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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风铃声从外面响起。 许是过了太多年,风铃的铃舌磨损严重,所以这道风铃声听起来清越之余,又有些许刺耳。 简言之在自己混沌的大脑里扒拉几下,终于翻找出有关这扇风铃的记忆。 * 他这人没什么爱好,唯独从小就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那时候,他和卫如流还不是兄弟。对方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围在卫如流面前,只是为了搏得卫如流的好感,简言之感谢对方帮他解过围,却不会像别人一样凑过去讨好卫如流。 某日,他逛集市时看中一扇珍珠贝壳风铃。 这扇风铃很贵,贵到简言之把自己这么多年来攒下的压岁钱都拿出来,才勉强凑够钱买下它。 费心费力才买到风铃,简言之当然宝贝,他对它爱不释手,把玩了一路,还把它带进了课堂。 结果,素来与他不合的另一批纨绔子弟将他堵在了路上,推搡争执时,他宝贝到不能再宝贝的风铃居然!摔坏了! 简言之怒发冲冠,仗着自己是个小胖子,长得比同龄人要壮实,猛冲过去将罪魁祸首推倒,骑在对方身上将他揍了个鼻青脸肿。 事后,简言之被夫子罚站。 他站在太阳底下,止不住抽抽噎噎。 “打人的时候那么有气势,现在怎么就哭了?”一身华服、温文雅致的少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给简言之递了一方绣有金色竹纹的丝质手帕。 “揍人虽然能出气,但是我的宝贝风铃回不来了。”简言之扁着嘴,十分不高兴。 少年哑然失笑,无奈之余又觉得有意思:“别哭了,我送你新的风铃,比你之前那扇还要好看还要亮闪闪。” 简言之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但想到无功不受禄,他两只手搅在一起,扭捏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就当交个朋友吧。”少年莞尔,很真诚。 后来简言之收到了一扇更加亮晶晶更加珍贵的风铃。 不受同龄人欢迎的他,有了个被无数人排着队恭维讨好的朋友。 * 风铃声还在继续。 简言之中断了回忆,他在原地呆愣片刻,从床上走下来,一步步挪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开了,阳光格外刺眼,简言之不适地眯起眼睛,看着那扇被挂在屋檐下的风铃。经受风吹,经受雨打,曾经华美的风铃已经褪色,但它依旧在不屈地摇晃着。 简言之走出房门,来到风铃下方,抬手垫脚拨弄风铃。 “你都不知道,你主动对我说交个朋友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多骄傲。” “那时候你是名满帝都的皇长孙,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就连武功都练得那么好,陛下喜欢你,御书房的夫子们喜欢你,所有欺负过我的同窗也都喜欢你。” “我很想跟你做朋友,但我担心你会像其他人一样讨厌我,所以从来不敢围在你身边。” “结果在我哭得最伤心的时候,你居然走到了我的面前,还主动对我说,要跟我交朋友……” 简言之微微一笑,他还能想起当时的心情,震惊,荣幸,以及欢喜。 静静拨弄风铃片刻,简言之摘下它。 他很宝贝它,所以哪怕常年挂在外面,风铃上也没什么积灰。 简言之提着风铃,迎着风雪,顶着这有些狼狈的模样,向主屋走去。 他一步又一步,脚步格外坚定,来到简老爷面前,沉沉跪了下去。 膝盖磕碰到地板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简言之没有丝毫收力,这一跪,他的膝盖定然是青紫了。 简老爷震惊得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下意识要伸手去扶简言之,但简言之避开了。 “爹……” 只是喊出一个称呼,简言之的眼眶便红了。 但此时此刻,却是简言之这几天来心情最平静的时候。 他平静道:“爹,身为简家人,我从小就知道我们简家的祖训:不能掺和进皇家的事情,不能参与到夺嫡之争中。我受家族恩惠极多,所以这些年里我一直都牢牢记着这句祖训,并且从没有违背过它。” 简老爷垂眸看着简言之,似乎猜到了简言之要说些什么,但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怀着一种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的心情,安静听着简言之继续说话。 “因为这句祖训,十年前卫如流落魄离京,我没敢去送他;因为这句祖训,现在卫如流身陷囹吾,我依旧没敢去救他。我像个怯弱的懦夫,龟缩在自己的屋子里,逃避了一次又一次。” “我知道卫如流不会责怪我。他能理解我的痛苦,宽容我的软弱,但正因他理解,正因他宽容,我才会更加痛苦。我与他做了十几年的兄弟,他没有一丝对不起我的地方,哪怕是身处险境依旧想办法护我周全。做兄弟做到他这个份上,完全没得说。” “但我呢?” 简言之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扪心自问。 “我又为他做过什么!?” “我今天才想起来,原来在最开始,就连做兄弟这件事都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爹,我与他兄弟一场,欠了他那么多,这回要是再不为他做些什么,欠着他的情谊可能永远都没办法还清了!” “反正爹总说我胡闹,那这回,请爹容我再胡闹一次吧。我想帮卫如流一次,想站在他身边回护他一次,陪他把这段探寻真相的路的最后一程走完。” 简言之的语速急切而高昂,但到了最后,他的语气再次回归冷静。 正因为足够冷静,才显得格外坚定。 简老爷愣愣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许久许久。 他总觉得简言之还是那个被他庇护的孩子,可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孩子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在简言之坚毅的视线中,简老爷终于率先败下阵来。 他闭上眼:“踏出这道门,就不能再用简家的名义行事,也不能再拿简家当庇护。” 简言之缓缓俯下身子,两手贴在地面向简老爷用力磕了三个响头,待他再起身时,额角处已是鲜血淋漓。 素来怕疼的简言之这回没有再喊疼,他从地上站起身,弯腰捡起那扇风铃,转身迈出了这道门。 他不是什么聪明人,兄弟情义与家族恩义,他做不到两全,每次都只能选一个。 十年前他选择了家族,这回,他选择兄弟。 屋外,风雪都消停了。 枯败的梧桐树栽种在院子中间,枝杈上覆满白雪。简言之站在梧桐树前,踮起脚,想将手中的风铃挂上去。 他挂好风铃,拨开积雪,看见了春天。 ——那根干枯的树枝上,不知何时抽出了细嫩的新芽。
第87章 一面是仁慈,一面是杀戮。…… 冬日天黑得很快,还没到用晚膳的时辰,外面已是残阳如血。 从早上开始,慕秋就一直枯坐在书桌前,翻看沮浚死亡一案的卷宗,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露出了然微笑。 郁墨经手过这个案子的全程,慕秋遇到什么问题都会去询问郁墨,郁墨能解答的都会尽量为她解答。 但绝大多数时候,慕秋都是独自在思索。 她想得入神,连天何时黑了下去都没发觉。 郁墨轻手轻脚起身,为她烧灯续昼。 突然亮起的烛光吸引了慕秋的注意力,郁墨摇灭火折子,坐回慕秋身边:“你看了一整日,可看出什么名堂了?”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沮浚跟随北凉使团来洛城,不是巧合,而是被人为安排的。” “我记得。”郁墨点头,“你还说沮浚是被他主子灭口的。” “我看卷宗的时候一直在想,沮浚的主子会是谁。”慕秋合上卷宗,她来来回回翻了四五次,已经差不多将上面的内容背下来了,“沮浚的主子明显是想借卫如流这把刀去对付端王。会对端王有这么大仇恨,又能安排沮浚来帝都的人,在大燕朝满打满算不过一只手。” 郁墨顺着她的思路猜测道:“你是怀疑那几位王爷?” 慕秋点头。 郁墨抿了抿唇:“是肃王?” 也不怪郁墨有如此猜测。建平帝活到成年的子嗣并不算多,除了端王外,身份最高的便是肃王爷。 慕秋说:“其实我更怀疑平王。” 当初北凉想要和大燕和亲,在端王的女儿瑞荣郡主大闹皇宫时,平王带着自己的女儿衡阳郡主入宫,背刺端王,又一手制造了衡阳郡主落水事件,不仅免去了衡阳郡主外嫁之苦,还使得端王有口难言。 慕秋听卫如流说过此事,她知道这位平王殿下是个难得的聪明人,绝不像传闻中那般平平无奇。 郁墨没有询问原因,她只是奇怪慕秋提到此事的用意:“你……要做什么?” “我们手里的助力太少了。就算我的猜测是假的,平王与沮浚一事毫无关系,但可以肯定的是,平王有自己的野心。”昏暗的室内,慕秋的眼睛明亮生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找平王合作。” 哪怕与虎谋皮也没有关系。 她现在必须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助力。 郁墨被慕秋说得心跳加速,几天之前,她只是小小的京兆尹衙役,现在居然都可以找上王爷合作了。 这实在是……太刺激了! “好!”郁墨脆声应道,“我们要怎么做?” 慕秋不打无准备的仗,从卫如流被抓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她对于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都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我得想办法混进卫府里面拿账册,有了这本可以指控端王向北凉低价贩卖私盐的账册,才能说服平王冒险与我们合作。” 郁墨皱了皱眉头:“可是现在卫府外面都是禁卫军,他们里面应该有江时和端王的人,绝不可能放你进去的。” “我知道。今天晚上我们翻墙混进去,卫如流跟我提过从哪里翻墙既轻松又隐蔽。” “……”郁墨沉默一瞬,表情有些无语,“卫如流居然连这都跟你说了?” 用两只手揉了揉脸,郁墨言归正传:“到时我翻墙进去,你留在外面等我吧。你进去还是太危险了。” “不行,那个地方只有我知道。而且我了解卫府的布局。” 正说着话,白霜突然冲进来禀报,说是简言之来了。 “什么!?” 郁墨几乎控制不住话音中的惊喜,率先转身,激动地朝着府门外跑去,慕秋连忙追了上去。 “简言之!” 简言之站在石狮子旁,听到熟悉的喊声,他抬起头,看到郁墨跨过高高的门槛向他奔来,俏丽的脸上满是笑容。 这个笑容带着拨云见日的力量,拂开简言之心头所有沉重,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向郁墨展开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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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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