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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收尽

作者:雪毅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10 12:09:43
“是我不孝。”
“你若无为,才是真的不孝。”天若一语,仿如一把利刃,直入天阙心头。
“为报此仇,我已暂舍此生最爱,将其送入深宫,孤身筹谋,步履维艰。”天阙泪眼看着天若,“纵是为其来日,我亦无路可退,只可向前。”
天若嘴角幽微一抹笑意,不过与珠泪同逝,化于这白幔熏烛之中。
夜色深沉,二人相对无言,只看满室白烛,明灭凄然。有风穿堂,引珠翠相撞,微生脆响,天阙才见身侧佳人,已面如止水,跪了不知多久。
昏昏烛火之中,更见其玉颜皎白,润如梨花。
“你便是那一位了吧。”天阙问,嘴角一抹倦意。
梁勋婉言道:“妾身梁勋,见过世子。”
“勋儿谦婉和顺,礼数周全,已然随我跪了多日了。”天若面色和缓,看着梁勋,似是面中不再如对天阙般冷若冰霜,而是略有冬阳。
“辛苦你了。”天阙目中微有动容,温然道,“府中可还习惯?”
“都好。”梁勋轻咬贝齿,只吐二字,复又婉身垂首。
天若语带怜意,道:“难为他了,刚入府便一身麻孝,不辞辛苦。”
“劳姐姐费心。”天阙淡淡道,“住在何处?” 
“双燕阁。”梁勋答道。
“寒轩指明于此。”天若补上一句,似是别有深意。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是他责我无情。”
三人语意寥落,再无多言,只默默守着一尊棺椁,看着烛火恍惚,素幔重重,于夜色之下,一片朦胧景象。
过了良久,天阙开口,黯然道:“夜深了,你二人举丧多日,亦当让我尽尽孝了。” 
“为了等你,至今未曾大殓下葬,本就有违祖制,今夜你陪父王一尽父子恩义,明日便可入土为安。”天若缓缓起身,扶了泩筱,又唤梁勋侍女,“月知,扶侧妃回双燕阁吧。”
梁勋便随天若出了灵堂,暗夜凉风中,唯余天阙一人,直直跪于那白烛之中。
频频相顾,梁勋终是步去,随天若向后山居处慢行。
才出前庭,将上回廊,天若余光中闪过一影,立时变了神色,侧首对梁勋道:“你且先回阁中将息,想起尚有些家事,我方才忘了交代。”
梁勋依言而去,天若缓行几步,行入花木深处,才见思澄平,自一捧桂树后,现出身影。
“父王于宫中,到底历经何事,你可有眉目?”天若冷言问道。
思澄平略施一礼,谦恭道:“宫中耳目只道王爷自入了仪南殿,便再无音讯。”
天若沉吟不语,半晌才道:“世事祸福相倚,父王西去,木已成舟,深究无益。只愿此事可激得天阙破釜沉舟,发愤自雄。”
“郡主苦心如此,老臣定当竭诚事主,助你二人功成。”
“二人?”天若横生一缕嗔笑,“到底是你老奸巨猾。”
思澄平并未着恼,只继续道:“若要马到功成,则需未雨绸缪,扫清窒碍。那魏穰闻道……”
“你我早有定夺,我亦信你,必定做得利落。” 
正此时,听得花木之外有足音渐至,二人便敛容而观。行至近前,才知乃思澄平之女,其生得玲珑玉秀,绮艳生姿,着一身束身衣袍,一眼便知多年习武,妩媚中多有一丝英气。
“父亲,世子正着人寻你,道有军机大事相商。”
二人闻言,皆是释然,眉间生出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看官春节快乐。阖家幸福。另外今日至初五停更,初六继续~
 
 
 
 
 
第10章 初澜
九重宫阙,晨露微寒,十里楼台,落月点明。
天色微蒙,寒轩一身宫装,发上一顶流云惊凤冠,神色如霜,踏那幢幢灯影,入了这玉宇琼楼中。
侵晓风凉,秋虫阵阵,残星欲落。寒轩面色月白,了无波澜。偶有风动襟袖,脑中忽生一念:“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
念头方起,便转为苦笑,此刻并非中宵,何须缠绵思绪,宛转伤心。
虽是心中苦叹,却难免戚戚之怀:斯人终究是为了权欲山河,才将自己送入这似海深宫。晨雾迷离,山色见不分明。看那青霄晨雀,只不知长山阔水中,斯人人在何处,红笺尺素,自当休寄。
破晓前极是昏暗,四下寂静无人,唯前后四名宫人躬身掌灯,一路随行。
忽而一声异响,如投石入水,扰了这一片幽静。方过宇禁阁,远远见三五宫人,将另一宫人挟制其中。彼人似是为人蒙住口鼻,缚住手脚,唯点点残声,一路挣扎向角门行去。
寒轩一见,眉中自生愁云,便自持身份,欲扬声喝住。却不想身前有来者出言,生生将寒轩之语阻于喉中。
“臣下领宫司南掌事青叡,奉命前来接驾。”
迎面乃一个执灯少年,面色容寂,十分稳重,寒轩认得其乃昨日引车架送自己出宫之人,略生亲切之感。可寒轩悬心方才所见,不曾答语,只凝眸探入那夜色之中。
见那边人影愈发不得分明,而耳畔亦隐隐传来角门旋开之声。
“这……”
寒轩还未成句,复为青叡打断。
“大人。”青叡沉声道,“大人甫入内廷,公务繁杂,还是速去拜会老大人吧。”
寒轩心中大骇,不料这重重暗涌,已然漫及周身。便客气道:“多谢挂心。人家避人耳目,自有其道理,不论相识与否,我亦不该兀自拂了他人心意。”
言罢,便冷了面孔,继续前行。青叡亦会意,未有多言,复默然引路。
“大人当真不理?”枝雨心下殚骇,对寒轩耳语道。
寒轩容色如常:“这宫中,不遮掩只需一腔热血,遮掩靠的才是沉年气魄。”复又提声问青叡:“可是延贵妃宫里人?”
“夜里的凶神恶煞,是向来不问来路的。”
青叡微微颔首,寒轩二人亦是噤声。微露袭来,华庭肃穆,山如兽瘠,只将众人行藏深隐,再无波澜。
领宫司设于德池殿西苑。德池殿因是妃嫔旧居,不在中轴之上,亦不居高临下,藏于重重飞甍之后,倒有些柳暗花明之意。
斜光到晓穿朱户,将晨雾略略驱散。寒轩正冠敛容,愈发审慎,不敢稍露神色。
行至院中,见东间窗棂内有点点青灯,飘摇欲灭,便知乃旧领宫之所在。
四名举灯宫人无声而退,青叡欲领寒轩入内,踏上台阶时,不想其幽然一句:“大人才三十九岁而已。”
其中悲意,寒轩了然于胸。曾听溪见讲过,此间之人,青春日久,可保数十年不衰,而一旦白发始生,则时日无多。三十九岁,不过壮年,竟已日薄西山,实是可哀。
入了阁中,只见残烛之下,一双枯手,形如槁木,筋骨毕现。细看其面中,双目深陷,眸光浑浊,满面细纹。最是那一头枯发,教人不堪一顾。
寒轩第一次亲见何为行将就木,心中顿时飞雪,不觉自伤:不知有朝一日,自己可亦是不敢对镜自窥,只得苟延残喘,悄然谢世。
“行了甚久,路上可有枝节?”其语音尚算清晰,只是颓意甚浓。
寒轩闻言,便终止遐思,欠身行礼:“我初入宫禁,多有冒失,来日自会惯的。”
“你有此心便好,到底比我强些。”老者不过轻叹一声,“我一生韬光养晦,隐忍不发,终还是要早死。”
寒轩莞尔:“在这宫里,许是激流勇进更益保身。” 
“我白发骤生,虽不知是何人为之,定是有人着意令我让贤。来日风云中人,便是你了。”老者停笔,举盏而饮,满室有点点香韵。

寒轩却生意气风发之势:“后生定尽心竭力,终要拨云见日,以正视听。” 
老人摇摇头,苦笑一句:“你我不过棋子,并非弈者,休要痴心太甚。”
心弦微动,自己果真不过是天阙局上一子,亲时金屋阿娇,疏时陌路萧郎。
“人一老,便五味不知,茶还是旧物,滋味却不同往日。还以为下人玩忽职守,却不料味改那日,便见华发。”其合盏起身,老态龙钟,“我想是时日无多,趁无常未至,便将宫中琐事一一交代于你吧。”
老者取了印绶,推门而出。便见那一身枯骨,于晨光中缓缓挪步,寒轩尾随其后,见其伛偻蹒跚,自生秋寒于心。
“似是来时的路?”寒轩轻问。
二人都默不作声,行了良久,角门边有个院落,恢宏之至,金碧辉煌,院中遍植牡丹,魏紫姚黄,赤英流霞,仪态万千。
寒轩知是茂苑殿,终是耐不住问道:“大人心中其实明了,都是熙氏做下的吧。”
老者与青叡却未见诧异,只不紧不慢道:“从来写在脸上的,都不是胸中河山。”
寒轩晓悟,便噤声前行。行了片刻,穹汉门即在眼前,门边一座殿阁,上有“宇禁阁”三字。
“这领宫之职,尽在这宇禁阁中了。你执掌得这胸中烈火,便如握金戈铁马,万变人心。”
因是晨间,宫人交班,殿中昏晖,隐隐见数十人影,伴暗尘而立。见有来者,众人便俯身施礼。虽看不分明,寒轩却分明觉其与自己一般,面中多了几许红潮。
寒轩本还沐于殿中庄严之气,却不想面前宫人齐齐解开衣袍,褪去下裳。虽早有预料,但寒轩见那铜质枷锁,于幽光下凛凛有光,不免还是赧颜。身畔枝雨更是回身相避,耳根已是通红。
那老者察觉二人神色,只缓缓道:“宫人入宫,自然要有所束缚,此法不过略作约束,免去终身之憾,已为上上之策。”
寒轩点头会意,那老者继续道:“宫中侍从,三日为期,轮值侍奉。退则居于外廷,亦算是皇家宽宥御下。”
言辞间,青叡取来锁钥,一把把枷锁应声开启,寒轩余光中,似可看得宫人面上释然。置身其间,闻得点滴蛊惑气味,更是不可自处。
老者事毕,见寒轩如此,待宫人轻快而去,便将手中锁钥交于寒轩手中,微微笑道:“皮囊而已,都是寻常。天长日久,你便亦可心如止水。”
青叡复取一卷帙而来,对寒轩道:“大人新理内务,此乃内宫行录,即日起,便需大人日日验讫落款。”
寒轩懵懂间,便依前例,提笔署名。老者将那印绶递予寒轩,寒轩则落印为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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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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