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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事,多谢。”卫如流说,“我往日对你成见颇深,但今日,我对你彻底改观。” 江淮离神情轻松:“是我该说一声谢。” 卫如流又说:“《桃花渊》的事情,其实你不必说出来。” 单凭另外两点,就足以锤死江时。 江淮离弯着唇角:“李不言一定希望我帮他说出真相。” 他与李不言血脉相连,相依为命,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李不言想法的人。 两人平日里没有交集,能说这几句话,已是极限。江淮离看向站在旁边的慕秋,声音不自觉放轻放柔了许多:“我在这个世上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若是要走一趟黄泉路,望你能送我一程,为我烧些香烛,让我不至于寻不见来时路。” 慕秋想朝他笑一笑,却挤不出笑容,只好用力地点了又点头。 江淮离长舒口气,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垂着眼眸,跟着衙役离开。 所有人目送着江淮离远去的背影。 哪怕身处如此境地,江淮离的背影依旧挺直,不曾颓废,似还是那年高中状元踏马游街时的风流模样。 直到江淮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众人方才如梦初醒。 结束了。 这场历时整整十一个时辰,几乎横跨了一天一夜,几度反转的庭审,终于结束了。 可它造成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这场庭审有太多见证者,在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捂不住,当这些事情传开,整个帝都,甚至整个大燕,都会引发一场极大震动。 官员们陆陆续续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刑部衙门。 皇后身体不适,几乎昏迷,与建元帝一并回了皇宫。 刑部尚书和刑部左侍郎急吼吼跑去牢房。 沈默跟着京兆尹回去解救沈潇潇等人。 就连慕大老爷,也不知什么时候和简老爷、郁大老爷等人勾肩搭背离开。 短短时间里,衙门就只剩下了卫如流、慕秋、简言之和郁墨四人。 “回去吗?”郁墨左看看,右看看,第一个开口提议。 “回哪儿?”简言之问。 慕秋说:“回卫府?” 卫如流摇头:“我想吃面。” 简言之爽快点头:“行啊,这一天下来,我才吃了一个炊饼,早就饿得没力气了。” 郁墨抱着剑,率先往外走去:“现在正好是吃早饭的时辰。” 简言之连忙跟上:“谁说不是。” 慕秋扶着卫如流,与他慢慢走在后面:“去刑狱司门口的那家面汤铺子?” 卫如流笑了笑:“没错,我在暗牢里,时常想念那家的面。” 慕秋提取重点:“时常想念面?” 卫如流眼里晕上笑意。 那抹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浓,终于跃上他的眼角眉梢。 “最想念陪我吃面的人。” 简言之和郁墨竖着耳朵走在前面,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加快了脚步。 *** 自从刑狱司出事后,就很少有人经过这条巷子,面汤铺子的生意要比往常冷清许多。 即使如此,老夫妇还是早早支起摊子,一人擦桌子一人揉面。 卫如流一行人走过来时,老人便注意到他们了。 老人惊喜道:“卫少卿,您出狱了!?” 这位刑狱司少卿经常会来铺子里吃面,起初老夫妇还有些畏惧他,但与他接触多了,老夫妇意识到他并非像传闻中那般嗜杀,对他的畏惧之情淡了许多,偶尔也会鼓起勇气与他搭上几句话。 卫如流点头:“是,给我们来六碗面,每碗里都打两个鸡蛋。” 老人笑得脸上皱纹舒展:“好嘞,您稍等。” 面条很快煮好,老人给他们加的料很足。 带着烟火气息的雾从碗里升腾而上,卫如流端了两碗到自己面前,又给简言之分了两碗,慕秋将筷子分给众人。 吃完面,郁墨和简言之默契告辞。 折腾了那么久,他们得回去补觉了。 慕秋付好面钱,转头看站在她身侧的卫如流:“回卫府?” “好,我困了。” “那就好好睡一觉,睡到明天再起来。” 卫如流摇头,看向皇宫方向:“现在,还不到安心睡觉的时候。” 慕秋听出他的意有所指。 端王和江时的罪证已经确凿,他们没有办法洗清身上的罪名,但是,他们高高在上了那么多年,能够甘心束手就擒吗?站在他们那条船上的人,譬如刑部右侍郎,又能够甘心认命吗? 这帝都的势力想重新洗牌,势必还需要一场杀伐。 而且,很快就会到来。 慕秋牵着卫如流的手,没有勉强他:“我陪你回去眯会儿吧。” *** 卫府外的禁卫军已经撤走,管家领着下人们候在门口,恭迎卫如流回府。 跨过火盆净去晦气,卫如流简单梳洗一番,直接倒在床榻上,闭上眼睛,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陷入了熟睡。 慕秋往香炉里丢了安神香料,她趴在床榻边,头枕着手,闭着眼睛小憩。 一个时辰后,不用下人提醒,卫如流猛地睁开眼睛。 待看清周遭环境和身侧的人,他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松弛。 卫如流用手肘支起半边身子,侧躺着打量慕秋。 她睡觉时很娴静,呼吸极轻,长而卷翘的睫毛垂落,碎发安静贴在额前,身形纤弱单薄,怎么看都看不出身体里居然潜藏有那么强大的能量,能在他深陷囹圄时周旋各方。 可她确实做到了。 卫如流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轻吻她的额角。 温热从额间蔓延开,慕秋本来就只是在潜睡,这下自然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卫如流,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脖间蹭了两下:“什么时辰了?” “还早。” “再睡会儿?” “不睡了,我迟些要入宫,现在先送你回慕府。” 卫府没有他在,留慕秋一个人,他不放心,所以还不如把她送回家里,有家里人陪着,总是好的。 慕秋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她很干脆,点头道:“好。” 有些事情她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成为卫如流的负累。 等卫如流喝过一盏提神醒脑的浓茶,他穿上独属于刑狱司少卿的暗红色鹤纹官袍,一一系好扣子,别上腰带,再将弯刀插入腰间,随后,他亲自领了一队人马送慕秋回到慕府。 到慕府时,沈默、沈潇潇、暗九等人正站在石狮子旁恭候卫如流。 卫如流搂着慕秋的腰,托着她下马,他自己依旧骑在马背上,目光一一扫过自己的下属,确定他们每个人都平安无事,这才开口道:“你们如今尚未官复原职,我不以上官的身份命令你们,而是以友人的身份,请诸位留在慕府守着,直至我从宫中回来。” 沈潇潇、暗九等人果断应了。 只有沈默有些犹豫:“老大……” 卫如流猜到了沈默想说什么,提前打断:“这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地方,需要有人替我守着。我在京中能信的人不多,只好把她托付给诸位,以除后顾之忧。” 帝都如果乱起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皇宫,他会亲自守在那里。 但他也有他的私心。 慕秋就是他的私心。 沈默闭了嘴,郑重点头。 “我走了。”最后这句话是对慕秋说的。 慕秋紧了紧披风的领口,仰着脸朝卫如流挥手:“万事小心,我在府里等你回来。” 卫如流深深凝视她一眼,勒住马缰调转马头,策马向皇宫方向赶去。 第100章 .完结章(中)捉拿江家。 卫如流一到皇宫门口,就被禁卫军副统领接走了。 “陛下在天牢里等着您。” 卫如流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宫人,跟着禁卫军副统领向天牢方向走去。这一路上,他一直在观察宫中的情况,很显然,宫中已经开始戒严,几个利于伏击的死角都藏了弓.弩手。 沿着蜿蜒的楼梯一路向下,行至楼梯尽头,视野开阔起来,阴暗潮湿的天牢彻底倒映入卫如流眼里,他和禁卫军副统领向火光最明亮的地方走去,在天牢深处见到了建元帝。 建元帝没有穿龙袍,而是穿了身浅灰色的常服,正坐在火炉前烤火,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缓声道:“来啦。” 卫如流没有向他行礼,只淡淡应道:“是。” “根据江淮离提供的线索,禁卫军已经从江家搜到了死士名单和私账。” 建元帝指了指桌面,那里正放着两本册子。 “你现在手里无人可调动,朕将禁卫军交给你。你在禁卫军的职权等同于禁卫军统领,需要调动人手,尽管吩咐副统领,他会配合好你。” 建元帝慢吞吞站了起来,内侍要来扶他,被他挥退了。 他站在卫如流面前,问:“这些年,你恨朕吗?” 卫如流静静凝视着建元帝。 眼前这位年迈的帝王,是他的皇祖父,曾经给予过他无上恩宠,也曾经将他打落入尘埃。 作为一位帝王,建元帝有时昏聩,有时无能,有时软弱。 作为一位父亲,建元帝坐视自己最疼爱的长子自尽,亲手算计已成祸患的三儿子端王,漠视五儿子平王。 可是,建元帝依旧给了他一个机会,允许他借刑狱司的力量查找真相,并且有勇气将那些烂到骨子里的过往在臣民面前揭开。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我父母之死与你没有直接关系。” 听到卫如流的回答,建元帝轻轻笑了。 不说“恨”也不说“不恨”,看来这些年,一直是有埋怨的。 “也罢。朕回去休息了,你自便吧。” 内侍扶着建元帝离开了。 副统领走到卫如流身边,卫如流转了转手中弯刀:“带我去见江淮离。” 见到关在牢中的江淮离,卫如流屏退所有人,单刀直入:“现在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要不要。” 在这宫里,卫如流信得过的人也不多。 哪怕是拱卫皇城、素来由帝王心腹执掌的禁卫军,卫如流也不能完全信。 但他信江淮离的人品,也信江淮离的能力。 江淮离微愣,旋即笑了笑。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直接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卫如流将两本册子抛给江淮离。 江淮离下意识揽入怀中。 卫如流道:“我方才扫了几眼,册子里有几个正三品正四品官员,把他们统统拿下。还有江家和端王府的亲眷、死士,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掉。” 这些余孽,只要跑掉任何一个,都有可能留下祸患。 而他做事,素来喜欢不留后患。 江淮离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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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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