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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扎尔将军早起巡视军营,先是看了看日渐变冷的天气,又扫了扫诸位将领士兵们因为节节败退而士气愈发低迷的脸,感觉自己的络腮胡都要愁白了。
他的直肠子在肚子里弯弯绕绕了好多个节,最后还是决定找王子好好谈一谈,目前和大洛继续打下去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现在是冬天,消耗太大了,更何况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呢?冬天的大洛,照样抢不到什么粮食。
克扎尔在腹中组织了好一会的语言,然后掀开了王子殿下的帐篷。
王子全名孛尔只斤.哈尔玛,身材高大,四方脸,轮廓坚毅且五官深邃,非常典型的铁真族美男子长相。但王子偏偏痴迷于大洛的文化,不但换下了铁真保暖又便于骑射的传统服装,甚至还剃掉了他那狂野不羁的迷人胡子,留着一个汉人小白脸常见的光洁下巴。
所以每当克扎尔将军看着眼前这个身穿大洛服饰,梳着大洛发式,还对着他作了一揖的王子殿下,内心是充满着深深的无奈与悲愤的。
——王子殿下,明明就是一位刚毅的铁真汉子,为何要将自己弄成这副不伦不类的模样!
“李将军,你特地来找在下,可是来询问行军布阵的相关情况的?”哈尔玛,汉名元图的王子殿下手捧一本《孙子兵法》,问道。
忘了说明,整个铁真的贵族们通通改了汉族人的姓名,我们身高八尺的札尔克将军,拥有了一个对他来说非常刺耳的名字,李想。
“末将是来劝说殿下退兵的,再过十几天,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就要到来了,我们的士兵却只有多年前的破旧皮衣,不退兵的话,我担心大家熬不过那场大雪。”
“我就猜到了李将军你是来劝我退兵的,毕竟将军你是一个体恤下属的人啊。”元图晃了晃他手中拿着的《孙子兵法》,“这本书里面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我对林老将军的理解,他一定会在这场大雪前出兵的。”
“为什么?”李想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同老将军交战多年,从来没能摸清老将军在战场上的行动,倒是王子殿下,捧着本书就以为自己能够料事如神了?
李想压下心中的不信任以及不屑,继续将自己肚子里的那两三点墨水颠来颠去,希望能多挖出两句委婉又动听一点的体面话来。
元图没有太在意李想的神游天外,仍自顾自地在自己想象的胜利中驰骋。
“大洛的将军是受制于皇上的,朝堂上的情形已经不允许林将军再推脱下去了,十几天后的大雪,撑不过的不单单是我们,老将军这支虎狼之师,怎么可能不战而降呢?”
李想暗暗心惊,这里与大洛朝堂远隔万水千山,听王子殿下的口吻,铁真势力已经深入汴京朝堂了?
张梓淇干完自己分内的事,照例在军营里溜达了两圈,发挥自己身为江湖骗子坑蒙拐骗的特长四处解决军营里的各种问题,然后再收获一肚子的鸡毛蒜皮三瓜俩枣,最后心满意足地回帐篷消化这些没什么意义的闲话。
军营里的大伙们已经和这个烧火的白面瓜小哥混得很熟了,谁见他过来都会打趣两句。某天张梓淇照例去闲逛,同守门的小哥们聊得正嗨,许久不见的老将军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幽幽地从身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张梓淇的肩。
张梓淇被吓了一大跳,愤怒地回过头想看一下到底是哪位人士干如此过分之事,没想到一回头竟然是老将军那张苍老了不少的脸。
老将军一脸和善,笑眯眯地发问,“诸位在讨论些什么呢?可否让老朽也来掺和一脚?”
张梓淇不明所以,这实在不像老将军的说话风格。他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接话,眼光往身旁一扫,只见另外几名一起愉快唠嗑的将士们却迅速排成了一排站在老将军面前,绷直背,低着头,紧闭嘴,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老将军笑眯眯地给每个人赏了军中特殊大礼包一份,带头不务正业的伙夫张梓淇直接被踢出军营,流放回家。
这本该是张梓淇做梦都能把自己笑醒的好事,奈何此刻的局势实在是慌张。老将军这种做法,实在是——张梓淇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难不成是由于林然的关系,铁面无情的老将军终于舍得对自己网开一面了?
在战争前夕被军队轰走,这么美的事,自己现在是为何要跪在这里呢
张梓淇挪了挪自己跪麻了的双腿,百思不得其解。
大冬天跪在地上真是遭罪啊。张梓淇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百夫长送他离去的那匹老马,一会儿又是雁门关灰蒙蒙的天,他低着头,踩着百夫长的影子慢悠悠地走了一路。直到他来到雁门关那灰暗的城墙前,城门大开着,他只要向东南方向一直走,便能回到汴京,那里有被囚禁的苏远,有生死不明的老头,还有他的友人们。
张梓淇慢吞吞地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背,然后脚一蹬,牵着绳子吊头,他骑着马踩着百夫长的马蹄声又跟着回来了。
回到他住了大半年的窝,张梓淇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一整篇认错信,请人帮忙递给老将军,接着他就老老实实到将军主帐门口跪着以示他认错的决心了。
这一跪就跪了大半个晚上,幸好守门的士兵帮他多添了件衣服,张梓淇这才不至于被冻死。
守门的小哥姓赵,才刚及冠的年纪,已经参军三年多了,因为多次战场上英勇可嘉的表现,被老将军破格提拔为亲卫军,专门贴身保护老将军的安全。
赵小哥抱着长矛,在寒风中抖了两下,他搓了搓手,再跺了跺脚,接着看向跪在地上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的张梓淇,于心不忍道,“你还是别跪了吧,虽然我也觉得将军对你的这个处罚是有点严重了,但军令如山,就算是将军自己,说过的话,也是不能随意收回的。”
张梓淇摆了摆手,以示自己还没冻坏脑子,还有口气能撑着,让这位小哥不用担心。
老将军给自己的哪里是处罚,明明是裹着砒霜的糖,直接甜到了人的心尖上,以至于天下第一凉薄的张梓淇都没了脸离开这里。
赵小哥还在温言劝张梓淇走,突然帐篷被人掀起,老将军冷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赵小哥立马闭上了嘴,绷直了背,一脸噤若寒蝉的样子。
张梓淇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看来老将军在军营里果真积威甚重,谁被他抓了个现行都是这副反应。
老将军虎着脸瞪了张梓淇一眼,然后指着赵小哥说,“你把他给扶进我的帐篷里来。”
张梓淇被扶着站了起来,眼前顿时一阵发黑,身体下的两条腿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肿又胀,连挪都无法挪动。
好在赵小哥力气够大,以一人之力将张梓淇扛进帐篷压根不用费多少力,他将张梓淇放在榻上,老将军又支使着他去打盆热水。
张梓淇将双腿放进了热腾腾的水中,感觉自己的脚这才慢慢开始活了过来。
老将军坐在他的对面,帐中的烛火一跳一跳,火光忽明忽暗,将老将军的表情衬托得愈发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就不可抗力了= ̄ω ̄=
有点少见谅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张梓淇尝试着动了动脚,冬天的热水总是很快就凉了,他想把脚伸出来,但老将军坐在对面一直不说话,他也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只不过是凭着当年和老头学的那点察言观色的皮毛,觉得现在的老将军身上有着一股慷慨赴死的悲壮感,为了达到某个目的,不惜以命相搏。
“你为什么又回来了?这么大个男人了,跪在别人帐前很给你爹长脸?”老将军淡淡地开口,说出的话却是丝毫不留半分情面。
张梓淇被老将军突如其来的毒舌噎得猝不及防,愣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我是士兵,我也想要守卫我国的疆土,犯我大洛者,虽远必诛。”
张梓淇长这么大第一次说这种热血上头的话,说得他脸酸牙也酸。
老将军阅人无数,大约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眼角一抽,总算是把绷紧的脸慢慢放松了下来,语气十分无奈,像是在教育顽劣的小辈一般道,“我大洛军里不缺你这个残疾的伙夫,把脚拿起来吧,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早起来自己自觉去把洗脚水给倒了。”
老将军说完了就起身打算走了,张梓淇连忙想站起来拉住他,然后他的脚却无力承受他的行动,双脚一软,他连着洗脚水盆一起翻到在地,水浇了自己一身,还是脸朝下的那种。
“你干嘛?我就去隔壁帐篷里睡,你没必要对我行如此大礼。”老将军嘴上冷漠,却还是伸出手向拎一只鸡崽子那般将张梓淇拎起然后扔在床上。
张梓淇闹了个大红脸,缩在床上,小声地开口,“我测算出来的结果是我军战败,将军你们二人战死沙场,大洛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老将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用一种你今天吃了饭没的语气淡淡反问道,“你这神棍算准过吗?”
张梓淇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低声道,“从未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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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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