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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泱泱一大群的士兵,穿着薄薄的夹袄,垂着头,兵器拖在地上,走得死气沉沉。带头的闹事者无人响应,也没了唱独角戏的力气,黑着脸走在最前方带路。
张梓淇一眼扫过去,他是个嘴停不住的人,因为爱叨叨,在军队里又是个烧火的闲人,所以交际圈颇广,随便一望,都能看到好几张熟悉的脸。那些脸的主人们显然也看见了张梓淇,把头垂得更加低了。
张梓淇目光一怔,他看到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脸——张峰。
张峰显然也看见了张梓淇,他对张梓淇摆了摆手,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张梓淇有点愣神,也举起手来挥了挥,这位仁兄,依旧是如此地令人难以捉摸。
张峰随着人群渐渐走到了城墙门口处,然后他拐个弯,像条灵活的大鱼一样从人群中滑了出来,游到了张梓淇的身边,然后重重拍了一下张梓淇的肩膀,发问道,“怎么?你傻啦?”
“你,你不是跟着他们走吗”张梓淇有些难以置信,跟着老将军的出路只有俩,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被大洛举国通缉,东躲西藏,一辈子都背着叛国的污点,虽说现在的大洛是强弩之末,但怎么也比跟着老将军去送死好。
“是啊,我也想跟着他们走啊,跟着老将军去送死,死了不但不是烈士,说不定史书上还要把你记载成跟着叛国将军去投敌。”张峰摆摆手,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痞气的笑,“但你不也在这待着么?更何况我和宋慈那家伙从来都不对盘,要让他当我上司,我会减寿的。”
张梓淇靠在墙上,不说话,继续数走了多少人,张峰站在他身旁,望着远处的苍茫的高山,还未融化的白雪,灰扑扑的天空。
半晌,张峰低低说了句,“他奶奶的在这个地方待久了居然突然有种我与这里血脉相连的感觉。”
张梓淇在城墙边整整守了四个时辰,粗略估计走了大约七万八千多位士兵,冬天天色暗的快,张梓淇和张峰二人打算将城门关上时,发现那些走了的士兵又陆陆续续回来了不少,大概真如张峰所说,在这个地方待久了,真的与它有了一种血脉相连,生死与共的感情吧。
最后大家简单休整了一下,清点人数,重新编整队伍。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八万士兵还剩下五千零二十五个人,这已经是大大出乎了老将军的意料了。
五千人照林菉的战略来是比较适合编整成轻骑类突击型士兵,拥有较强的机动性和战斗力,只要带足了粮食,也比较适合长距离长时间的作战。
会选择留下的五千个人基本都是因为是老将军的多年下属,怀抱着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留下,可以毫不谦虚地说,这些人是整支军队里精英中的精英。
五千二十五人最后分成了五大队,二十小队,每二百五十一人为一个小队,一千零五人为一大队,兵分四路对逃窜的铁真士兵进行拦截和骚扰,每次突击人数为一小队,剩下三小队作为掩护和侦察,尽最大努力和敌人打游击消耗站,对方人比较多,物资必然不足,而大洛因为人数大减,原本囤好的粮如今显得十分富余,四队一体轮流上阵,消耗战对于如今的大洛来说意外得占便宜。
不过由于人少,必须把隐蔽工作做好,否则一旦被围剿面临的只有团灭的惨况了。
这点上张梓淇同学算命的算出来的预知能力便派上了大用场,由于可以预知铁真的大致动向,大洛军更加滑的像只泥鳅,怎么都抓不着。
哈尔玛王子在军营中把自己气成了个葫芦,一大碗凉水灌下肚还是浇不灭他心头的火气,明明得到了准确情报,林将军现在手上的剩余兵力不到一万,他现在到底是怎么和铁真在战斗啊。
哈尔玛满脑子的疑问,正好这时传信的小兵来报,表示他们又有一个存粮的仓库不知怎么被老将军发现,被一把火给烧掉了大半的粮草。
哈尔玛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也被这把火席卷了一遍,烧的他整个人几乎要炸掉了,他摸出桌上摆放整齐的茶具,一抬手将它们通通摔碎了。
张梓淇最近干这种窥探天机的事情干得有些频繁,虽说它耍得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但战争会影响的格局太大了,妄图预知天机的人最后不外乎一个下场——天谴。
老头一辈子谨小慎微,能用嘴忽悠绝不用算命,却也只熬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据他所说,他曾经胆大包天,帮一个身份贵重的人强行续了命,这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的一次逆天而行。结果,他的下半生,颠沛流离,被圈养,被囚禁,最后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死去。
张梓淇这种鸵鸟性格有点不太敢想自己的结局,据老头所说,算命的天谴,一般是从五感开始的,这也是为什么算命的道士里多瞎子的原因,因为心里算得太透彻了,这双眼睛便是上交的代价。
张梓淇闭着眼睛想象了一下有朝一日他瞎了的画面,他也和苏远那样,脸上蒙块白布,两个人面对面而坐,却谁也看不见谁,只能凭着清浅的呼吸声知道有个人在对面。是苏远的话,应该还会泡壶香气扑鼻的浓茶,两人坐在繁花似锦的院子里,大好的春光白给了两个瞎子和一只只会吃的蠢鹦鹉,茶香混着花香,微风轻轻拂过脸颊,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
张梓淇觉得自己想的太美了点,以至于心脏不安分地雀跃了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
(。???)ノ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苏远获得了他的第二次出门许可,原因是参加宋景和林然的大婚,两人的婚事是皇上定下的,卯足了力气想办得声势浩大,巴不得全天下都来看老将军的笑话。
苏远被宋景府上的小厮带到街上,街上热热闹闹,人声鼎沸,这条街正是宋景拖着十里红妆迎娶林然的必经之路,正巧这时的宋景以一身艳红色的新郎服,头戴冠,脚穿靴,胸前还别了朵大红花的造型起了匹高头大马的造型闪亮登场了。
所有看热闹的人群都沸腾了,状元郎娶将军府的小公子,这种事可真是千百年来头一遭!
看看这排场!
据说状元郎从小就住在将军府,两人年幼就认识了!
说起来老将军不是还在边疆打仗吗?
据说是状元郎和小公子从小就私定终身了,但奈何老将军一直不同意,所以状元郎才故意等着老将军家中没人之时向皇帝陛下求婚,虽说两个男人结合有违伦理纲常,但毕竟皇帝陛下深明大义,又被这二人的情谊所打动,这才有了这场婚礼。
不对不对,你们说得都不对!现实哪有这么美好?事实是老将军树敌太多,已经无法庇佑他家的小公子了,然后宋景一是为了报恩,二是得罪了老将军的树敌,这才被迫在这里丢人现眼。
人民群众纷纷放飞了想象的翅膀,说法五花八门,目前已经产生了林然怀了宋景孩子这种玄幻版。
苏远听力挺不错,但他平时惯常是一个人的,一时之间在这种被人声淹没的世界里颇有些找不着北。
小厮拉着苏远一直目送着宋景的离开,才低低地开口道,“这样做对小公子也太过分了。”
苏远默然不语,皇上的目的就是羞辱林然以达到震慑远方的林将军作用。林然和宋景的双双回京的意义就是人质,是老将军为了能让皇帝多信任他一点而拿出来的筹码。但老将军向来比较强硬,他把林然送回京便做好了不要这个儿子的打算了。
皇上没有选择杀了小公子泄愤而是选择了这种方式,估计已经是宋景尽最大努力交涉出来的结果了吧。
但小公子穿着新娘服坐在轿子里像个刚出阁的大姑娘一般被抬到宋景家,然后他还被皇帝封了一个几品夫人的官职,大致意思就是以后像个女子一般在家相夫教子,不得考科举,不得入仕途。然后又因为男子不能生育,结婚当天,皇帝还帮宋景强行塞进了两房侧室。
林然坐在轿子里,从小林然小少爷坐过的各种轿子数不胜数,但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穿上女子穿的凤冠霞披,坐上婚轿。
他也曾想过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大大方方地牵着宋景的手,喊上老爹和哥哥,叫上苏远张梓淇等好友,几个人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风暖日清,他们聚在一起喝点小酒,烤三两野味,反正宋书呆做饭还挺有一手。
然后等酒过三巡,大家都醉醺醺的,比较好唬的时候,林然再猝不及防地将他想和宋景厮守终生的伟大理想公开出来,打这群醉鬼一个猝不及防。
林然依旧是做梦都想不到,他喜欢宋景这点小小的心思,还得让全天下人来见证了?他坐在轿子里,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能再任性了,他不能辜负宋景连日来的奔波操劳,更不能辜负,随时都可能死在各种算计下的父亲和兄长。
苏远慢悠悠地跟着小厮在街上绕圈,小厮跟了将军很多年,后来又随着宋景,对宋景和林然这对苦命鸳鸯感情很深,于感情上接受不太了这么令人难过又滑稽的婚礼现场,见苏远好说话,干脆不回去了,拉着苏远逛一逛繁华又热闹的汴京城。
苏远攒下了点钱,还是当年在陈家工作时攒下的,他向来有些很古老的思想,基本都是当年的宋大娘在他耳边叨叨时记下的。比如宋大娘经常叨叨地钱是人的胆,无论去哪里,身上一定要带够钱,于是苏远被抓来前夕还特地把自己那点家当都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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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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