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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出师

作者:鳖壳鱼梓酱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10 12:09:55
  少不经事,陪那人玩耍,竟不知自己也是他仇人之子。
  是谁认贼作父?
  “他还活着?”叶鸯突然问。
  “或许是死了。”叶景川道,“他与虎谋皮,同南江合作,南江却也忌惮他。他无父无母,一人行走江湖,孤立无援,你猜猜这样的人,能在南江追杀之下撑多少年?”
  “骗我好玩吗!”叶鸯骤然回头,眼中似要喷火,“自打从巫山回来,你说了多少句谎话!”
  几乎是从地上弹起,叶鸯愤愤然在那张画上跺了好几脚,忽而扬手,甩了叶景川一耳光。欺师灭祖这四字,他果然做到了,这一耳光打得毫不留情,叶景川不适皱眉,被他扇得侧过脸去,脸颊上浮出五道指印,轻轻抚摩,感到火辣辣地疼。
  “文字游戏好玩吗?”叶鸯怒极反笑,“你口口声声说做出屠灭北叶一事的人姓叶名影,我倒要问问你,当年在那座山上的‘影’,难道不是你本人?!你以为将字写得潦草一点,我便会看错?你以为自己和北叶撇清关系,我就决计认不出你是谁?叶景川,究竟我蠢,还是你傻!”
  叶鸯语速飞快,沉甸甸坠在心头已久的言语如泉水喷涌,如飞瀑泻流,压抑的情绪顷刻间爆发,将他硬生生造成了不同的模样。反客为主,将叶景川逼至墙边,叶鸯从头细数他百般破绽,誓要迫他说出真话,签下罪状。
  “佳期如梦后院的那座小楼,里头藏了不少破烂,有些风格鲜明,显然是北地之物,至于那墙上机关,更是北叶独有设计,其间明珠,乃我父生前收藏,由此推论,佳期如梦曾为我父操控,金风玉露和它同气连枝,多半与其有相同来历。倪裳姐听你差遣,为你所用,绝非一日两日,她一手把握金风玉露佳期如梦两地,亦非朝夕之功,早在她为我父效力那时,你们二人就在暗中联系,以忠诚之名,行反叛之实。北叶带你回来,本想要你对付南江,却引狼入室,引火烧身,北叶覆灭当日,众人不知你已背叛,因而老仆带我前往无名山投奔你,你本不想收留我,却念及旧时情谊,将我留下,收做徒弟——如此这般,是也不是?”
  “不是。”
  事到如今,两人都快撕破脸面,叶景川竟还笑得出来:“你半拼凑半猜测,倒也真说对一些,可惜疏漏颇多,尚有不少谬误。”
  将叶鸯拢入怀中,用力压住他背脊,逼他和自己相拥,叶景川梳理思绪,旧事重提。
  二十年前,在塞北常年覆雪之地,有两户人家,一户姓倪,一户姓叶,皆是小门小户,不值一提。
  姓倪这家有个女儿,姓叶那家有个儿子。
  倪姑娘生性活泼好动,常拉着邻家伙伴下山去玩,到傍晚天擦黑才肯归家。到那时,山路上会亮起一盏灯,今日是这家父亲,明日是那家母亲,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落雪,总有一人提灯来寻。
  后来某天,两人回来晚了,山路上竟没有光亮,摸黑爬上山,才到半山腰,便闻见一股腥气。夜里风大,倪家那姑娘心中慌乱,不慎跌倒,手掌撑地,触及一片粘腻,再起身,借着月色看去,赫然满手鲜血,骇人非常,转头看脚边草丛,竟发现一具死不瞑目的女尸,以及一盏熄灭已久的灯。
  没过多时,远远瞧见一行人举着火把,从山上下来。
  “你们爹娘遇了南江的贼人。”
  “跟我们走罢,再过些年,便去报仇。”
  “就说这些罢,说多了亦无用……那群人,打头的便是你爹。”叶景川咬着叶鸯的耳朵尖儿,咬出一个牙印,“他以为小孩子好糊弄,压根懒得伪装,他手持剑,剑身上挂了块布,是我娘的衣料。”
  本就没有什么反叛,没有什么暗中勾结,他与倪裳本就是青梅竹马的玩伴,而叶鸯生父,千真万确是他们二人的仇敌。
  叶景川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关于倪裳:“她怕冤了好人,后来还去查过,你猜怎么着?——南国土生土长的人,生来受不住塞北严寒气候,根本不曾,也不可能往那里走。”
  只有叶氏距塞北那座覆雪山峦较近。
  后来叶景川带叶鸯回过他的家,沿着当年叶鸯生父行凶的道路。
  “北叶覆灭与我们二人有关,这一点不假;金风玉露和佳期如梦的来历,你也说得不错;你父亲的用心,你更是猜得准确,但其余的,仍有疏忽之处。”
  “烧光整个北叶,单单留下你,是我的授意,那仆从是我的人;可我没想到他竟找来无名山,给我送了份大礼。”
  “别说了。”叶鸯忽道,“我听不懂。”
  “懂不懂在你,说不说在我。”叶景川寻到他颈侧,发力狠咬,似要将他拆吃入腹,“我本没想……本没想留下你!”
  原本没想留下他,却又改变主意。
  叶鸯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从前一碗热粥,一声哥哥,一颗种子,一块圆润卵石,竟遭到叶景川这般惦记。
  其父有罪,稚子何辜?
  “你刚来无名山那时,我也恨你,后来却想通许多。你是个好孩子,如果再乖一些,不去窥探旁人想什么,不去窥探那些旧事,你我今日,仍是一对平凡师徒。”
  “胡言乱语。”叶鸯茫然,但依旧习惯性地辩驳,“做甚么师徒?照你那般说法,你从未将我当作徒弟。想来是因为我从前待你好过,才会发生后面这许多,若是我没有……”
  不知想到何事,眼眶一热,突然落下泪来,抬起手腕狠狠一咬,咬破皮肉,立刻见了血。
  疼痛很真实。
  非是噩梦,胜似噩梦。
  它比噩梦更骇人。
  “你是不是骗我?”叶鸯回头看地上那幅图,复又望向师父,急切追问,“北叶之事与你无关,与倪裳姐无关,我父亲没有做那种事,我遇见你也是意外;我这几日在你房中乱动,你生气了,所以骗我,是也不是?”
  “不是。”叶景川答,“我骗过你许多,惟有今日,皆是实话。”
  稍作停留,低声续道:“未想通之前,因你父亲而恨你,这是真的。后来想透了,爱你亦是真的。你曾问我何时心动,如今我想,应当告知你答案——从你首次开口唤我,我心便不静,你唤我多少次,我心动多少次,你是我命中贵人,亦是我今生劫数,情之一字,原与我无关,是你令我逃不脱。”
  叶鸯唤他哥哥,他心动;唤他师父,他心动;唤他景川,他亦心动。
  他的心是浅浅一碗水,经不起摇晃,经不起撩拨。
  有些人啊,生来运气不佳,爱的同时,既要与仇怨争锋,又要同伦理纲常抗衡,双肩扛两座大山,心尖尖上放一个令他又爱又恨的人。
  他们之间,远不似叶鸯所设想的那样简单。
  若当真只是师徒,倒也罢了,可杀父之仇,向来不共戴天。
  该如何自处?
  人站在独木桥上,向左是丛生荆棘,向右是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太草了哈哈哈哈哈:D
(我 抽 我 自 己)
 
  ☆、第 50 章
 
  叶鸯只顾沉睡,不曾做梦。
  黑夜包裹住他,封闭他的五感,不肯让他清醒。
  像是叶景川逃避现实那般,叶鸯选择了与之相同的方式。他伏在枕间昏睡了三、四日,直到第四日太阳落山,才悠悠醒转。他无知无觉,在床上躺了许久,这时一睁开眼,源源不断的声响如潮水般涌来。他动了动手指,五感归位,下一瞬,听到屋外传来倪裳的声音。
  倪裳似是在与叶景川争吵。
  他们吵得激烈,但那声音传到叶鸯耳朵里,一时难以辨别词句,不过是嘈嘈杂杂的一片,纷纷乱乱地响着,好不热闹。
  叶鸯张了张口,想唤一声“倪裳姐”。突然,嗓子像是被人扼住,一丝呼唤也发不出。他沉默得太久,嗓音都生了锈,非得狠狠地咳上一咳,才能够恢复如初。抬起几近麻木的手臂,掀开床上挂着的纱帘,叶鸯勉力支撑自己坐起,低着头咳嗽两声,随后倚在床头,呆呆地望向前方,不知在思考何事。
  陷入沉睡之前的混乱与惊惧,争先恐后地奔回到他脑海里,叶鸯一阵气闷,再望向屋外两个人影,登时产生一种不真实感。用力一拍身下的床铺,软绵绵的,浑不受力,仿若一大团白云,教他感觉自己是已经死了,到了天上呆着。
  要真死了,却也痛快,人死一次,前生牵扯不清的恩怨情仇都一笔勾销,哪儿还用得着再去操心?然而他没有死,他狠狠一掐大腿,仍是疼的,探手一摸,叶景川于他身上留下的牙印犹在。密室当中所见所闻,想来亦为真实,不存在虚假抑或欺骗。
  “……真他娘的混蛋。”叶鸯低声骂道,也不知是在骂那早已入土的亲爹,还是在骂自个儿,或者在骂叶景川。
  骂谁都无所谓,全是混蛋。
  外面倪裳听到屋内有了动静,忙不迭进门查看,叶鸯侧头望去,却因她逆光站立,看不清她的脸。
  “倪裳姐。”叶鸯简单唤道,旁的话再也没说。他面对着倪裳,竟也说不出话了,都怪他一时好奇,惹了大乱子,闹得所有人都尴尬。
  倪裳半晌无言,怔怔地盯着他瞧了会儿,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入屋内,来到他床边嘘寒问暖:“你睡了许多天,如今感觉怎样?是否渴了,或是饿了?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去?”
  “倪裳姐。”叶鸯眨眨眼,伸手扯住她的衣袖,“去年夏天,你回家的那次,是否真想过要杀了我?”
  “说什么混账话!你小小一个孩子,谁会想着要杀你?”倪裳失声叫道,旋即回头望向叶景川,眼中冒火,“你整日胡说八道,好的赖的统统往外讲!那事跟他有何干系,你偏要让他知晓?”

  “是你带他到佳期如梦,让他见到了那东西,他既看到了,怎会不想追查?”叶景川反过来指责她,“你这些年来吃掉的东西,全长到你胸前两坨肉上了,完全不长脑子!”
  “你好,你厉害,你不往胸前长肉,你长另一处地方!”倪裳反唇相讥,“你居心不良,早就对别人家孩子有所图谋,口口声声说要报仇,脑内想法却极尽下流!早知你长大后是这般性子,当年在塞北雪山之上,我就该一脚踢你下去,也省得你不停叽叽叨叨,给旁人徒增烦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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