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定是有了主意。马素素几乎能肯定,心情也跟着平复下来。
果然,张子初冲着身后的奚邪和路鸥招了招手,用仅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吩咐,“看见岸边的那些甲胄和兵器了么,通通顺走,一件不留。”
那几个兵已经将女人粗鲁地按进了水里,等人几乎憋不上气了,再将她拎出来。反复折腾多次,女人便渐渐没了反抗的力气,任他们摆布。
只是其中一个刚打算脱下裤子提枪上阵,却不料岸边忽然响起了一声口哨。几人猛地回过头去,隐约见一个男人捧着他们的刀,用力晃了晃。
“有人偷东西,别玩了!”那人冲着其他几个同伴喊了一声,见有人还不停下,干脆就一脚踹过去。
等他们提着裤子哼哧哼哧从水里追上岸来,奚邪早就捧着最后那两把刀飞奔出了几丈远。胡十九看准时机驾车而过,载着二人和刚夺来的一车胄甲迅速往漆黑的小道上掠去。
“快追!”那些士兵衣服也懒得穿了,忙不迭地追着马车跑。
等他们彻底跑没了影,马素素和张子初才从芦苇丛里现出了身形。马素素赶忙上前想去瞧那女子的状况,却见张子初停留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
马素素奇怪地回过头去,只见他缓缓从身上脱下了两件衣衫递给了自己。
“我过去怕是不方便,劳烦马姑娘了。”
“嗯。”马素素微笑着应了一声,接过了他手中的长衫。她很快找到了被折辱的那名女子,替她裹上了衣物,才对张子初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通过短暂的沟通后,方知晓这名女子乃是附近村庄的农女,趁着夜色想来水泽旁捞些鱼虾回去,没想到就碰上了这些无耻兵痞。
张子初一来怕那些士兵会折返,二来又怕女子独身一人会再遇危险,便提出将她送回村庄。胡十九他们绕了一圈后,确定甩掉了那些士兵,便将马车停在前面的路口与他们汇合。
张子初让两个女儿家上了车去,马素素好替她换身衣裳,自己则打伞跟在了车旁。
“那几个兵没追上你们,往哪里去了?”
“逃上山了。他们丢了甲胄,难不成还敢回去?”奚邪一想到刚刚那群畜生的下场就觉得浑身舒爽,之前所说的什么小心谨慎全都忘到了脑后。
“你怎知他们不敢回去?”
“那是自然,丢甲弃兵,在军中可是死罪!”
“你对军规倒是了解不少。”
张子初的话让奚邪悔得抓耳挠腮。他转头看了眼正撑伞而行的张子初,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他套话了。
可无论奚邪再怎么小心,张子初总有办法从他嘴里骗出些蛛丝马迹。
夜路难行,好在路程不远,他们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来到了女子口中所述的村庄。
可这个时候,村庄应该已经陷入了沉睡才对,谁料一行人刚到村口,就瞧见前方一片灯火通明。村民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神色慌忙,有些往里跑,有些往外逃,闹哄哄不知发生了什么。
再往里行,更是一片狼藉。
被水淹得所剩无几的庄稼地被践踏的东倒西歪,鸡圈鸭舍空空如也,几户农家木门大敞,能瞥见里头桌椅翻飞,锅盆满地,像是刚刚被人洗劫过。
“老人家,这里出什么事了?”路鸥好不容易拦住一对正挎着行囊,互相搀扶往外逃难的老夫妻,却见他们惊慌地想甩开自己。
“刘叔刘婶儿,是我。”被他们救下的农家女从车里跳了出来,两位老人见了她才松了口气。
“村里怎么了?是不是那些官兵又来征粮了?”
“是孙家丫头啊,不是不是,这回,是七星寨的来抢东西啦!”
“七星寨?!爷爷!”孙丫头一听村里来了贼匪,担心自家爷爷会有不测,赶紧拼了命往家里跑。
张子初一行自然也跟,果然跟到门前,就看见一些提着各种兵器的汉子正大刀阔斧地搜刮钱财。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追着一个贼匪跑出了家门。那贼匪手里端着一个簸箩,里面放着两个芋头,一个地瓜。少年不要命地一把抱住了对方的大腿,想从他手中夺回那些食物,却不料被一刀劈开了胸膛。
他家爹娘在后头见了呼喊着跟上来,可地上的少年却已奄奄一息。贼匪此时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少年挣扎着往前爬了几尺,向自家爹娘摊开了手里紧攥着的刚从贼匪手里抢回来的半截地瓜。
马素素不忍地瞥过头去,却又瞧见一个老妇被贼匪掀翻在地,四五斤的刀背哐当朝她砸下去,直接将脑袋砸出了一个血窟窿。她家老伴儿举起一块石头要同那贼匪拼命,却轻松被拧断了脖子。
胡十九见这些歹人任意欺凌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心中气不过要上前动手。张子初赶紧将他拦住,劝道,“这些贼匪出手狠辣,人数众多,你就算再能打也救不了整个村子。”
“那公子你说怎么办?”胡十九问他,笃定他有办法。
张子初闭目两个弹指,回头冲奚邪和路鸥吩咐,让他们赶紧将马车上的那些兵甲拿下来,一人一件穿上,再拿些能敲得响的铁器铜器来。
几人也没问为什么,只依言做了。人不够,便拉了几个壮实的村里人凑数,连马素素也被迫穿上了甲胄,头盔里空荡荡得直晃悠。
“敲!弄出越大的动静越好!胡十九你力气大,先挑几个软柿子捏捏,教他们知道厉害!”张子初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敲响自己手上的器物。
他们一边敲锣打鼓一路往村里跑,嘴里大喊着“官兵拿贼,不降者杀无赦!”
胡十九一马当先,几下子撂倒了几个山贼,教他们哭爹喊娘的叫唤。奚邪和路鸥也不甘示弱,拔出军刀来砍,将正兜着满怀粮食的几个匪人吓得魂飞魄散。
呼声一传十,十传百,村民们一听来了官兵降匪,精神大振,有些抡起耒耜开始奋起反抗,有些则跟着敲锣打鼓的嚷嚷。
夜里本就视弱,看不清状况,加上被这声势一闹,虽然实际上前后只有六七个人,却让那些山贼以为真的是屯在泽边的那些官兵剿匪来了,也顾不得抢到的东西,丢下手就开始四处逃窜。
不多一会儿,村庄里的歹人就逃得一个也不剩了。
“公子,高啊!”奚邪一把摘下头上的圆帽盔,冲着张子初竖起了拇指。他本来对张子初还不太服气,想他一个书生能帮赵方煦夺回长平县怎么也凭了些运气,可如今两个时辰内,此人竟然略施小计就对付了两拨恶人,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你们快去看看有多少伤亡,把车上备的药材都搬下来。”
“好咧。”奚邪他们得了令,赶紧忙活了起来。那些村民见是他们赶走了山贼,又拿出了伤药粮食,将几人当做活菩萨似的拜。
事情看上去解决的很圆满,但细心的马素素发现,张子初的脸上并没有透出什么高兴的神色来。
他走到了刚刚被山贼砍倒的那个少年面前,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半截来之不易的地瓜。地瓜雪白的瓜瓤已被染成了血红色,无比刺眼。
地上的少年渐渐没了气息,年迈的爹娘跪在那具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或是上苍见到了人间这凄惨的一幕,将那瓢泼雨势又瞬间落大了三分。
“公子在担心什么?”马素素见他盯着手上的那半截地瓜发呆,小声问道。
“前有兵,后有匪,这场雨若是再下下去,村里的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孙家在村落的西南方,只有爷孙二人相依为命。两间小茅屋,一座简陋的柴棚,便是全部家当了。
尽管如此,孙家还是被洗劫了一遍。好在人无碍,唯一的一头牛也重新牵了回来,总算有惊无险。
孙丫头把家里最大的一个房间留给了张子初他们,老人家去邻居那里借宿。
“我等叨扰了。对了,那些山贼……经常来村子里打劫吗?”
“村子里穷,从前不怎么来。就是最近,越来越频繁了,听说野泽东北边儿那几个村子前段时间也遭了秧。”
“可如今朝廷二十万大军就驻扎在野泽上,他们不管吗?”
孙丫头停下了收拾床铺的动作,苦笑了两声,“那些当兵的也比山贼好不到哪儿去,三天两头地来村里征粮食。说是征,其实就是明抢。咱们总共就这么点吃的,有几户家人都快饿死了,孩儿养不活只能拿出去卖。”
“当地州府呢……他们也不管?”
“那些个官老爷,不帮着来抢就不错了。好了公子,这间屋子留给你们睡,马娘子同我一间。”
“有劳。”张子初有些不好意思,便让奚邪他们去马车上取几条被褥,一些粮食,算是答谢。
赶了一天路,又折腾了半宿,众人早就困得不行了。奚邪和路鸥也懒得再梳洗,躺下来就睡,胡十九用干草打了个地铺,也很快开始打起了呼噜。
只有张子初,瞧着留给自己的那大半张看起来很舒适的土炕,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坐在门口看着外头的跳珠大雨发呆。
他一想起刚刚孙丫头说的那些话,就觉得心中不是滋味儿。这一路走来,他分明看见童贯军中粮食还很充足。就算军中缺粮,也该由当地州府开仓筹集,断没有来鱼肉百姓的道理。说到底,还是官员懦弱,军队贪婪。
这世道,真是糟糕透了……可他一介布衣,又能做什么呢?
张子初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后背痒得厉害,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大半个月没洗过澡了。伸手挠了挠,又瞧了眼外头的雨势,干脆脱下衣服想就着雨水洗一洗,却不料中衣未落,就见马素素从偏房内钻了出来。
张子初脱衣服的手顿住了,赶紧又把湿漉漉的外衫往外套。马素素见他窘迫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什么,笑道,“虽是入了夏,可天气甚凉,公子不比他们习武之人,怎能如此糊弄,且等着。”
伶俐的姑娘很快烧来了几桶热水,又在后边的柴棚旁边用木柴架出了一个简易的屏风,拿布帘一遮,后头升起火来,冷暖刚刚好。
“公子,可以来沐浴了。”马素素试了试水温,冲外头的张子初喊道。
“有劳了。”张子初原是富家子弟,自小就被人伺候惯了,哪里懂得照顾自己。奚邪他们是武人,自然也不会如此细心,今日如果不是马素素,他怕就真只能在外头冲凉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5 首页 上一页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