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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台风波录

作者:轻微崽子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10 12:09:47
  陆观带着柳平文,许瑞云带着柳知行。
  许瑞云不悦道:“换换。”
  陆观不容拒绝地说:“不换,我带小的。”
  许瑞云还要再说,柳平文文气却不娇弱的嗓音响起来:“许兄,就听陆大哥的。”
  许瑞云只有不说话了。
  半个时辰后,整座循州城开始上灯,虽不比往常热闹,比起夜夜宵禁的宋州城,却也是一派太平景象。只有从街上来往的行人脸上,能看出些许不同。
  陆观与柳平文一人接了个面具,陆观手里是个白色的,眉毛是两片金钱叶,他敷衍地把面具扣在脸上。
  “循州日日如此?”
  柳平文险些被簇拥成一团的三名衣着鲜亮娇嫩的姑娘撞翻,被陆观一把拽到身旁,让他站好。

  “向宋投降以后,日日如此。”柳平文拿的是一张公鸡面具,眼睛在面具的眼孔处滚动,他四下看了看,与陆观并肩而行,小声地说:“季宏刚来循州时,比这还要热闹,我听我爹说的,他是想叫人知道,宋是一个稳定康乐的新朝廷,不怕跟大楚对上。只是宋州失陷,循州百姓也有所耳闻。能往外逃的都在想办法逃出去。我们待会怎么出城?”
  “我先用钩索翻墙过去,在城墙上装一个转轴,用一个竹筐,把你们一个个吊过去。”
  柳平文心脏扑扑跳,忙问:“被发现了怎么办?”
  陆观沉默着看了他一眼。
  “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最好不要被发现,以免节外生枝。”
  月黑风高夜,陆观先身手利落地翻过城墙,接着从那头抛过来麻绳,这边用麻绳拴在竹筐上。
  陆观在那边试着拉动,竖起一只耳朵听动静,试手感,转轴很好使,毫无凝滞。固定好工具,陆观将钩索再次抛过墙头,翻了回去。
  “你们两个先过去。”陆观指挥两名好手先就着钩索爬墙,过去之后,在那边作接应。
  另外两人身手稍弱,坐竹筐也上了墙头,翻上墙去,不一会,绳索有节奏地拖动了三下。
  “我先上去,等我从上面放下竹筐来,你就拖绳子,把竹筐放下来,等你坐稳了,我便让那边的人一齐用力拉你上去。”城墙上的微光,照出陆观脸上的一层薄汗。
  柳平文眼光闪烁,连连点头,紧张地抿了抿嘴。
  这是一处偏僻的角落,远到看不见城楼,然而黑夜总是令人不安,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让柳平文吓得腿软。他克制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看着陆观身手矫捷地翻上城楼,柳平文在想,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在年幼时好好学武。当年柳平文出生,正是荣宗中兴之治,荣宗崩后,登上帝位的是一位少年,朝政实质上落在赫赫有名的文官清流周太傅手中,太傅推行新政,政通人和,这些都是柳平文听家中祖父和父亲偶尔酒后闲谈聊起,他幼年也没经过什么波澜,循着四时阴阳,过节时便随家人四处玩耍,发蒙之后,除了天长日久地读书,便是盼着休沐时候出去游山玩水,清谈赏花,亦是人间乐事。
  一直到年初随父亲赴任循州知府,路上出了大事,柳平文被迫迅速成长起来。他对獠人向来是一无所知,对动乱也只觉得发生在千里之外,古诗背了不少,却不曾真的见人血流成河,原只是家中父兄茶余饭后的闲谈。
  不到半年过去,现在,他柳平文在循州城墙下,等着翻墙。
  夜风并不冷,直往脖子里钻,柳平文手脚却冰冰凉,牙齿止不住打战。视野里迸进一丝光亮,顿时他脖子也梗直了,抬头看城墙上,竹筐还未放下来。他眼睛越瞪越大,脑仁心仿佛被一根线扯着。
  倏然,那点光不见了。
  柳平文一颗心坠落下来,盯着晃动的草叶看了半晌,没见黑暗里再出现什么异,这才放下心来,双腿直发软,长长吁出一口气,两只手撑在墙面上,心急如焚地抬头又往墙上看。
  半个箩筐屁股露出来,柳平文连忙搓手站好,警觉地左右观察。
  耳畔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故,那是风吹拂一片杂芜。
  竹筐半米半米往下放。
  柳平文双眼目不转睛地瞪着那影子越来越近,只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他后脖子出了层热汗,粘腻在颈中。等到竹筐落在他头顶的高度,柳平文立刻伸长双手抓住竹筐,接着它落下地来。
  柳平文松了口气,爬上竹筐去,使劲扯绳子。
  随即,他身子一轻,脚下没了重心,是竹筐在朝上移动,竹条编成的筐子随每一下移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每一下响动都揪着柳平文的心,他只有用两只手抓住两边麻绳,减轻不安的感觉。
  就在此刻,一簇火光亮了起来。
  竹筐移动的速度加快。
  然而拖动竹筐的速度赶不上那火光,嗖然从黑暗里放了出来,拖着一尾光弧飞射而来。
  柳平文禁不住大叫起来,整个筐子右面向下一坠,柳平文整个身子都在向下滑动。
  他这辈子也没觉得自己这么重过。
  “抓住!”
  柳平文像一只断线的纸鸢坠在半空,但他两只手紧紧抓住那只一半绳子被燃断的竹筐另一侧连接处,他双脚在空中乱蹬,呼吸全乱了,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两条手臂撕裂一般的疼痛拉扯着柳平文的神经,一声绝望的怒吼从他死咬着的牙关里迸发出来,他手臂曲起来,两只手紧紧抓住绳索,一只脚在墙面上滑了两下,终于找到感觉,踩在墙面上,整个身子弓起来,同绳子、墙面形成一个三角。
  “对,爬上来!不要向下看!”
  陆观的呼喊及时止住柳平文回头的动作,他紊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强迫自己有节奏地一呼一吸,双手紧紧抓着绳索,配合脚在墙上蹬踏,一点一点向墙头挪动。
  一支箭破空而来,擦着柳平文的耳朵飞过去。
  他的左耳被嗡声占据,短暂的失去了听觉,而柳平文目光专注地盯着手上的绳索,他飞快分出左手利落地在绳子上绕了三圈,朝上每移动两米,就再绕一次。
  这么不知道过了多久。
  离墙头的距离在缩短,难以遏制的雀跃感从柳平文心底升起。
  “去死吧!”
  这声恶毒的叫嚷没有钻进柳平文的耳朵,他只专心于眼前救命的绳索,左手掌被钉穿的剧痛令柳平文整个人倒抽了一口气,却连一声惨叫也没有赢得。
  柳平文紧紧咬住嘴唇,汗水扎进他的眼睛里,他每动一次手掌,头皮便要麻上一麻,越来越明显的湿润顺着手掌的皮肤,滑进手腕。
  “快上来。”
  柳平文已有些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只手,他承重的右手分不出,只有伸出被箭射穿的左手,疼痛从手掌蔓延至小臂,他已经感觉不出到底是哪里在痛。
  剧烈颤抖着的那只手掌无力地曲着,终于落到陆观的手里。
  “上来!”伴随陆观的吼叫,一股大力抓住柳平文的左手,继而他整个人被扯上墙头。
  陆观在柳平文腰上扶了一把,半拖半抱地把人弄上了城墙。
  三米宽的城墙上响起一声大吼:“有细作出城!抓细作!”
  一丛火把在十数米林立而起,铁铠铮然。
  陆观瞳孔紧缩,一手架起柳平文,将人拎鸡仔子似的挟在手臂下,一手抓住绳索,双足在墙面上快速点过,一纵身,兔起鹘落地翻下城墙。
  “人呢?!”墙上一声暴喝。
  火把从墙上往下照,只见得一片随风晃动的越人高的野草。
  “妈的,给我射啊!”
  箭雨飞射而下,陷没在草丛里,不闻人声,也没见人头冒出,甚至看不见箭是射在了何处。这时节循州的草还没有凋亡,便是扔下去火把,也点不着。
  守城将领气得怒声骂娘。
  箭雨射过一阵,他连忙大声喝止手下:“别放了!没看见没人影儿了吗?还放!他妈的好刀用在钢刃上不晓得?草,没吃饭啊!这事都给我吞肚子里去,今晚我们这队没碰上逃出城的人,听见没有?!”
  夜空里响起数十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没吃饭啊?!再答一遍!”
  “是!”
  翌日一早,季宏坐在厚厚的虎皮上,两名绝色美姬身披薄纱,一人跪在柔软的毯子上为他穿袜,另一人服侍他戴上皮甲。
  堂下跪着柳知行,他一条腿无力地拖在旁边,嘴角破裂,血凝固在下巴上,半边脸都是肿的,鼻梁不自然地歪着,显然是让人打断了。
  柳知行原也是风度儒雅的美男子,如今人样都瞧不出来,五官别扭地挤在一起。
  季宏眯起他那只过大的眼睛,他生得也算英俊,偏有一个缺陷,打娘胎出来,便是大小眼,一只眼睛鼓如铜铃,另一只眼却窄如柳叶,因此季宏从来便习惯于将大的那只眼眯上一点,以便让自己瞧上去不显得怪异。
  而此刻,他是气的。
  “人呢?”季宏嗓音沙哑,是宿醉过后,嗓子里火烧火燎出来的音色。
  “回禀将军,在外头跪着,将军……来人实在厉害,怪不得苏老四拦不住,潜入城中的几人,都是能够飞檐走壁的高手。末将揣测,恐怕国主便是死在他们手上。将军须得加强防卫才是,以免着了那起子小人的道。”回话者是昨夜没能拦住柳平文的将领,他小心翼翼地瞥季宏。
  季宏压根没有看他,眼皮沉沉耷拉下来。
  “拖到校场上,腰斩,集合众军一起观刑。”
  将领张大了嘴,满头是汗,连忙低下头去,上来碰柳知行。
  柳知行一条腿被人打断了,身子歪斜着,背却挺得笔直,厌恶地扭身躲开将领的手。
  “蠢货,不是他,是苏老四。”季宏冷道,“区区数人都拦不住,要他何用,要让全军知道知道,无用之人是什么下场。”
  一股气从将领胸中拔了出去,他头重脚轻地走出门去,传达季宏的命令。
  苏老四被人拖下去时,满脸煞白,完好的双脚却软如面筋,从地上拖出两道痕迹。
  将领定睛一看,又闻到一股尿骚味,赶忙夹紧自己的下身。那股窒息感令他双脚僵硬如木,连连喘息,脑子里一阵埋过一阵的剧痛几乎要把他的心活活掏出来。
  幸甚至哉,他没有如实禀报昨夜的情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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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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