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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国英并没有去管他,一双眼睛无神的望向前方的土地,嘴里哼着的歌声也停止了。 忽然一阵马蹄声踏碎了此时的沉寂,战士们朝声音方向看去,一人背着把剑,墨发高束,一身软甲黑衫,背对着夕阳缓缓而来。 “终于来了啊......” 晏寄道轻声出口,原本不易察觉的紧绷面容逐渐松缓了下来,他朝后退了几步,直到那人勒马走到他眼前,说道:“我在此等候将军多时了。” 被唤作将军的人,正是失踪了一个月之久的张道长。 或许,他还有个更响的名字—— 南楚第一名将,张宗移。 剃去往日留着的长胡须,脱下那套装模作样的道袍,他黑色的长衫上罩着银亮的燮皮软甲,一向从不离身的桃木剑没有了外面的那层壳子,承影剑通身泛着淡蓝色的光,即便是未出鞘,也显得冷意森森。 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怂包样,张宗移原先看似瘦弱的身躯此刻高大魁梧,朝晏寄道点了点头,说道:“我来带我的学生走。” 晏寄道笑道:“将军与我说无用,我原本只是想替将军拖延一下时间,没想到到头来,却是没帮上什么忙。” 张宗移说道:“刚才梁将军企图杀我的学生之时我看到了,您是想出箭阻止的,在下会记着您的这份恩情。” 晏寄道摆了摆手,“不必,我也不过是承了匡老先生的恩情罢了。” 他朝自己的马走了过去,翻身上马之后,也不急着走,只道:“能不能带走他,就看将军今日的运气了。” 张宗移在周围战士们警惕的目光之下走至殷平身旁,少年艰难的抬起头,只觉得眼前这道身影熟悉且又陌生。 他将殷平整个人轻轻一提就扔在了背上,后者根本来不及细想,在趴到张宗移背上之后,瞬间昏死了过去。 看向梁国英,张宗移说道:“北陆的二王子我今日带走,若你的部下们识趣,我便不多做杀戮,但凡阻拦,我必杀无疑!” 梁国英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围在张宗移身边的士兵们举着长剑砍了过去。 冷器相接的声音很快响起又停下。 张宗移看也不看脚下的一片尸体,提着那带血的剑,面无表情的问道:“还有谁?一起上?” 元帅没有下令,士兵们一时间有些胆怯,畏手畏脚的不敢再多做动弹。 静止了很久,久到怀里的人终于消逝了最后一丝体温,梁国英才将竞宁轻轻放下。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似乎又恢复到往日的铁血,握起搁置在一旁的青铜夏禹剑,大步朝前方的张宗移走了过去。 · 远处的白地上,长笙死命挣扎着想要朝前方奔去,却被身边的小五紧紧的拉住,他此刻已是满面的泪水,整个人都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长笙,你不能去,要是过去的话,你也会死的!” 小五身单力薄,很难将长笙拽住,饶是如此,他不得不掐在长笙的皮肉上,也要将他拉回来。 “大君已经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长笙,你不能去,你还要活着啊!” 他不知从那涌上来一股劲儿,伸出拳头碰的一下就朝长笙脑门砸去,后者被打倒在地,整个身子都跟着蜷缩了起来。 尖利的牙齿死命的咬着嘴唇,他双手紧紧将自己的肩头环住,整个人抖的根本无法抑制。 “长笙......” 小五流着眼泪轻唤了他一声。 地上是冰凉厚重的积雪,很快就将长笙一身衣服浸湿了。 小五说道:“长笙,回不去了......回去会死的啊。” 回去会死的啊...... 长笙闭上了眼。 虽然这里距离王帐遥远,可他像是就站在原地一样。 他清楚的看见自己的父亲身上插满了黑色的箭,他的母亲一头撞死在苍鹰旗断裂的桅杆之上,他看着自己的兄长被帝国的元帅一寸寸割着身上的肌肤...... 所有愤死抵抗的草原武士都倒下了。 饶是那一片片尸体被新一轮的雪覆盖,他仿佛也能听到那远处悲怆的哀鸣。 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完了...... 周围安静的有些可怕,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阵杂乱撕碎。 小五原本呆滞的神色瞬间紧张了起来,他猛地将长笙从地上拉起,喝道:“快,快跑!” 长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的。 两个单薄幼小的身影在努力狂奔着,他们身后,十几骑快马飞驰而来,很快就将两个孩子团团围住。 周围静的仿佛只有动荡不安的马蹄和自己的呼吸。 “草原的三王子?” 南襄略显尖细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往日顽劣的孩童似乎一瞬间就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长笙压抑着心下巨大的悲怆,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一片潮红,胸口剧烈起伏的空档,毫不畏惧的瞪着马上的银甲将军,说道:“是又如何?” 南襄笑出了声,说道:“果然是狮子的崽子......知道我是谁么?” 长笙没有被四面楚歌的敌人们吓得有一丝惊惧,反而无比从容的说道:“西汉的将军,对么?” “真是个机灵又胆大的孩子呢......” 南襄手中的马鞭肆意的在手中把玩,叹气道:“我可是找了你很久了,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长笙:“自然是做你想做的。” 南襄道:“你不妨猜一猜,若是猜对了,我可以允你一个条件,如何?” “任何条件么?”长笙问他。 南襄笑道:“倒也不是......不过你可以先猜,只要猜对了,我再告诉你是什么样的条件。” 小五站在长笙背后紧张的扒着他的肩膀,半晌不敢言语。 长笙道:“我猜这位将军要么是来俘虏我,要么是来就地处决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哈哈哈——好!果然很聪明。” 南襄说着,将马朝前挪了几步,随后俯下身子朝长笙说道:“你猜对了,我来,就是要就地诛杀你的,小王子。” 长笙道:“既然我猜对了,不妨将军先让我说说我的条件......将军不必紧张,我是将死之人,不会提什么太过分的要求,只要将军肯把他放走,我任凭将军处置。” 南襄眼角谢谢瞥向小五,不屑道:“就这么个要求?我以为你会求我留你一具全尸什么的。” 长笙说道:“将军既然答应了,就别反悔。” 南襄冲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众人让开一条道路,长笙赶忙将小五一把推开,说道:“快走!” 小五虽然胆子小,却十分讲义气的拉着长笙哭道:“长笙,要走咱们一起走!” 长笙急了,说道:“谁要跟你一起,给我滚,滚远点,我不想见着你,快滚!” 小五抹着鼻涕哭道:“我不走,我一走,你就死了,我不能让你死,我带你一起走!” 长笙道:“小五,你爷爷还在邙山等你呢,你要是再呆在这,你爷爷没了你还怎么活?你别跟着我,你这个累赘,成天就知道坏事,我不要你跟着,你给我滚!” 小五难过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却只知道死命的拽着长笙不走。 两人僵持了好半天,南襄终于失去了耐性,叹气道:“孩子之间的感情果然是单纯......不过,这样的单纯,恐怕以后也很难再看见了。” “还不快送殷氏的孩子上路!” 士兵不忍心对一个九岁的孩子下手,为难道:“副将,不如我们将他们带回去,等候梁将军处置......” “你忘了上面的命令吗?”南襄语气凌厉。 命令——但凡遇见殷氏活口,无论何地,当场诛杀。 士兵无奈,打马上前,渐渐逼近雪地上伫立着的长笙,一手抽出腰间的长剑,缓缓举过头顶,随即猛的落下。 眼看着头顶长剑滑落,小五吓的尖叫出声。 长笙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因为恐惧有些微微的张开,一双圆滚滚的黑瞳内倒映着银色的亮光,越来越近。 面上一阵劲风铺面而来,带着森然的冷意。 那一刻,长笙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朔北部红色的圣光,听到那首柔和的牧羊曲动人的歌唱。 一切都将化为尘埃随着夜北的大雪跟风而去。 自此,殷氏再将无活口,永远湮灭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之上。 “嗖!” 突然一道破空之音从远处传来,黑色的长矛带着火花直直将银色的剑锋穿透,碰的一下定在不远处的雪地之上,可见射箭之人力气之大,十分惊人。 所有人在一瞬间下意识朝来路看去。 李肃穿着黑色的大氅,正持剑由远及近快速狂奔。
第39章 当李肃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长笙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掉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 那一刻,鲜血和死亡,家国和仇恨,父亲睁着的一双不甘的双眼和母亲贞烈的身影,全部像是那漫天飞扬的大雪一般,一股脑都钻进了他的心窝,顷刻间就将他浑身上下炸了个哇凉。 他红着眼睛用一股完全陌生的神色怒视着骑马而来的少年,垂在半空的双拳紧到发白,牙关处被大力咬合的轻声作响。 他曾说过,不论他是谁,在他这里,他都是他的朋友。 可他再也做不到这样想了。 他是西汉人,他身上流着西汉人的血—— 肮脏,残暴,阴险,狡诈...... 哪怕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李二爷?” 南襄似乎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十分意外,他原以为这位质子早就被夜北的人杀了,却没想到,他还活着。 神色从长笙的脸上匆匆划过,李肃虽然表现的云淡风轻,可在看到他那一刻陌生的神色之时,他心下尤为大恸。 “斥候来报,二爷昨夜已被草原人斩于九嶷高台,没想到还能再这里遇见。” 李肃身上披着黑色的大氅,大氅之下,满是伤痕的身躯被完美的遮盖,他寒着一张脸看向南襄,冷声道:“如今你看到了,我还没死。” 南襄轻笑一声,说道:“是在下鲁莽了......不过这个时候二爷不该是直接去找梁将军,前来此地作何?” 李肃道:“我来问你要两个人。” “哦?”南襄明知故问。 李肃手中的马鞭轻轻一甩,直指向长笙和小五,说道:“草原殷氏的三王子,还有那个牧民家的孩子,将军意下如何?” 南襄道:“不知二爷要这两个孩子做什么?” 李肃冷笑道:“这几个月来,他们草原人没少得罪我,尤其是他,如今我好容易逮着个机会,不该将他带走好好教训一番么?将军想必也知道,我梧桐苑近百个奴隶,拉他回去哪怕是做一条狗,也好撒了我的心头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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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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