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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意

作者:席云诀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10 12:09:36
  他又忘了要哭的事儿,回头眼巴巴地盯住聂徵,上前抱对方的大腿,“父王。”
  聂徵享受了一番前日薛存芳的待遇,一面觉得不合礼数,一面颇为受用。
  他留着这糖人也没什么用,自然送了出去。
  “薛黎那儿有罗少保,你可以去看看。”
  “阿黎哥哥也来了吗?”
  薛存芳一颔首,“就在巷口。”
  聂玧连忙冲出去找自己的小玩伴了。
  薛存芳这才看向聂徵,似是随口说道:“之前带阿玧去茶楼听完了说书的讲《隋唐》,他倒是很喜欢。”
  聂徵赞同道:“读史可以明智。”
  “侯爷有心了。”
  薛存芳又道:“犹记得少时我们几人也曾偷溜出去听说书,那说书的讲的便是《隋唐》。”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殿下竟还记得……”话他没说完,但聂徵明白他未尽之言。
  少时薛存芳奉命来南书房伴读,偶有一次几人微服偷溜了出去,到茶馆里听说书的讲《隋唐》,聂泽喜欢秦王,他喜欢罗成,无非是慕少年英雄,偏偏薛存芳竟喜欢在二人看来皆是忠厚有余、韬略不足的尉迟敬德。其余人?他不记得了……为何独记得薛存芳的喜好?……
  彼时他只道:“我的记性一贯很好。”
  薛存芳没再纠缠这个问题不放,又说:“殿下公务繁忙,哪怕出去也是和那些官场中人应酬,无趣得紧,今日让阿黎和阿玧他们孩子一起玩,我就好好陪殿下一游。”
  聂徵顾不得呵斥对方信口污蔑朝廷官员,只觉这话听来暗含深意,不由用探询而迷惑的目光盯住他。
  薛存芳自然看懂了对方的眼神,却佯作不懂。
  好比孟云钊听闻了今日此行后,也曾用相似的目光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
  “那可是齐王殿下!”
  “我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那晚那么近的看着聂徵,竟发现……他的脸如此像……
  为何从前不曾发现?
  那日在宫道上和对方面对面站着,望着那张脸,邀约的话不自觉就出了口。
  事后也暗暗自省懊悔,齐王是皇帝唯一的亲弟弟,在朝堂上更是天子的左膀右臂,孟云钊归根究底只是一介白身,聂徵或许会放过他,而自己作为中山侯不同,更不该轻易肖想齐王。
  然而到了面对这张脸的此时此刻,他又半分悔意都不剩了。
  再看对方那冷肃寡合的神色,倒是想看这张脸上显露出更多的表情来。
  ——不知聂徵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竟不记得了。
*出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第5章 嗜糖之癖
   那晚聂徵回府时已近亥时了,出去这一趟,玩了个尽兴,小孩的精力耗空,乖乖蜷在聂徵怀里打瞌睡。
  一行人恰好走到了廊角的灯笼下,小孩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嘟囔,揉着眼睛往聂徵怀里躲,聂徵忙抬起手臂,用衣袖为他遮蔽光源。
  低头看去,不由略微失神:不知不觉间,聂玧已长得这么大了。
  待聂徵将聂玧送回房里出来,府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这大半夜的,柳荷生提着一个水壶在花园里,佯装出一副认真浇花的样子,又不经意般一抬头,恰好看到了他。
  聂徵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等着看对方又有什么把戏。
  柳荷生见他如此神色,也不遮掩了,捧着水壶走上前来,径直问道:“殿下,今晚可玩得尽兴?”
  聂徵高矜地一颔首,淡淡道:“尚可。”
  “那……”柳荷生谨慎地问道,“中山侯呢?”
  聂徵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回府去了。”
  “我是问,他又觉得如何?”
  聂徵费解地瞥了对方一眼,“我从何得知?”
  “那他还会再来吗?”
  聂徵抱起双臂,深深地凝注对方。
  这情状这对话没来由熟悉得很,他深思了一会儿,直到记忆深处的一根弦被骤然拂动——这像极了皇兄上一次骗他去相国寺,与那兵部侍郎家的女儿牵线。
  半晌,聂徵沉吟着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昔年众人到了年纪,离了南书房,各自奉诏出宫建府。薛存芳比他早两年出去,在鼓楼街上新建了自己的侯府。聂徵收下了请柬,中山侯府摆宴那天却没到场。两年后,聂徵封了齐王,入住齐王府。到了他举办乔迁之喜那天,薛存芳同样是礼送来了,人却不见踪影。而两座府邸之间相距不过一条小巷——齐王与中山侯交恶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打那以后,没了“同窗”这层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作为齐王和中山侯,私底下他和薛存芳再无往来。
  今夜破天荒地与薛存芳把臂同游,实则也没什么不同寻常的。二人带着小孩先上了云萃楼听戏,聂徵原本对市井间这些惯爱写男欢女爱、荒诞不经的话本没什么兴趣。不过今晚云萃楼上了出新戏,讲的却是前朝一个扑朔迷离的奇案,这倒难得勾起了聂徵几分兴头。这部戏构思巧妙,草蛇灰线,曲折有致,遣词造句又来得通俗易懂,平易近人,便是聂玧和薛黎也看得津津有味。不过聂徵和薛存芳看得更深,间歇里薛存芳展开折扇,掩唇靠过来和他说话,乍一如此贴近,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温热的吐息,聂徵免不了微感不适,很快又被对方说话的内容吸引了过去。
  ——他和薛存芳赌了一把这个案子的幕后黑手。
  没料到这一出戏一波三折,到了最后的“合”,真相水落石出——他们之间算是打了个平手。
  这案子竟是离奇的无心成合谋,两个陌生人在机缘巧合之下,共同达成了一桩谋杀。
  而他们正好一人赌对了一个凶手。
  薛存芳却道:“一笔勾销未免没意思,这样罢,我送齐王殿下一个礼物,殿下再回赠我一个礼物,可好?”
  聂徵想说我昨日才送出了一块玉……
  薛存芳一言而决,笑眯眯地说道:“那就说好了。”他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笑的样子,着实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忆及此节,聂徵方道:“或许,他还会再来罢……”来讨齐王的礼。
  之后他们又去了芙蓉斋,买了几样糕点,两孩子都正在换牙的年纪,嗜糖不好。饶是聂玧百般恳求卖乖,聂徵也没软下心肠。
  反倒是眼看着薛存芳轻车熟路地买了一大摞,什么海棠酥、龙须酥、茯苓夹饼、藕粉桂花糖糕……聂徵到底忍不住开口提醒了对方一句。
  薛存芳却道:“无碍,我可以帮着阿黎吃。”
  聂徵瞥见薛黎的表情难能出现了一丝波动,是一个颇为无奈的神色。
  他以为这句话应当反过来才是。
  后来?后来他和薛存芳一起走到了甜水巷的尽头,二人行礼作别,分道扬镳,一行人往鼓楼街,一行人往马道街了。
  聂徵这会儿方才后知后觉地忆及一桩旧日的公案——薛存芳嗜糖的这个毛病,其实是早就有的了。
  当年对方在南书房伴读,每天身上都揣着不少糖,每每临近晌午,太医院那边就有人给他送汤药来,薛存芳不吃糖,是断不肯服药的。
  有一次聂徵和薛存芳起了争执,他们打了一架,薛存芳输了。
  聂徵自恃是个讲道理的人,那些欺辱人的下作手段他学不来。
  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他把薛存芳身上的糖都收走了。
  那天薛存芳被老太医逼着咽下那碗汤药后,哭了。
  他正好坐在薛存芳的侧后方,默默数着对方的眼泪,心中委实愧怍难安。
  电光火石间,聂徵竟又想起了自己刻意想要遗忘、记忆模糊暧昧,却如鱼刺般梗于心头的那个夜晚——薛存芳当时……有没有哭?
  倘是薛存芳知道聂徵彼时的所思所想,大概要赞一声心有灵犀。
  只因他也想起了这回事儿。
  这一想起来心情便颇为沉郁,索性拆开自己新买的蜜饯,捏起一枚送进嘴里。
  孟云钊听他说了这桩旧闻,亦大为讶异,“聂徵……还会打架?”
  “怎么,看不出来?”薛存芳挑眉笑了一声,“南书房里没人打得过他。”
  孟云钊神色古怪,“只是……有些难以想象。”
  薛存芳想了一想,也觉得如今的这个聂徵,和昔年的那个相去甚远。
  他再深入地琢磨了一下,当年那个与他针锋相对、心黑手狠的小七,和而今这个八风不动、固若金汤,惯常皮笑肉不笑的齐王殿下,哪一个更讨人喜欢?——似乎都一样讨厌。唯独那张脸,他是真的钟意。
  “他可是姓聂的。”幼时尚还保有几分赤子天性,然而皇族中人的长成,到头来大多是面目相似,殊途同归。
  “那后来呢?”
  “当天宫门下钥前,他把我拦在南书房门外,要把白天从我这儿抢走的糖还给我。”
  “我推了他一把,踩了他一脚,跑了。”
  孟云钊嗤笑了一声:“小侯爷,你可太长脸了。”
第6章 隐香
  昭国五日为一侯,每逢一侯有两日休沐,供众人休养生息。
  叫聂徵没有想到的是,到了休沐这天,薛存芳又来了。
  “聂玧读书去了。”南书房的一众学生是没有休沐的。聂徵迷惑地盯着薛存芳,觉得这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无妨,”薛存芳本走在齐王府的游廊上左右观赏,闻言回过头来看他,莞尔一笑,“我是来见齐王殿下的。”
  “城郊的梅园开放了,士子和儒生们要在那儿举办一个赏梅诗会,小侯有意邀殿下与区区一道前往,但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赏梅……近年来多忙碌于朝堂公事,连御花园里的梅花都没有余裕看上一眼,似乎已多年不曾拥有过如此闲情逸致了……聂徵想到这一点,已是意动。再念及是与儒士交游,做的又是衔觞赋诗这等风雅之事,似乎……怎么想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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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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