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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不动声色:“已经派人去叫了。”
莫二来时,马延喝尽了三壶茶,嘴里正寡淡着呢!
“常贵不是半个时辰前就去了吗?你怎么来得这么慢。”莫二才行过礼,还没坐下身,莫一的问题就直接抛了过去。
莫二无奈地笑笑,常贵是去得挺早,但是他也跑到庆春园去了,然而得知他在洗显那,赶过去时,耽误了点时间,不过最耽误功夫的还是糊弄洗显。
洗显非要和他一块来,莫二好说歹说,劝了半天,好话讲尽,才打消了他这个念头,这会儿,正合着玲珑下棋。
“庆春园离得太远,来回耽误了些功夫。”莫二如是解释。
莫一显然不满意,冷笑:“搁洗显的事,你跑的比谁都快,就不耽搁功夫,而遇上瓯越的事,你就嫌路远,耽搁起功夫了!”
莫二恭敬的跪地请罪。
而马延在一旁火上浇油:“瓯越王,息怒!!想来耽误时间也非二王子本愿,您要是嫌他慢,不如给他挪个近点的地方。”
莫二差点没把“你可闭嘴吧!”摆脸上去,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然而莫一只不过借题发挥罢了,还是很快转回了正题:“老二,大梁的议和条件你知道吗?”
“知道”
莫一:“那你的意见是?”
莫二拿不清马延这次来跟莫一讲了多少,沉吟了片刻:“我亲自商议的条件,自是同意的。”
“哦!既然你同意,那么你也不反对到上京为质了吧!”
莫二愕然,转眼望向马延,马延一脸爱莫能助,这下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自是愿意。”莫二咬牙。
莫一却轻哼了一声:“那不成,老二就算你想去,孤也不会放你去的。”
“那瓯越王的意思是?”莫二要求去掉入上京为质这一点条件,马延有和父亲讲过,但是父亲断然拒绝了,他不好蹬鼻子上脸强硬要求父亲同意,其实话在说回来,他也犯不着为了这个和父亲对峙,瓯越送不送人入上京为质,送谁和他关系都不大。
“我无子嗣,不过侄儿不少,选一个去了便是。”
见莫言沉默,莫一问:“特使有问题吗?”
莫一举手投足间,皆见帝王风范,尤其压低了嗓音,更显威严无比,反倒是马延有点喘不上来气。
“瓯越王送谁入上京为质是您的事,问我一个外人作甚。”马延轻笑依旧。
莫一:“既然如此,那事便就这样定下来了。”
“嗯,没错,希望两国自此交好,五年不见兵戎。”马延拱手,举杯相庆。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杯酒饮尽,马延豪爽:“礼单我也呈给瓯越王了,若是您没意见,就按照礼单置办吧!”
马延带来的礼单就放在莫一左手边的桌子上,大红色的纸,议和赠礼以及迎娶莫陆的彩礼,写在同一张礼单上。
莫一瞥了瞥,不甚在意:“就按特使的意思办吧。”
“那三日后,在下便来接回湘阳王懿和湘阳王妃,还请瓯越王做好准备。”
莫一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马延走后,莫一转着手中的酒杯,不甚在意地提起:“我原本打算将莫陆嫁给李晖做侧妃,现在却变成嫁给一个我听都没听说过的李懿,想来是老二的手脚吧!”
莫一话中已经含了怒气。
不过莫二稳如泰山,丝毫不见慌乱:“这或许对瓯越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莫一冷笑:“但愿如你所言,我豁出了最疼爱的幼妹,若是依旧没有效果,莫二,孤定不会轻饶于你。”
莫二不放在心上,有效果如何,没效果又如何,说得就跟他当真会放过自己一样。
“王上言重了。”
话落,兄弟二人陷入了沉默,先前关系就算不上好,眼下也不见好到哪去,反而越发生疏,莫二在待下去,对自己也是一种虐待,但是莫一不说让走,他又无法先行离开,毕竟所有事全凭一张嘴,欺君罔上,蔑视王权,不也靠一张嘴吗?何必给莫一抓住自己把柄的机会。
沉默了半刻钟,莫一先受不了:“下去吧,老二。”
莫二就等着这句话,当即行礼退下。
不过他没顾着回去,而是转了个弯,去见李懿。
那日李懿被卫斯带走后关在了内府院,内府院是关押犯事宫人的地方,环境之恶略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冬日四处透风,寒气刺骨,夏日闷热难忍,就连蚊子都比别处的大,被咬上一口,便是一个肿包。
李懿正经端坐,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样子,少年人发育很快,也就一个月,他的胡子已经长到下巴,遮住了半张脸,头发上结着一层油腻腻的灰尘,周身散发着的味道,腐烂的呕吐物味夹杂着难闻的汗臭味,靠近一点,几欲作呕。
“湘阳王,别来无恙。”莫二毫无嫌弃,在他对面,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李懿连头都不曾抬过,未曾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依旧半敛着眸子,神游天外,莫二也不急,又笑道:“湘阳王,是不愿理我吗?”
“我为何要理你,你这个刽子手!!是你害死了我姨妈和姨夫,你等着,他日我若离开这儿,铁定踏破番禺,叫尔等不得好死。”李懿激动得额上青筋暴起,整张脸唯独还白着的眼白已经充血,好似嗜血的独狼,暴虐与残忍在其中肆意横行。
莫二不置可否:“我从不否认沈副相和余夫人之死与我有关,不过,若是你站在我的立场上看待这个问题呢?大梁一路横扫,如若蝗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直直打到了番禺城下,番禺随时有可能城破,城破之后,必定血流成河,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对待奸细呢?”
李懿哑口无言,但是一想到素来疼爱自己的姨母,便心如刀绞。
立场,生死,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姨母该死吗?不该,那瓯越的百姓该死吗?似乎也不该,但是好像必须有一方要奉献上生命,另一方才能活下去。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姨母的死与瓯越脱不了干系,一遍遍说服自己为姨母报仇,靠着仇恨强撑过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但是他随着日子一日日过去,他的心开始迷失,分不清方向。
姨母的死到底该归罪于谁?
莫二的话又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向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
原本支撑着自己的仇恨外衣,被莫二毫不留情的戳破,李懿静了下来。
“为什么不能握手言和?为什么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要一直延续下去?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李懿问得认真,少年的稚子心性纯真剔透,他的眼里是痛苦,是不解,是怜悯,给大梁百姓的,也是给瓯越百姓的。
莫二严肃:“如果你大梁皇帝,你会怎么做?”
李懿从未奢想过帝位,他生下来就不足月,自幼体弱多病,记忆里母妃是一个温柔懦弱的女人,在人吃人的皇宫里,连自己都照看不好,又岂能顾得上自己。
武帝忌惮外祖父势力,不得不娶了母妃,但是他顶瞧不上母妃,虽然在李懿记忆里母妃美得就跟年画里的神仙妃子一样,巧目流转,温温柔柔,说起话来也细声细气。
但是她依旧入不了武帝的眼,幼时,他想破脑袋也不懂为什么,这么好的母妃,父皇为什么不喜欢,为什么他从来不来看母妃和他,不过后来懂了,母妃败就败在她不仅姓马还与世无争。
“帝位是我遥不可及的。”李懿成熟了许多,身上的少年心性和跳脱已经荡然无存,语气平淡得好死叙述的不是自己的事。
李懿是武帝的第十三个孩子,不过许是武帝半生征战,手上染了太多血腥,因果皆落在了他子嗣的身上,排在李懿前面的孩子基本上全夭折了,独独留下老三,也就是现今的太子晖和老八秦王翀。
即便如此,李懿也被排出了地位争夺。
就拿他的封号湘阳王来说,他是三字封王,其余兄弟都是二字封王,地位上就比他高一截,甚至夭折了的兄弟们,也皆追封了二字王,单单他一个人例外。
母族势力出众,但是外祖怕招惹麻烦,从来不向着他,转而支持太子晖。
他一点根基都没有,帝位于他而言,不过是痴人说梦,不可求的东西。
自幼李懿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是自己的东西,在怎么哭闹,也不会是自己的。
“不过问个如果而已,湘阳王,如果你是大梁皇帝,你会怎么做?”莫二认真起来,单薄的五官像一把锋利的薄刃,带着寒气,逼近人心,李懿不自觉按着他的话去想。
如果我是皇帝,我该怎么做呢?
许久,李懿似是有了决定,缓缓道:“安抚之,招揽之,共存之。”
莫二:“中原人一向自尊自贵,自诩礼仪之乡,而夷狄不过是群不符驯化、还处于茹毛饮血阶段的野蛮人,湘阳王说共存岂不是可笑。”
李懿认真:“自古皆贵中华,轻夷狄,我独爱之如一。”
“独爱之如一?”莫二反问,“湘阳王是真觉着夷夏一家,还是为了脱困的一时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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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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