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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寂静、黑暗、无声。 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利刃,在四面八方窜动着,而后顺着那脚下的石阶,一层一层,延伸到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等长笙稍微提起一丝勇气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隙的时候,李肃已经站在了最下面的空地上,身后那顺着石阶一节一节亮起的灯,开始逐个熄灭,而后仅存的光将满堂照亮,洒在那正中央祭祀一般的灵堂之上! 入目可及是一片巨大的广场,熟悉的青铜狮首悬挂在堂壁之上,与那石阶正对的方向,狮首偌大,张着森然的獠牙,两侧奇异的烛火微微跳动了一下,将那足有一人高大的狮首照应的分外凶残。 青铜狮首下方摆放的是一块宽一尺,长二丈的石桌,桌上由于经年的积累,已铺上了一层足有三寸后的灰尘,桌子两侧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来的青铜酒盏,经过年华的洗礼,表象已是劣迹斑斑,用手轻轻一抬,便能将那溢满的灰尘瞬间抖落下来。 整座宫殿四四方方,每个角落分别坐落着一筑圆形的石柱,上面刻着类似于古老滕文的密语,以及怪力乱神的妖魔。 静,死一般的静。 长久背着长笙,再加上腿上的伤,李肃的身子此刻实在是有些难以支撑,刚才在外面俩人只用一些野果饱腹,实在是给这身体提供不了多少能量,他忽然转头打破这片沉寂,轻声问长笙:“你还好吗?” 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皮肉上戳了一下,长笙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说道:“好着好着!” 李肃随后将他轻轻放了下来,活动了几下早已经酸麻的手臂,他抬头看一眼那青铜狮首,说道:“这东西好像在哪见过?” 长笙当即翻了个白眼,说道:“这是只有草原大君才配用的图腾,我父亲金帐里就有。” 话音一落,二人突然对视了一眼,随后当即会意——既是草原大君才能用的东西,那这地方,应该就是哪位大君所建的地宫了吧? 李肃似乎忘记了腿上的伤,此刻走路倒也不瘸不拐了,他上前轻轻拂了拂那石桌上的灰尘,而后被呛的咳了几声,声音在空旷幽深的地下宫殿内传来,回声绕了良久。 随着他袖口的扫动,清晰的刻文从石桌上一点一点的浮了上来—— “昔年劈刀弑天狼,八百里长沙踏九江。铁蹄一怒卷大荒,归墟何处予孤齐天望江山?憾!回首霸业皇图几遭,唏嘘青史留名一页,九万里黄金血满地,北望浮屠,苌弘化碧。光阴已度千余日 ,巫山云不却 ,沧海水难覆。遥想经年十里外,铁蹄响,唱九曲,镇山河。无奈岁月苍穹,遥指铁沁王。”【注1】 落笔处为:大荒历三百一十七年。 李肃直觉性眉头一跳,三百一十七年,正好是铁尔沁王薨逝的前一年。 将那字迹上的灰尘细细的擦了个干净,少年眉宇间的疙瘩不由越来越紧,若这座地宫真是当年铁尔沁王在世之时所建成的话,如今五百年的韶华流逝,竟还能保留的这般完好如新,实在是难得。 “黄金血满地......北望浮屠......” 李肃将这几个字在嘴巴里细细嚼着,当年铁尔沁王称霸春秋之际,晚来想必也常感叹岁月华韶,孤影悲凉,不然那一句“无奈岁月苍穹,遥指铁沁王”的叹息,怎会从那样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突然身子一热,李肃回过神来,就见长笙狗皮膏药似的贴了过来,问道:“这写的什么,给我看看。” 长笙将手上的灰尘下意识往李肃身上一抹,他自以为做的顺手,实则并未看到后者眼角处忽然挑起的无奈和笑意,李肃由着他来,倒也没说什么。 “没想到这宫殿居然是我先祖在位之时所建,当真是稀罕呀,不过这地方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李肃说道:“不清楚,不过看样子,倒是有点像西汉的皇陵。” 长笙说道:“什么皇陵?那是你们东陆才有的玩意儿,我们北陆的君主,但凡薨逝,都是要请长生天和阿满一起做法,然后挑个好日子,将尸体送到天池上火化升天的,北陆人向往自由,我们的灵魂是要被风送去女娲手里重新洗礼的。” 李肃忍不住笑道:“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长笙眼睛一瞪,“你还不信我?当年我爷爷乌达汗王薨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骗你这小孩子做什么!” 李肃想了想,挑眉说道:“我若是没记错,乌达汗王是八年前去世的,那时候你还不到一岁,就能记着了?” 长笙被他直言戳穿,当下觉着有些下不来台,突然就朝李肃踩了一脚,厉害道:“喂,你什么意思!我可没骗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李肃:“我也没说不信你,一直是你自己在说罢了。” 长笙:“......” “算了,赶紧想办法出去,我总觉着这地方阴森森的,怪叫人害怕的。” 李肃有些惊讶,故意问道:“你也知道害怕?” 长笙冷哼一声,辩驳道:“我是看你害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出了事还不是得我保护你,真是个累赘。” 李肃垂着眼睛低低笑开。 长笙似乎忘记自己背上的疼痛,背着手在四周环绕了几圈,而后蹲在一筑石柱跟前,用手细细描绘那上面奇怪的滕文,朝李肃招手道:“你来看看,这写的什么东西?” 李肃将衣角往起轻轻一撩,蹲下身子看了过去,好半晌,但见他眉头紧蹙,一脸凝重,长笙不由得心里一跳,问道:“看出什么了?” 李肃没有说话。 长笙心里更没底了,问道:“不会是什么诅咒吧......” 李肃摇了摇头,长笙急了,追问道:“那你倒是快说呀。” 李肃:“我没看懂。” 长笙:“......” “不过这几个符号我认识。”他紧接着开口,随后伸手在上面几个扭扭捏捏的图文上指了指,“这几个字,对应的是刚才我们在案几上看到的那段话。”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十分干净,上面淡淡的粉红色,倒映在诡异的烛火之下,显得有些略微苍白,此时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鬓边缠绕着鬓边,呼吸穿插着呼吸,显得有些过分的亲密。 “从前只听说过铁尔沁王靠三十万铁浮屠杀出了北陆这片土地,却不想竟是因为这样。” 长笙问:“哪样?” 李肃吸了口气,面色凝重,问道:“你听说过黄金之血吗?” 长笙一愣,笑道:“什么黄金白银的,人的血不是红色吗?黄金之血,他是妖怪吗?” 李肃摇了摇头,说道:“据记载,自太古鸿蒙初期,便有天定帝王之选的传说——这世上,每五百年会出现一位统治整片大陆的霸主,他自出生之日起便携带着黄金之血来到这世上,而后经过一个结点,成为万民皆服的君主。” 长笙努了努鼻子,问道:“那他的血从小就跟我们不一样,是金色的喽?”他忽然惋惜的叹了口气:“可岂不是从小就要被人当做是个怪物啦!” 李肃说道:“并不是,携带黄金之血的人跟我们常人平日里一般无二,只有当心中充满了极大的反抗和愤怒,或者濒临绝境之时,他体内的力量才会爆发出来,并且他们往往自己也不知道,而这种力量一旦爆发,后果不可估量。” 长笙:“难道我先祖当年就是五百年前天定的那位帝王之选?那不对呀,他只是统治了北陆,东陆一带不归我们管。” 李肃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毕竟过去了五百多年,史书上都没留下太多有关于铁尔沁王的记载,人们只知道他的丰功伟绩,却不知其中太多的细节,所以已经无从探究,不过刚才那段话里面有写到‘九万里黄金血满地’,我猜想,铁尔沁王应该就是那位五百年前的天选帝王。” 长笙呵呵一笑,流里流气道:“那这么说来,我身上八成也有黄金之血的存在了?哎,正好刚过了五百年,你说,我会不会就是那个天选帝王?” 李肃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黄金之血十有八-九不会遗传,你想什么呢!” 长笙蹲在地上,两道膝盖张开,手臂微微搭在上面,活脱脱像个街边的小混混,他往李肃脸上凑了过去,说道:“你怎么知道就不会遗传?说不定正好我就有呢!再说了,这太平盛世的,那个有黄金之血的人要真是想造个反什么的,那不是脑子有病么!” 李肃听到‘太平盛世’四个字的时候,没来由心里紧了紧,他转过脑袋看向长笙,两人几乎鼻子都快挨在一起了,那孩子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是里面盛满了星星,一点点洒落在他眸间,将他身上某处照的十分明亮。 “哪有什么太平盛世......”他心想,嘴里想要说的话差点就呼之欲出,却被生生压了下来,长笙才不过九岁,他与他说西汉之事,他能懂多少呢? “当年的伏羲后人是专门庇佑黄金之血的守护者,只是这么多年了,河洛族与夸父族相继消亡,而伏羲这几百年都行踪神秘,只知道他们历代的居所在那九嶷山上,可终究是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那个匡子楚,也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位伏羲后人。” 长笙咦了一声,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个人来。” 李肃:“?” 长笙:“就是那牛鼻子,说自己是什么河洛后人,我就说他是个骗子,河洛都消亡了,他也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面冒出来的。” 李肃敛眉,面色凝重了起来,说道:“他是河洛后人?” 长笙两手一摊,不屑道:“对啊,不但说自己是河洛后人,还说他老师是那个匡什么子的,还好我聪明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骗人,就他那德行,就算河洛族还存在着,也轮不到他来做个什么后人。” 一串莫明的思绪从李肃脑海中缓缓划过,可那念头来的太快,去的更快,他想抓,却落了个空,联想到之前长笙给他的樱桃,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哪里不对。 “哎,你看。”长笙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指了指那石柱上雕刻的图画,问道:“这举着的是火把吗?我怎么看着有点像阿满的装扮?” 李肃道:“北陆的东西我了解的并不是很多,不过看样子,像是在做什么法事。” 长笙啧啧了两声,往另外一处石柱跟前走去,然而才一抬腿,地面忽然一阵猛颤,随后只听外面“轰”的一声大响,两人纷纷下意识互看了一眼,就这一瞬间,那石洞上的碎石随着这一阵大响开始悉悉索索的抖落了下来,劈头盖脸的就朝广场上的两人砸去。 “小心!” 李肃大喝的一声,下意识猛地跃起身子就朝长笙扑去,话音刚落,紧随而来的是更大更强烈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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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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