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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洗家有多难过他心中清楚。
全城的王公酋长,除了林家,再无任何人敢与洗家亲近。
大梁攻城迫近,断不能因他的事情搅乱瓯越守卫。
洗显的心事好猜也难猜。
莫二心思几转,才从对方黯淡的眸子中悟出了什么。
不禁哑然失笑,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应下的事情,定会办到。”
隔着昏黄的火光,谁也没有言语。
突然而来的铜鼓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三声铜鼓,是刑罚司提醒守卫,彻查刑犯,做夜间关门前的最后准备。
“我该走了,你今夜小心。”莫二的语气不带感情色彩,陈述的语气,让老管家心生不喜,其实对莫二而言,越是重要,越是喜欢隐瞒。
出了地牢,莫二自始至终是沉默的。
直到老管家将他送回府中,下车的一瞬:“你让人晚上多加注意。”
今晚又落雨了。
毛毛细雨,密如丝线,莫二始终不喜欢雨天,阴云密布总让他觉得不吉利。
心中的不详之感越发沉重,他又提醒了老管家一遍,让他夜里多加注意,才进的屋。
回到家,他依旧在不停的思索白子的生机在何处。
“二王子,奴才打了些热水,你暖暖手脚,也好休息。”小金端着铜盆,盆里的水还冒着白气,手脚麻利地放在莫二面前。
此时距莫二回来已经过了一个时
夜里的寒气早就浸入了四肢,莫二的手脚冰凉,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小金放下水,替莫二除去鞋袜,莫二也顺从地将脚伸进黄铜盆中。
被热水一激,血液开始循环之后,又麻又痒。
莫二受不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感受,将脚抽了出去,扬起的水花溅在了小金身上。
顿时弄湿了一片。
“你将盆先放着吧,待会我收拾就好,你赶紧出去换身衣服,伤风了就不值当了。”见小金准备收拾残局,莫二阻止了他的动作。
小金愣了一下,诚惶诚恐:“奴才多谢二王子关心。”
“又不算是什么特别值得讲的事情。”莫二拿起布巾擦干水。
小金边收拾水盆,边低着头,闷声闷气:“奴才总是要感谢二王子的,一月前的事情,终归究底都是我的错误。我不是解释,但我真是没法子了。连年战乱,父亲叔叔皆死得早,就只剩下我们几个。”
“你和你姊弟们关系好吗?”莫二和瓯越王的关系不密切,因此不算是有家人,他对家庭总是怀着好奇的。
小金应该是想到了他的姊弟们,无奈地笑道:“不算好。”
莫二对家人的概念很模糊,听了小金的话,似笑非笑道:“假设你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他总是能给你惹下各种乱子,那么如果他不明不白的死了,你会追究吗”
小金若有所思,沉思了一会,方道:“我五弟就是这样,我天天都要接见告他状的街坊四邻。不过他在怎么不肖无法,也是我弟弟,我自然不会让他不明不白的死掉。”
“假设他的死亡和你爷爷有关呢?”
小金有些疑惑,不解地望着莫二。
莫二:“你会怎么做?”
小金犹豫了许久,方缓缓道:“公道总是要讨的。”
“是吗?”
莫二疑惑地望着窗外,雨已经很大了,虽然看不清,但雨珠拍在窗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难不成这就是瓯越王口中白子的生机吗?
“帮我把雨披拿来。”莫二的突然吩咐,让小金足足反应了一盏茶的功夫。
已是三更时分,莫二扯过小金递过来的雨披,穿戴好,便出了门。
雨远比听到的更大,才走了两步,衣袍的下摆就湿透了。
路上没有人,黑漆漆的一片,天地在这一瞬间挨得很近,几乎挤到了一起。
莫二冒着雨赶到了韩相府上。
因为韩林的死,韩府一片素白,是这漆黑天空唯一的异色。
莫二敲门,半晌才见一个老汉打开门。
他没理会看门老汉的询问,直接闯进了那唯一亮着灯的房间。
摆在厅堂正中间的是韩林的棺材。
韩相就坐在棺材前面。
他似乎老了很多。
见到莫二,反应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木讷着问:“有何事?”
按照越人习俗,横死之人,尸体是不能久留的,最多只能留一夜。
明个儿就是韩林下葬的时间。
“敢问韩相对韩林一事有何见解?”莫二有些吃不准韩相的想法,于他而言到底是荣华富贵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第13章 第十三章
一直背对着莫二的韩相起身,面朝着他站定,如若不是同一张脸,莫二几乎要认不出来,他神态疲倦,似乎一下子老了近二十岁。
韩相嗤笑:“有事就直言吧,我没心力研究你话中之意。”
莫二不置可否,一双眼睛正正盯着韩相。
一个精光毕露 ,一个疲态横生。
二人对上,莫二颇为悲痛:“我虽与韩林交往不深,但我总是能从他话里听出对您满满的敬佩之情。”
莫二先发制人,希望能靠打感情牌,唤起韩相的愤恨之情。
韩相已经换下了他白日所穿的暗紫色袍子,一身玄色袍子,袖口领边镶着白色花边,神情浓重又肃穆,但他通红的双眼,紧抿着的嘴角都在告诉别人,他快哭了。
莫二以为他会落泪,然而并没有。
他只是木然地看着门外,轻声道:“他走得那天也下雨。”
韩相的声音很小,加之屋外的雨声,若是不仔细听,基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你回去吧!”韩相扭过头,望着棺材,双手握成拳头。
他攥得很紧,以至于手上都没了血色。
莫二并未走,但也没讲话,他席地而坐,面对着韩相。
而韩相面冲着韩林棺材。
后半夜天更冷了,莫二来时淋了雨,被寒风一吹,全身的肌肉都在抖动。
“我知道林儿的死和玉然脱不了干系。”天快亮了,莫二被寒风吹了一夜,早已头昏脑涨,但韩相开口,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玉然是王妃的闺名,莫二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是王妃。
“但是我又能怎么办!”韩相突然笑了出声,并且越笑越大声,惊起落在外面的麻雀。
随后他又连着重复了三遍:“我能怎么办!”
最后一遍明显含着泪。
“韩相。”莫二才开口,就被韩相制止了。
“是我没用,当年我没本事保住你,现在没本事保住林儿。”韩相起身扶住棺材,一遍一遍摩挲,似乎他摸着的依旧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关于韩林的母亲,众说风云,莫二没有探究的心思。
可是韩相似乎忘记了莫二的存在,接着讲:“林儿变成今天这样我也有错,但是他终究是你儿子啊!”
莫二当场就愣住了,诧异地望着韩相。
韩林是王妃之子,这怎么可能。
“虎毒尚不食子,玉然,到头来错的都是哥哥,是哥哥将你逼成了今天这副模样。”韩相应该是陷入了癫狂,他眼前出现了王妃的影子,依旧是少女时的模样,穿着那件绣着荷花的绿色长裙,俏生生站在那,就站在韩林棺材旁。
韩相的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但是莫二还是从中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韩林的确是王妃之子。
不过他父亲很出人意料,竟然是林家主林海。
王妃本身和林家主青梅竹马,又有婚约,但是瓯越王许以重利,韩相贪图虚荣,从中作梗,强拆了这段姻缘,瓯越王才得以娶了王妃。
然而王妃出嫁前就有了身孕。
待韩林出生后,王妃将他交于韩相抚养。
韩相为了弥补王妃,待韩林格外亲厚,甚至怕他受委屈,一身未要任何子女。
“玉然啊,玉然!都是哥哥逼你至此。”韩相泣不成声。
天要亮了,依稀间能听见说话声。
看样子是有人来韩府拜别韩林。
“韩相,有人来了!”王妃与韩林一事说到底是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韩相被莫二惊醒,立即收了声。
来人不是别人,是刑罚司的主事张烨。
张烨进来时,韩相的脸上依旧挂着泪痕,而莫二站在一旁,一脸凝重。
对于莫二在这儿,张烨还是愣了一下。虽说他昨夜就知道了莫二见了洗显,与洗家关系不一般,但是今天亲眼看见,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莫二像是没看见,依旧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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