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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乂不忍心再听下去,要走出去拿走话本,却被李不言死死拉住。 太子是君,他们是臣。 君上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君上说写话本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它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是李乂在这时候走出去,肯定会被太子记住。 这种记住,绝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那天,李不言和李乂站在灌木丛里,眼睁睁看着太子批评几句后,随手将手稿丢进了一旁的观赏湖里。 手稿吸饱了水,开始一点点往湖里沉下去。 就如李不言跌落谷底的心。 在夜里吹了太久的冷风,李不言感染风寒小病了一场。病好之后,李不言不再提起那本话本,而是重新创作了一本新的话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本话本,连李乂这个做儿子的都不能看。 直到李不言临终前,李乂才知道原因—— 李不言写的这本话本,有个鼎鼎有名的名字:《桃花渊》。 它不是在讲爱恨,不是在讲情仇,而是倾注了李不言所有的恶意。 李不言不让李乂看,是不希望自己的恶意影响到李乂,不希望自己在儿子心目中成为一个面目可憎的人。 但恶念只是恶念。 这世间多的是凡夫俗子。只要是凡夫俗子,就会被七情六欲所困扰,就无法避免会对一个人、一件事产生恶念。 李不言写《桃花渊》只是为了发泄这股恶念,李乂相信李不言心里绝没有半点要通过《桃花渊》来践害太子的想法,但有些事情并不由人。 《桃花渊》还是泄露了出去,对太子的声誉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 李不言一直希望能写出一本受欢迎的话本,但总是不如愿,如今终于如愿,李不言却宁愿这只是一场梦。 《桃花渊》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底是有多大的冤屈,到底是有多绝望,才能逼得一国太子站在祭台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自尽以证自己绝无过半分弑君杀父的念头。李不言不知道,李不言只能站在人群中,目睹太子自尽的全过程。 人群喧嚣杂乱,李不言的世界天崩地裂。 没有人知道《桃花渊》是李不言写的,但李不言那颗原本潇洒不羁、淡看富贵的心被束上了枷锁,蒙上了灰尘。 这件事情过后,李不言大病一场,每个晚上都会陷入深深的梦魇中。 李不言没办法继续留在京城,上书天子自请离京,前往偏远的南方地区做官。 再之后,李乂永远失去了他唯一的亲人。 【3】 临终前,李不言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李乂。 在李不言的葬礼上,李乂见到了父亲生前至交,江时。 江时风尘仆仆,依旧不掩满身气度。 江时是带着圣旨过来的。 朝廷念在李不言是为了保护渔村百姓而死,给李不言进行了追封,还赐下了奠仪。 听着这个旨意,李乂满心复杂。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江时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将圣旨塞进他手里,又将李乂叫到了一旁,温声宽慰。 “你父亲前段时间给我写过一封信,他在信里向我坦白了话本的事情,说实话,我很遗憾。” “我与你父亲少年相识,从同窗到后来同朝为官,最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我看得出来,他在信上已经存了死志,只是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宽慰他,他就先一步为了保护百姓而死。” “这个死法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你不要太难过。” 给李不言上完三炷香,江时先去休息。 几日后,李不言正式下葬。 江时再次找到李乂,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 李乂打算守完三年父孝就去参加乡试。 江时却摇了摇头,问了他几个很现实的问题。比如他父亲留下的家业要如何打理;他守孝期间不能去书院,要如何苦读,没有名师教导,哪怕他再聪慧,也很难从科举考试中脱颖而出。 没等李乂思索出一个答案,江时叹息着道:“你父亲生前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他在信里求我日后照拂你一二。故人临终托付,我总不能不应,所以主动求了宣旨的差事,一是为了过来见你父亲最后一面,二是为了接走你。” “《桃花渊》的事情,始终是个隐患。你若是用李乂这个身份考取功名,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 江时忧心忡忡。 他一言一行,仿佛都在为了李乂思量。 在李乂犹豫的时候,江时还拿出了李不言的“亲笔书信”。 信上,李不言确实想将李乂托付给好友。 “在哪里守孝都能守孝,只有你过得好,你父亲在九泉之下才能瞑目。”最后,江时如此说道。 【4】 金榜题名,蟾宫折桂,风华无双。 在江时的安排和教导下,这世间少了个叫李乂的少年,多了个叫江淮离的寒门状元郎。 殿试结束后,江淮离请了三个月假回到扬州祭拜祖先,在郁大老爷的邀请下,江淮离住进了郁府,每隔三日抽出两个时辰给郁大老爷的庶长子上课。 一日,江淮离上完课,握着一本《孟子注释》走出书斋。 书斋再过去就是贯通内外院的庭院。 江淮离心里想着事情,直到走得近了,才发现郁家大小姐正在和郁家大老爷争吵。父女俩不合算是整个扬州城都知晓的事情,但江淮离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个场景,他一个外人不愿掺和进这些事情里,下意识要往后退。 在他往后退开时,身边有位穿着浅青色长衣的姑娘也在往后退。 她的容貌还没有完全长开,五官已是江淮离生平仅见。 但此时,这张艳丽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好笑。 她的目光完全落在郁家大小姐身上,没有给旁人分上一星半点。 不知为何,江淮离下意识停住脚步,站在一个刚刚好的距离,安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郁大小姐把郁大老爷骂得拂袖而去,但是骂赢的郁大小姐并不高兴,瞪着郁大老爷远去的背影恨恨跺脚。 “你啊,半个时辰前还说要和你爹心平气和沟通,现在这样也叫心平气和?”青衣女子走到郁大小姐面前,笑着打趣,声音像是三月暮春时的绵绵细雨,温软多情。 “我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是他做错了!”郁大小姐攥着青衣女子的袖子,脸还有些气鼓鼓的。 青衣女子掐了掐郁大小姐的脸,哄道:“行了行了,事情已经解决,别不开心了。我昨日帮人打赢了官司,得了一笔赏钱,请你去客来居饮酒好不好?” 郁大小姐转怒为喜:“好,我要喝烧刀子!” 烧刀子是酒楼里卖的最劣等的酒,价格不高,一百文钱就能沽一大壶。就算是千金难求的英雄泪,郁大小姐也喝得起,她主动提议喝烧刀子,自然是为了给青衣女子省钱。 两人渐行渐远,都没有发现站在拐角处的江淮离。 翌日,江淮离出门闲逛。 街道上很热闹,人来人往,江淮离吃过早饭,漫无目的走在街上,见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沿街叫卖桃花,他将小姑娘招来,从中挑了几支桃花。 要掏钱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荷包丢了。 在他四下寻找时,昨天那位青衣女子来到他身边,指尖处勾着一个绣有桃花的杏色荷包,正是他的。 她笑着,光落在眸子里:“公子是在找这个吗?” 江淮离心道真巧:“是。” “里面有多少银子?” “三两碎银,外加三十个铜板。” 青衣女子点了点头:“数目对上了,那我就物归原主。” 江淮离接过,道了声谢:“不知姑娘是在哪里发现它的? “公子是不是在一家早点铺子用过东西?我去吃早点时,在铺子前面捡到的。原本是想等公子你自己回来找,但老板娘说你刚走没多久,我担心你急着用钱,就顺着你走的方向追过来了。” 青衣女子解释着,又俏皮一笑,姿态坦坦荡荡:“荷包上绣有桃花,公子的衣服袖口和领口也都绣有桃花,再加上刚刚你明显是在翻找荷包,我就猜想这是你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公子风姿出众,鹤立鸡群,与老板娘描述得完全一致。” 江淮离哑然失笑,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我在郁府曾见过姑娘。我叫江淮离,还未请教如何称呼姑娘。” “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公子果然是新晋状元郎。”青衣女子,也就是慕秋笑道,“我姓慕,单名一个秋字。” 江淮离喊道:“慕姑娘。” “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耽误江公子继续游玩了。”说罢,慕秋告辞离开。 第三次见面,是在知府衙门。 江淮离被扬州知府邀请做客,闲聊之余,扬州知府还带着江淮离去看了看牢房。 慕秋每天中午都会过来给纪安康送饭,送完饭后,她偶尔会留在牢房里,打听新来的犯人的情况。 江淮离到的时候,那个新来的犯人正在对慕秋进行羞辱。 恶毒的话语听得江淮离直皱眉,身为当事人的慕秋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言辞利落予以反击,甚至抓住犯人言语间的漏洞,发现了衙门里的某桩悬案很可能与犯人有直接关系…… 全程表现得聪颖又果敢。 再看周遭人那见怪不怪的神情,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有如此表现。 江淮离看向她的目光里,瞬间添了几分欣赏。 再相见,是在郁府。 那段时间郁墨和郁大老爷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慕秋来郁府的频率要比以前高很多。 那天正好是李不言的忌日。 身为李乂,他可以名正言顺祭拜李不言,可作为江淮离的他,连公然缅怀李不言都不能。 他握着李不言以前写的话本,躲进庭院深处,坐在桃树底下。 在他的情绪几乎失控前,慕秋闯了进来。 看到他在,她也很惊讶:“江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江淮离眼中流光一闪,迅速压下自己的情绪:“我在这里偷懒。你呢,怎么来了这边?” 慕秋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我和郁墨常来这里荡秋千,我是过来这边寻她的。” 原来如此。 并非她闯入了他偷懒的地方,而是他闯入了她们的地盘。 江淮离道:“她不在这里。” 慕秋点了点头,歉意道:“江公子继续看书吧,我不打扰你了。” 江淮离扬了扬封面:“这是话本。” 慕秋眼眸微微睁大,顺着他的动作看向话本封面。 江淮离举起右手食指抵在唇前:“这是个小秘密。” 慕秋失笑,学着他的动作:“我一定保密,一定不会让别人知道,状元郎私底下也会看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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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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