力也随失血不住向外流失,使不出一丝力气,连睁开双眼也成困难。有人陪伴在他身侧,一声一声呼唤他的名字,他隐隐知道那人是谁……疼痛似乎由此消解了几分,那人小心翼翼地揽住了他,攥紧了他的手,骤然有几滴灼热的液体溅上了他的手背,他勉力动了动手指,却抬不起手去抚摸对方的面容。
  后来有人来为他疗伤、上药、包扎,那人的伤药似乎极为管用,不出几日,疼痛感便渐渐平息了。
  浑噩间他又有心思忧虑起来。
  那人以指腹细细抚平他紧拧的眉头,耐心地给他一一交代。
  “你放心,那天其他护卫及时赶到,我没有受伤,那些刺客也都被抓起来了。”
  “‘明衣钦’的少钦已审问过了,那些人是武阳王的余党。”
  “唉,”那人叹了一口气,“怪你太傻,为何老是揽这些招人恨的差事?”
  “也怪我……”
  “阿徵,你可要快点醒来……”
  “你若醒来,我就告诉你你最想知道的答案……”
  聂徵睁开眼时,身侧却是空无一人。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于床侧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原来做梦比清醒快乐。
  他牵动唇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然而梦总是会醒的。
  他没有向任何一人问起薛存芳的去向。
  彼时薛存芳正立在城郊的杨树下。
  这位公子锦衣华服,衣衫纤尘不染,貌比宋玉,面容于日头下瑰逸如有光,其手执一把折扇,一舒一收间平添风流意态,路过之人皆对其频频侧目,他只作不知。
  一辆马车自城门口缓缓驶来,车夫纵马长吁一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车帘自内中被人掀起,孟云钊在其后探出脑袋,笑道:“我来接你了。”
  薛存芳抬眼看去,其目流转间,顾盼有神。
  下人们都觉得奇怪,哪怕是往常再小心谨慎之人,也忍不住要和其他人凑做一堆偷偷议论一番。
  ——奇怪,那位美貌的盲眼公子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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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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