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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魏渊只觉得浑身发凉,赶紧将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了脑外。
这么算来,他们的主要目标是陈宁,设计自己怕只是顺手为之。魏渊苦笑了一声,早知会落到如此境地,当初他还不如主动辞官归田算了。
清君侧……他们如今一连端了吕柏水和杨季,针对的是谁已经昭然若揭了。可如今朝廷里牛鬼蛇神遍布,那位又不在其政,就算铲除了他余留的势力又能如何?郑居中和赵野暂且不说,就看那张昌邦,本身也不像什么清高有志之辈。
还有那个神秘的老者,他究竟是谁?为何连郑居中都对他言听计从?他真的有把握拉拢到陈宁吗?还是说要像利用吕小凤要挟自己一般,用陈宁之女逼陈宁就范?
老人口中所说的,天启堡的秘密又是什么?
魏渊越想越是心乱,但又控制不住去一想再想。身后的人连唤了他三声,见他都无动于衷,最后实在是没法子了,三步并两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臂,才令人转过了头来。
“魏将军请留步。”
魏渊一回头,只见张子初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脸上的面具歪了一半,坑洼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先半俯下身子,将双手撑在膝盖上缓了好一会儿气,才冲魏渊道,“还有一个小忙,希望魏将军能帮我。”
“张翰林请说。”魏渊不悦地皱起眉来,心道就连这张子初也这般得寸进尺。直到对方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魏渊听明白了其中缘由,脸上的不悦随即转为了惊讶。
“你这么急追上我,就是为了这个?”
王希泽认真地点了点头,扶正了脸上的面具。
正在二人交头接耳之际,却没发现街道另一端转来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那人先伸出一个脑袋,左右缓慢转了一圈,再转回去,不经意看到了街角处戴着面具的张子初,开心地挥舞起手臂。
可惜对方没有看到他。在和魏渊短暂地交谈后,张子初就快步离开了这里。范晏兮清楚地看见魏渊面色古怪地朝自己这方向走来,吓得他赶紧往后退。
他现在对所有姓魏的都恨不得退避三舍。
“范司直,我们将军还在等你。”范晏兮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前面,却不想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正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羸弱的书生最终还是给捧日军的将士给揪了出来。
“请吧。”
范晏兮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张子初离开的方向,再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甩开袖子,缓而阔步地朝城东走去。
俨然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出朱雀门东壁,至保康门街,再西通新门瓦子以南,有东西两教坊。其中,尤以东教坊为重,分成大曲部、法曲部、龟兹部、鼓笛部四部,分掌不同乐种教习。
韩世忠本不太懂这些,但他此时正坐在教坊对面的茶楼之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院子里的一抹红衣。京城教坊中有很多伶人舞娘,姿颜甚佳,但这一个,却尤为特别。
韩世忠确定自己见过她。那承腰扭转间,自有一股飒爽英姿,不同于普通舞伎的媚俗,一举手,一投足,仿佛一朵傲雪独立的红梅,散发出独特的自信与神气。
佳人左手挽着一把鎏金长弓,右手搭着一支漆花小箭,别具风情地跳着一曲弓弦舞。难得的是,她拉弓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显做作,手臂张弛有度间,将女性的柔美与男性的阳刚结合得恰到好处。手中的弓弦时而绷如满月,时而旋若流星,那指尖的箭镞几上几下,仿佛下一个弹指便要脱手而出,只取敌军性命。
是了,是在京口。他随童贯平定方腊,班师回朝之际,在宴上见过她的舞姿。
佳人足尖一点,忽然跳上了一旁树下悬着的秋千架。秋千载着那优美身姿高扬而起,就在荡至最高处时,佳人单膝一曲张开弓弦,侧头瞄准了韩世忠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韩世忠的心脏漏停了一拍。虽然对方只是朝着空中虚射一箭,但那支无形的箭镞却如同直入自己心尖儿一般,勾起一片酥麻。
“啊。”韩世忠远远瞧见秋千一低,佳人脚下不稳跟着身子一萎,朝后摔了下去。他急切地站起身来,向栏杆外伸出了脑袋。
女子没有摔到地上,而是摔进了一旁树下,席地而坐的琴师怀里。
那位琴师今日着了一袭蓝衣,神色清冷,身姿傲然。俊美的五官无需任何表情便能轻易虏获女子的芳心。
韩世忠看见佳人用双手环住了琴师的脖子,娇嗔地将自己又凑近了一些。她笑靥如花,不知在琴师耳旁私语了些什么,让琴师冰冷的脸上浮出了一丝宠溺的无奈。
盯了苏墨笙这么些天,韩世忠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和颜悦色。
韩世忠忽然有些心情低落,但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再度看向教坊里举止亲密的二人。魏青疏交代过他,必须盯紧苏墨笙的一举一动,一眼也不能落下。
好在,佳人此时已经离开了苏墨笙的怀抱,重新舞了起来。而苏墨笙也开始重新拨动琴弦,和着对方的一颦一笑,演奏出动人的曲调。
韩世忠叹了口气,朝着面前茶水里瞥了一眼自己粗犷的面容,随即端起茶碗一仰而尽。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嚣,紧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打闹。韩世忠微感不妙,走到楼梯口一瞧,两队人马已经扭打成了一团,而自己带来的几个人都参与其中。
“干什么!都住手!”为了不引人注目,韩世忠等人都没有着兵甲而来。只但凡参兵者,身上总有一股子狠劲和傲气,加上他刚刚随魏青疏调领捧日军,自然有人不服管教。
所以韩世忠这一声叱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坏就坏在此下他们尚有任务在身,可不能有半点懈怠。
韩世忠又回头看了眼教坊,见琴师和舞者尚在院中,三步并两步下了楼去,一把拉开了正打的热闹的二人。
可对方的人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硬气。那七八个大汉,个个撸着袖子脸红脖子粗,竟能在捧日军手下打了个不分胜负。韩世忠仅凭一人之力也拉他们不住,场面越来越大,甚至连他安排在教坊四周的人也忍不住过来相帮。
“捧日军办案,谁敢放肆!”韩世忠不得已掏出了腰牌,啪地一下摔在了桌上。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一瞧,立刻散开了一大圈,对方的人也渐渐停下了手来。
“你们也给我住手!”韩世忠对手下的人喊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知不知道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是他们挑事在先,我们没有先动手。”有人答道。
可韩世忠现在没空听他们解释,责罚也要等回去再说。他只匆忙命令着众人,让他们赶紧都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去。
“慢着。我道什么人敢在京城里如此嚣张,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捧日军。”韩世忠手下的人还没应声,对面的却是先不乐意了。
既知道他们是捧日军,还敢如此叫嚣,这些人的胆子也不小。韩世忠面如寒霜看向几人,正待发作,却瞥见他们脖子左侧刺着小小的“虎翼”二字。
“你们是……”韩世忠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他们是我手下的人。”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茶寮外头传来,众人默契地分开了当中的道路,只见一身闲服的魏渊缓缓踱入。
“良臣,好久不见,给你添乱了。”
“魏渊将军!”
韩世忠尴尬地站在一旁,听着魏渊喋喋不休地教训着手下的将士。他几次想出言相劝,可魏渊似乎完全没发现他急切的心情,反而逼着底下的人一杯一杯沏茶给他们赔礼道歉。
“将军,其实我还有任……”
“良臣,来,是我管教无方,这杯茶算是亲自给你赔罪了。”
“将军!这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你在军中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一言一行我都清楚得很。若论行事作风,青疏那孩子可不如你稳重,如今有你在他身旁,我也放心得多。”
“将军言重了……”韩世忠一面与魏渊寒暄着,一面不停地朝隔壁教坊打量。可惜他现在身处茶馆的一层,看不到里头的人,但依照他对苏墨笙的了解,他练琴应该没这么快结束。
魏渊之后又拉着他说了些闲话家常。韩世忠客客气气附和了几句,好不容易鞠躬送走了人,却回到二楼小阁一看,顿时傻了眼。
片刻前还在院中练琴的人,一转眼竟是不见了踪影。
韩世忠心中大骇,匆忙赶下楼去,召集了布在教坊四周的眼线。可问了一圈下来,谁也没见苏墨笙走出教坊。
“走!随我进去问问!”韩世忠一招手,气势汹汹地走向了教坊正门。
巧的是,刚转过墙角,却被一副柔软的身躯撞了个满怀。随着一声尖叫,对方被他撞得往后仰去,韩世忠下意识伸手一捞,正捞起一片幽香。
“你们……”女子手里的竹篮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抬起一双眸子惊讶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是她?!
韩世忠喉结一动,赶紧将人放开。他本想帮女子去捡地上的竹篮,却偏巧又与对方的手碰到了一起。指尖触及到的是细腻软滑,韩世忠也不知是哪根筋一下子搭错了,竟当着女子的面抬起手来放在鼻下嗅了嗅。
“可闻清楚了?是香的还是臭的?”
面对女子的质问,韩世忠一下子羞红了耳根。他连忙放下手来,冲着女子接连抱拳弓腰,道着“失礼”。
“我问你,是香的还是臭的?”女子昂着下巴,又问了他一遍。
“香……香的。”
女子看着这个体型魁梧的大男人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吧,那就原谅你了。”
韩世忠见她笑了,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却忽然想起了正事,冲对方问道,“对了,敢问娘子,刚刚院中陪你练舞的那位苏墨笙,苏先生去了哪里?”
谁料此话一出,对方却又秀眉一横,冷下了脸来,“你偷视我?”
“不是不是。”韩世忠赶忙摆手,但涨成了猪肝色的一张脸却已经出卖了他,“我……我有捧日军公务在身,还望娘子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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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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