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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同野如醍醐灌顶,头脑瞬间清明,一时没掩饰住喜悦:“你说得对。”
沈吟赶紧制止他,又提醒道:“待会,我出面去吸引所有人注意力,你机灵点去查看一番,如果是什么大事不会太容易被掩盖下去。下人们人心不稳,你记得——”
居同野得意道:“我是曾响的兄弟,我的话就是少爷的话,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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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食吃得真是浩浩荡荡,声势比昨日晚饭还轰动。
饭毕沈吟心情大畅,问可否参观曾家大宅,此话一出,无人敢弗,各个磨拳擦脚备好言语,预备描述一番风水走向、山水格局精妙所在。当年曾家建宅,可是请了顶尖的风水高手。
趁沈吟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居同野寻了个机会偷溜,依稀记得骚乱打东北角传来,便朝着那个方向大快步地过去。
下人们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曾宅没什么禁地,一路自然无人出面阻拦他。饶是如此,居同野走得还是颇为胆颤,生怕露馅。
东北角是个清净的独门独院,居同野看见不断有人提桶进出,好似院里走了水正急忙施救。居同野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就见院内房屋门窗破败,那水是往正房屋内青石地砖上泼,还有两个小厮跪在地上,拿着丝瓜络拼了命地刷地。
水流顺着台阶哗哗地流,泛着晕染血色。青石地砖上大片漆黑色调的血迹,居同野也算有见识,这等血流量恐怕是死了人。
看着仆人的是个管事,见到居同野连忙走出来:“居捕快怎么在这。”
居同野把事先编好的话拎出来:“哦,曾响走不开,托我过来问问情况。”
他长相正派英朗,说起谎话来缺了几分硬气,带着虚心,眸光似老鼠躲躲闪闪。然而遇到的不是好事,连管事都满头大汗慌张不已,不知是忙的还是吓的,哪里注意得了这些,他擦了把冷汗:“已经处理好了,还托居捕快同少爷说一声,家里也给了足够的打点,签了死契,不会闹。居捕快,不知大人那边如何?”
居同野愣了愣才道:“大人尚不知道。”
管事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膛:“那就好,那就好,也是家里倒霉,大婚前夕遇上鬼魂作祟。夫人请的大师是名声赫赫的高手,今晚吉时一到就能设坛做法。对了,居捕快昨晚跟少爷住一起,不知少爷昨夜睡眠如何,可又出现恶鬼入梦惊觉之兆?”
居同野想曾响没有,他倒是有,一早被曾响压醒,若不是反应快差点就把他当沈吟给抱了。居同野摇头道:“法师在哪?我且去叮嘱他几句,大人今日兴致高昂,大清早就要游览全宅,就怕他撞到大师。”
管事想大人既然要游览全宅,说不得会走到这,忙呵斥下人叫他们快点收拾。
居同野略一琢磨,问:“这里那么僻静,大人大概不会来。”
管事却道:“这里可是曾氏学堂旧址,曾经全暇州的适龄学生都来此处念书,当年的知县还是孙大人,感我曾家义举大善,还亲笔提字嘞。”
这地方哪里有学堂的样子,荒院缺乏打理,杂草丛生,窗扉不全,仿佛四四方方的箱子被人生生抠出几个窟窿眼儿。或许曾经有朗朗书声响彻云霄,卷帙如海诲人不倦,只是不知多少年前便化为乌有。
居同野忽的想起来沈吟曾说过,妖魔鬼怪怕为官者,倘若有孙大人题字,怎么还会有冤魂作祟?这里应该像开过光的玉或法器,万鬼不侵才是。
管事在曾家干了几十年,心里明清,长叹一声道:“唉居捕快你是不知道,那个万秀才生前就不是个好人,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也算有件事,他是老朽见过的恶人中排第一!狼心狗肺行同狗彘,仗着自己是十里八乡文采最好的,成日喝酒滋事,赌博欠下一屁股的债次次都是夫人好心替他还清,后来有了孙大人题字,胆子更大,人人共愤。如果夫人当初不做,我等说不得也趁夜黑下狠手!生前就恶贯满盈形如恶鬼,死后更是恶中之恶,这种鬼天打雷劈都不为过!”
居同野倒吸一口冷气,恶道是一堕入便万劫不复的。孙大人是他爹在世时伺候的一任知县,难怪他会没有映像。
管事陡然意识到自己废话太多,道:“年龄大了人就啰嗦,居捕快莫要见怪,唉——居捕快是要见大师是吧,老朽找个人带你去。”
居同野只能顺坡下,难能顺杆子爬,再继续待下去恐怕露出狐狸尾巴,机会大好趁机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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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闹腾起来不要紧,他对自己掀起的轩然大波哭笑不得,他不过是小小的暗示一下,没想到一群老头兴致勃勃,各个能说会道腿脚利落,争先恐后从早说到午时,甚是在谁先说谁后说的问题上辩得面红耳赤。
午饭后,沈吟借口要午睡方才脱身,决心这一觉不睡到日暮西垂他就不信沈。
居同野进来时,发现沈吟趴在床上扶腰抱怨:“一群老头子。”
“你也有一天会是老头子。”居同野坐在床上给他按腰。
沈吟煞有介事道:“胆大包天,敢说你男人。”
居同野的脸颊划过一片绯红,毕竟早已习惯,不多时又消了下去,不想继续无聊话题,便把早上打听得到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听完后,沈吟换了个姿势仰面躺着,双手交叉搭在腹部,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好似得道成仙只剩下一句空皮囊,又好似魂魄被牛头马面勾了去。
居同野摸不清他的套路:“你怎睡得着?接下来怎么办?”
沈吟微微睁开眼,从容不迫道:“顺其自然,不是说了请了最厉害的大师来超度么?本官又不会捉鬼,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
居同野一急,拍开他交叉的手:“万一超度不了怎么办?”
“他能不能超度得了本官不知道,本官只知道本官没那本事。”沈吟抬起头瞅着他,见他认真思量的模样分外可爱,拍了拍身侧的床铺,飞了个魅力缱绻的眼风,分明已动情语气却丝毫不乱,“来,居捕头陪本官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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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居同野睁大眼睛静候动静,一直等到起床后,发现大家脸上都隐隐荡漾着一股藏得深的喜气,似乎昨晚结局大好,怨鬼已被超度,不会再为非作歹。
第六十二章 恶意无尽
大婚前夜,三人睡得正酣。曾响夜里被尿憋醒,他最近紧张火气旺盛,怕尿骚味熏了屋,便去外面上茅厕。他这一走,居同野和沈吟都不知道。
墙外传来一声犬吠。只一声仿佛戛然而止再听不到,然而曾家所用砖瓦均是不吝资费厚实高质,精心之极几乎能抵御胡掳,就算墙外不断有狗吠,墙内的人都不可能听见。
居同野不知为何觉得心惊,又见曾响未归,连忙推醒沈吟。
“又是那只该死的狗。”沈吟一面咒骂道,一面愤恨地穿鞋,“去看看,可能出事了。”
居同野惊道:“不是已经超度了吗。”
“恐怕是躲起来,好叫人掉以轻心,伺机再为非作歹。这个关头行事,就是打着毁了这桩婚礼的主意。”沈吟狠狠道,他想起那只和他互相看不顺眼的狗妖,路上见了四目对视都能对出个刀光剑影来。
夜黑如旋,所有人都逃不过它的掌心。居同野和沈吟跑到门口才想起来,万籁俱寂,谁都不知道罪恶在哪里发生,是已然还是未然。
正急躁不安,条条小道不知何去何从,就差分头找,又听见一连串犬吠。居同野和沈吟记住方向,闻声跑过去,居同野忽的记起这条路,正是通往颓废学堂。
曾响出去撒个尿的功夫,迷迷糊糊中了招,不知不觉已行良远。鬼魂也怕挨得近叫沈吟觉察到。
大敞的正房内,蹲着一只狗,躺着两人。那狗壮如牛犊皮毛光亮,猛一看好似黑夜卷了对黄灿灿的眼珠子,正是陪伴齐老头身边的狗妖。他看两人的眼神颇为嫌弃,口吐人言:“你来晚了。”
居同野对妖怪已经见怪不怪,心上虽慌手脚不乱。
地上两人,一人着道士袍,四肢诡异扭曲,袍上殷红血迹鲜妍夺目,好似蝴蝶被大雨拍打在地面上淋了个通透,脖子被拧到身后,不可能活命。另一人正是失踪的曾响。
沈吟瞥了瞥道士,眨巴眼,态度恶劣强硬:“你来的也不早。”
居十看见曾响的那一刻大脑空白,赶紧上前探他的鼻息,微弱炽热的气流似落水之人的浮木,筋疲力尽之余得以绝处逢生。人还活着。居同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狗妖冷哼一声道:“我若来的不及时,你们现在看见的就是两具尸体。”强硬的语气只到半截便偃旗息鼓,漆黑发亮的皮毛因无能为力而颓然。他也不是那鬼的对手,只能叫醒沈吟,沈吟既为父母官少不得要管,至于那恶劣性子和彼此隔阂可以暂且搁置。
“我救他一次仅是巧合,不会救他第二次第三次。那冤魂不要他的命不会甘心。”狗妖舒展因瞬间惊魂而僵硬的四肢,迈开步子哒哒哒朝外走去,又想起地上这人是沈吟下手,定然是不得不管,放心下来,“沈大人好自为之,算是两清了。”
居同野看着狗妖溜走,又以期待的眼神望向沈吟,好似贪吃的小孩盯着个味美糖人。
沈吟摇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无能为力:“别看我,我也不会超度鬼。”
居同野期待落空,瞬间傻眼:“什么?那该怎么办?”看着死透了的法师,难免有些哆嗦,“要不再请一位法师来。”
沈吟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明儿就成婚,鬼早不来玩不来偏偏赶在这时候,不是没道理,他不会让这场婚礼成功。如果不能在明晚解决,估计曾家一家老小都不会有好下场。解铃人还需系铃人,你先把曾响唤醒。”
居同野立即上前扇了曾响几巴掌,因焦急慌乱手上难免失了分寸,啪啪啪拍得脆响,脸上的肉都被拍得通红。
曾响并不是没有神志,他是如何手脚不受控制地走过来,大师是如何被生生扭断四肢如蛆虫在地上蠕动,最后又是如何被拧断脖子,再到那鬼冰冷而腥臭的气息喷吐在他脸上,他恐惧到无以复加。生死关头,一只大狗神兵天降,一狗一鬼对峙明显狗落下风,然而几声惊天犬吠却吓得鬼惊惧不跌,鬼影模糊消失殆尽,然后他便看见了和蔼可亲的沈吟和居同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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